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輔導教育專家珍妮爾·霍爾曼博士(Dr Janelle Hallman)曾出版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 (中文試譯:《女同性性吸引的內心世界:全面輔導資源》)一書,為願意為有女同性戀掙扎的基督徒提供輔導的人士,作出指引。[1]
霍爾曼指出,為SSA女士提供的輔導服務,可分拆為四個階段:成形(formation) 、轉化(Transformation)、整合(Integration)、鞏固和成熟(Consolidation and maturity)。
作者在第十一章「被遺忘的房間:移情與反移情(Forgotten Rooms: Transference and Countertransference)」中講述第三階段「整合」。SSA女士在這階段轉為處理更深層及潛意識的東西。
不是所有願意面對的事情都會改變,
但不願意面對就什麼都不會改變。詹姆斯鮑德溫(James Baldwin)
輔導第三階段:「整合」
在這階段,SSA女士轉為處理更深層及潛意識層面的東西。雖然不少女士會感到驚慌,但當克服了這些常常使她們墮進情感依賴關係的饑渴後,女士需要承認、擁抱和整合自己的內在真實部分,以及一些與真我有矛盾的部分。願意挖掘自己黑暗或未知的部分的女士,將會經歷重大和令她滿足的改變。
逃避「壞東西」
多年來,SSA女士透過忽略自己的需要、未解決的問題和過往的關係、逃避內在痛苦和空洞感,得以在人生中的痛苦和困惑中生存下來。結果,她們累積了一層又一層的潛意識材料。除了依仗在第九章提到常見的防衛性機制之外,另外還有三個機制幫助她們管理這些潛意識材料,但這些機制卻會破壞她們自我認識和成長的機會:投射(projection)、移情(transference)和倒退(regression)。
投射:
將自己的否認和不自在的感受、思想、態度、特性或防衛推向外面或投射到另一人身上。透過將自己的情感投射在另一人身上,SSA女士便把自己和自己的情感分割開來。不自覺地將感受投射的女士會對自己說:我沒有這感覺、那不是我的、是她的、是屬於她的。投射亦標誌著欠缺心理界線,會對關係造成嚴重傷害。
例如女士將自己的嫉妒投射到她的朋友身上。她便覺得朋友常常嫉妒她。她的朋友便感到不忿,嘗試反駁這無理的指控。女士可能會認為朋友在否認,將自己對嫉妒的否認投射到朋友身上。這便陷入沒完沒了的爭論。
移情:
與投射有著密切關係,移情是將舊有關係中未解決的困難或破壞性的互動(包括所有相關的情感、反應和扭曲的思想)轉移到現時的關係中。女士可能會將現時的處境視為與過去傷害她的痛苦處境相似,例如她可能將朋友視為像她姊姊一樣拒絕她。
女士利用投射和移情來保護自己免受心理痛苦和具威脅性的處境。而女士的這些反應又會把過去不斷發生的關係困難再一次上演。這就解釋了為何SSA女士一次又一次地處於關係和情感困難之中。
投射和移情當中可以存在正面東西的,就像小孩子的願望或夢幻想像。她們把某人想像得比人生更重要,不自覺地理想化或期望對方可以比任何成年人都付出更多。
例如女士可能將對母親未滿足的渴望、滋養或安全感全都轉移到另一個女士身上,感到無可抗拒地受她吸引。她立時以為這女士就是那位可以滿足她所有情感需要的人。
倒退:
在感受到同性性吸引時,不少女士其實是倒退到依賴的原始狀態(見第五章)。倒退是不自覺地退化到幼童時的情感或心理習慣。女士不僅是不自覺地幻想另一位女士能滿足她的需要(移情),更是感受到和經歷到所有主觀的脆弱、軟弱、微小,就如嬰幼兒依賴父母才得以生存。她不自覺地再一次活出或上演她的原始依附需要,包括完全的依賴。這就是為何情感依賴的關係中,情感是這麼強烈、伴侶二人在心理上如此脆弱,比起一般互相依存關係更加嚴重。
常見的投射和移情
以下是一些有機會使女士與朋友關係變得不穩定的潛意識狀況:
-把自己否認的正面特質和個性投射到另一女士身上,因此不自覺地嘗試透過認同另一位女士來肯定自己
-投射她特定的需要到另一女士身上,包括需要被愛、被渴望、被欣賞、視為特別的,間接地透過愛護和關心另一女士來滿足自己的需要
-轉移過去對男性或女性(包括伴侶)的不信任、不重視或鄙視,到現時的男性和女性身上
-把自己對被遺棄的恐懼投射到另一女士身上,透過留在或永不離開另一女士來紓緩自己的恐懼和不安全感(這阻礙一段情感依賴的關係結束)
因此,不少SSA女士常常失去掌握感和混亂,想找到出路。霍爾曼指,這些模式都可以改變的。
為了幫助求助者找出潛在的正面或負面投射或移情,霍爾曼會提議求助者回想一段情境,就是她的情感反應對於當時的處境是不成比例的,例如不斷出現的爭論或行為。霍爾曼認為,不少難以改變的行為和情緒反應,通常都是出自投射或移情。當求助者發現潛在的投射或移情時,她便開始發掘當中與自己過去或否認的情感和想法之間的連繫。以下是其中一個例子:
杰美(Jamie)與她其中一名女性朋友常常吵架。當朋友出席一些社交活動,而沒有帶上她時,她便感到被排擠或遺忘。杰美會控訴朋友不夠敏銳或不夠細心。她的朋友會嘗試解釋自己,向杰美重申她仍然是她最好的朋友。杰美被安撫下來,但只維持一星期左右,然後鬧劇又會再次重演。
杰美知道這相處模式是不健康的,但她無法阻止。霍爾曼便叫她列舉一張關於母親的清單,把母親裡裡外外、好的和壞的特質都寫出來。在這階段,她能以憐恤的心客觀地看母親。幾個輔導環節後,霍爾曼叫她形容一下朋友,就像霍爾曼從來都沒有聽聞過這人一般。當杰美說出來時,霍爾曼寫成了一張清單,然後讀給她聽。讀到一半,她看著霍爾曼大叫:「啊,天哪!她是我的母親!」當對比兩張清單時,杰美和霍爾曼都發現,那些項目幾乎全部一樣。
杰美對朋友的認知和感受,和對母親的是一樣的。她把自己原始感受轉移到朋友身上,就是感到被忽略、被誤解。當杰美活出這潛意識的移情時,她便無法看到朋友和關係的全部真相。
為了破解這移情,杰美需要面對、感受、消化在過去和現在的失去和失望,因著這些感覺都是來自母親的。她需要復活,就是整合兒時對一位溫柔、陪伴、專注的母親──或是一個更堅強的父親,或是更友善的兄弟──的渴望。這些渴望包括渴望被看為可愛的,儘管痛苦,但可以不再錯誤地放置於現時的關係上,幻想可以得到完全的滿足。當這些自然和合理的渴望、關係渴想和相關的哀傷整合到它們真實的模樣,便可以開始健康地將過去和現在分開。
霍爾曼發現,求助者不是一定要區分得到投射和移情,只要她們學習到如何將注意力由現時的困境,轉為看看過去或潛意識的東西如何加劇了這些深層的防衛機制。霍爾曼用以下的方法幫助求助者處理過去,整合童年的喪失和成年的自我:
-更正依附經歷,用個人或小組治療(見第六及七章)
-為治療原因,利用輔導員的反移情
-有效地處理求助者的投射和移情,成為治療關係中的一部分
-小女孩工作little-girl work(聲音對話voice dialogue)
-重新處理技術,例如眼動減敏與歷程更新療法 (EMDR)
-哀傷的工作 grief work
當潛意識走進了輔導室
不論在輔導哪個階段,或信任程度有多少,投射和移情可能會成為治療關係中的一部分。求助者可能會把霍爾曼視為和看待為她的「壞」母親、拒絕她的女性朋友或苛刻要求她的父親。霍爾曼對求助者潛意識中的投射,以及相關的外在行為和態度產生反應,都是很自然的。然而,霍爾曼發現她的情緒反應,即是反移情,在幫助SSA女士時比起幫助一般女士時的更為強烈。
輔導員的反移情,或能直接反映求助者的真實感受(投射)或反應,也就是求助者一般如何對親近或困難的情緒作防衛。換句話說,霍爾曼很可能可以感受到當其他人與求助者相處時,他們的感受如何。
極度焦慮:
輔導員可能會感到焦慮,害怕求助者支配型的存在或極為艱難的處境;因著求助者的帶有性意味的欣賞字句而感到不安;害怕在輔導環節中失去控制權,或害怕做錯事(加上要面對充滿憤怒的求助者),或害怕失去客觀性。
感到極度無助和不足:
霍爾曼也承認,自己也曾這樣想:這女士需要那麼多幫助,我要幫她找一個更好的輔導員。當霍爾曼看見求助者的人生困境極艱難時,她常感到緊張和無助。霍爾曼也曾面對想要尋找快速解決辦法的試探。
防衛與憤怒:
當求助者轉移或投射負面思想和感受,控訴霍爾曼帶有某些態度或信念時,她可以感到十分防衛與憤怒。當求助者無視她的關心和嘗試教導她如何工作時,她可能感到被差劣對待和沮喪。
戒備或冒犯:
當求助者摸索霍爾曼的個人資料或她內在某些情感反應時,霍爾曼可能會變得戒備或感到被冒犯。
害怕被吞噬或耗盡:
當求助者依賴霍爾曼以維持她對治療的委身或生存下來的意志時,霍爾曼或會感到耗盡或害怕被吞噬。就像一名超負荷或耗盡的新手媽媽,霍爾曼可能想放棄、退避或情感上關閉自己。
為了有益地利用這些反移情,霍爾曼需要足夠認識自己,以區分她的反應是來自自身未解決的問題,或是由求助者所挑動的,或是兩者皆是。霍爾曼必須檢視自己、重拾客觀性和與自己的感受分開少許,以致能組織一個回應給求助者,是為著求助者的最大利益。霍爾曼的治療目標是作出與求助者想像中不一樣的回應。如果霍爾曼自己有著與這類型行為或態度相關而未解決的問題,她要作出不一樣的回應便很困難。因此,霍爾曼需要委身於自己的醫治之旅,確保她有工具幫助自己在求助者潛意識東西浮現、在輔導環節時湧到水面上時,能站立得住。
當霍爾曼感受到求助者有潛意識東西出現時(通常是透過察覺自己的反移情),她立時嘗試減慢自己的內在消化過程。她會不引人注目地深呼吸數下,運用靜觀的技巧,以重拾自己的重心。當察覺到自己的反應後,她隨後便要將所有能量花在與求助者情感同步上。霍爾曼提醒自己,求助者已在做出自己的最好,霍爾曼在這裡是支持她的進程,而不是自己的。
霍爾曼也可能會邀請求助者暫停,退後一步,觀察和客觀地匯報剛才五分鐘所有她所說的字詞、態度或行為。她們會按事實記錄細節。這有助她客體化自己的行為和態度,或由一個非批判的角色再看一看。
最終,霍爾曼想將注意力由外在東西,轉到求助者和她更深處的自我之間的內在反思:「她剛才感受到什麼?我令她想起了誰?她剛才想要的、需要的是什麼?」漸漸地她們移到此時此刻,專注於她們之間關係的質素和特性:「她剛才有感到連繫嗎?她剛才感到疏遠了嗎?她是完全信任我,還是她有所保留?」視乎女士的自我力量(ego strength),霍爾曼或會揭示自己的感受或反移情,作為工具幫助求助者了解自己字句或態度的可能潛在目的。(霍爾曼分享她的反移情從來都不是為了羞辱或操控求助者,以改變她的行為)如果求助者可以做到,霍爾曼或會引導她回想過去相關的記憶,就是那些曾挑動起相似行為或底層感受的。
要做到這一類的討論,必須在無條件的接納和真誠的好奇心與關懷之下進行。霍爾曼也要繼續相信和跟隨自己的感受──而不在裡面迷失了。如果霍爾曼變得太分析型,她便失去創意和即時性,也就無法與求助者一起進入不斷改變的感受或潛意識過程。
下一篇文章談到如何處理正面的移情。
[1] Janelle Hallman.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 By Downers Grove, IL : InterVarsity Press ,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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