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輔導教育專家珍妮爾·霍爾曼博士(Dr Janelle Hallman)曾出版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 (中文試譯:《女同性性吸引的內心世界:全面輔導資源》)一書,為願意為有女同性戀掙扎的基督徒提供輔導的人士,作出指引。[1]
上回提到,當霍爾曼分析帕梅拉(Pamela)的個案時,她認為沒有單一原因可以解釋一個人為何有同性性吸引,而是受先天與後天多重因素交錯影響所致。今文將簡述一下霍爾曼對於帕梅拉與母親關係的分析。
霍爾曼提到,有許多有同性性吸引女士(women with same-sex attraction, SSA)所遇上的環境和經歷,都不是她們獨有的,但當霍爾曼聆聽不少SSA女士分享自身經歷時,卻發現有一些共通點。(頁56)霍爾曼要強調,一位女性(帶有某些遺傳因素)如何接收及理解她們的環境和人際經歷,比起那環境或關係的真實本質更加重要。她指出,她不是要撇除童年創傷對女孩子發展的影響,但我們要更加明白這些女孩子的內化主觀經歷(internalized subjective experience)。這些內在因素,提示了我們為何有些女孩子有SSA掙扎,但另一些卻沒有。
霍爾曼:同性性吸引反映著對身份及依附的基本人性需要
到最後,只有SSA女士自己,才能完全理解或解釋她們生命中SSA的存在和特質。霍爾曼相信,女性同性關係的核心,是在反映神給我們生而為人的需要,就是身份及依附,儘管這些需要常常被錯誤地性化了(sexualized,或譯作情慾化)或被誤導了。霍爾曼:「惟有當我在女性的尊嚴或人對連繫與意義的自然渴望的框架下,來看她的困惑時, 我才能生出同理心。」(頁56)
一般來說,霍爾曼觀察到以下四個發展階段,是SSA女士經歷著極大內在矛盾的:
– 依附 attachment
– 自我的形成formation of self
– 性別身份gender identity
– 社教化socialization
再次重申,女性經歷內在矛盾不一定單單因為惡劣環境或受虐待經歷,但需要在獨特的生物及神經特質的框架下了解這些女性是如何被影響,以及她們是如何理解某些環境和經驗。
霍爾曼在書本第三章論及依附與自我,在第四章再解構性別與社教化的困難。
依附關係:女性的第一個家 (Attachment: A Woman’s First Home)
依附是指情感關係的慢慢建立,在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接觸、對話、照顧及擁抱下發生了。這是長期發生在孩子及照顧者的親密關係之間,目的是為孩子提供保護及照料。安全的依附(secure attachment)不會一下子就出現,需要在女孩的成長人生中,長期維持及修復。
有不少SSA女士在她們建立原初依附時──通常是自出生及童年期間,遭受到干擾、壓力與失敗。這些她們感知或實際得到的阻礙,通常來自:
– 出生前、出生時或出生後的困難或併發症
– 意外或無法控制的與母親分離,因著母親去世、收養、離婚、重病、或其他逼不得己的處境時
– 母親的缺乏或軟弱,來自於母親自己的個人依附歷史及成長經歷的困難
– 實際上得到母親的虐待或疏忽
– 女兒基於對母親及彼此關係的理解、敏感度及負面結論,產生防衛性抽離(defensive detachment)
大部分這些依附困難都不可以歸咎於母親刻意造成的失敗或錯誤。我們也不可以假定母親有不好的企圖,即使她有虐待的行為,因為她可能只是重覆自己童年經歷過的事。每位SSA女士,在了解自己人生的時候,總會找到一些母親的痕跡,發現自己經歷的與母親生命處境很相似,尤其是情感上的缺乏。
「當我的女兒兩歲時,她會攬著我的腳,不讓我走,我只好拖曳著她行走。我常工作,又進了醫院幾次。我不知道誰在照料她和其他孩子。我現在發現這事的可怕,但當時我們沒有想太多。
一名母親」(頁58)
出生前、出生時或出生後的困難:小時候出現的身體記憶
SSA女士告訴霍爾曼,她們的母親在懷孕期間很艱難,可能是身體狀況,或是那段時間母親經歷其他困難,例如家人離世、迫遷、財務危險或欠缺支援。腹中胎兒其實很敏銳於母親的感受。至少細胞層面(cellular level),在他們會學習,又記住母親的情緒。這些發現並不新奇,就是母親傷心,胎兒也會跟著傷心。這些女孩子,在出生前就已經能夠感受到母親的焦慮、抑鬱及疲累。
「在我弟弟出生後三個月,我就受孕了。我的母親在分娩我前數個月,都要住醫院。她受著毒血症的折磨。那是可怕且高壓的處境…… 那時,我的父親的第一任太太正在起訴他,要他支援撫養孩子。我們不夠金錢使用,我的母親十分生氣。
黛安(Diane)」(頁59)
還有,胎兒能夠感受到自己是被渴望的或是不被渴望的。胎兒能感受到母親是否不渴望自己的性別,而母親的負面情緒會影響嬰兒。有些SSA女士會覺得自己的出生令媽媽不開心,因而是一個錯誤。這些可能影響著她們建立依附關係。
「我早了兩個月出生,我是臀位嬰兒而導致生產困難。在我出生後,我需要接受輸血及住箱超過一個月。我媽媽每次提起這件事都哭成淚人。她很想每分每秒都在醫院陪我,但她必要留家因為還要照顧其他孩子。她沒有人可以幫她,除了我爸爸,但他常常工作。即使她來了醫院,我仍無法進食,她只能在那裡哭。
妮可(Nicole)」
母親是胎兒第一個接觸的人,她需要判斷他是否「友善的他者」(friendly otherness),這是建立深層信任的關鍵。而母親的負面情緒,會損害著深層的信任。
依霍爾曼的觀察,不少SSA 女士在出生後六個月前已有多種創傷經歷。如果人生是逐塊磚頭砌上去的話,她們的第一層磚頭就已經缺了幾塊。當信任被破壞、依附受到威脅、她們初初建立的基礎自我(fledgling foundational self)亦變得很脆弱。
跨代依附問題:SSA女士的母親自己也有依附困難
霍爾曼發現不少SSA女士的父母雙方都經歷不安全的依附關係、在情感上有缺乏或真實地被拋棄。當父母的成長充滿不安及不愉快,這些雖然未必使他們成為壞父母,只是他們未必為意自己受著不安全依附所影響。
「我的母親是孤兒,且不認識自己的父母,更不用說祖父母。我爸爸的爸爸在他年紀很小時就過身了。他的母親再婚,結果她和新丈夫把他送入寄宿學校。他只會在聖誕節及暑假回家。我母親和父親都沒有可以跟隨的家長模範。
莫妮卡(Monica)」
SSA女士與母親的關係:要不極為黏連,要不極為疏離
SSA女士與母親的關係通常走兩邊極端,要不極為黏連,要不極為疏離。
那些極為黏連的,無法將自己的情緒與母親的情緒分開。她們常感受到母親情緒。她們很擔心母親,並且覺得需要母親沒問題,自己才沒問題。
在這些互動中,女兒覺得母親很弱。諷刺是,即使母親很能幹,但女兒仍看為軟弱、無法發聲。母親有能力做所有事,不需丈夫幫助,卻是被視為弱者。在這些十分靈敏又重視公義的女兒眼中,母親是無法為自己權益發聲,又無法滿足自己的個人需要。
而極度疏離者表示與母親毫無情感連結,缺乏溫暖,她們感覺母親情感缺席且遙遠。母親在情感上是缺席的 (Emotionally unavailable)。有可能母親很抑鬱,以致無法建立關係。
更惡劣情況時,有人曾說覺得自己是母親的負擔,不被渴望、不被愛。
欠缺了一個家(Missing a “home”)
不論女孩與母親關係如何,這都必然影響著她將來的發展。而母親對男孩和女孩的影響不同,男孩子要學分離,而女孩子學認同,但又區分到自己與母親是不同的人。而爸爸是在外面走進來,要保護及確認這母女關係。
「母親」是女孩原初的家,母女關係影響著女性形成獨特的自我及女性身份。透過與母親建立溫暖又安全的依附,女孩開始有自我基本意識 (basic sense of self ),在模彷、學效母親,來明白自己的女性身份。女孩亦會從母親裡將自己區分出來,得到獨特的身份。原初依附,亦會成為將來情感關係的模型。
防衛性抽離(defensive detachment)與身份否認(disidentification):生存下來的手段
當SSA女士與母親的依附關係出現問題,與母親的相處為她們帶來許多不安全感,她們如何能在這麼多負面感覺下生存下來?
為了拼命地生存,這些SSA女士在少女時代,已開展一種無意識的自我保護過程(unconscious process of self-preservation),這是透過發展出防衛性、與人疏離的技倆及脫離依附的行為來做到的。不幸地,這自我保護機制,使她們日後產生依附困難。霍爾曼指出,SSA女士最常見的兩種防衛形式是對母親的防衛性抽離與身份否認。
防衛性抽離:斷絕情感關係,就不會痛了
霍爾曼引用心理學家伊麗莎白·莫伯利(Elizabeth Moberly),指出有不少SSA男士及女士有防衛性依附(defensive attachment)的狀況,他們不僅是在童年時在情感上與同性家長分離,更是決定拒絕重新連繫上。不少SSA女士向霍爾曼表示,她們曾發誓或拒絕過自己的母親──要切斷或阻隔一切與母親的情感連繫。
「當我五歲時,父母打架。媽媽上了車,駕車走了。我在哭,問:『她去哪裡?發生了什麼事?』爸爸視乎很無助。我想那時候就是我與母親情感分離的開始。我極崩潰,又記得那感覺難以承受,所以我抽離了…… 我極痛苦,發現我無法掌控事情。我的媽媽離開我,我不在乎了。不重要了。她會離開我,這是我解決事情的方法,是的,媽媽會走的──她走了,她不要你了──克服它吧。我必須抽離,以致不再感到被遺棄。
琛(Sam)」
「我與母親十分疏離。在幼稚園時,我已斷絕與她的情感關係。沒有什麼問題,我不喜歡我的母親,我相信她能給我的培育、關注及愛都很少。
安德里亞(Andrea)」
為了要維持與母親的分離,SSA女士需要不斷對抗自己對母親的自然渴望,結果造成關係情感上的嚴重缺乏。
身份不認同:不想像媽媽,不想像女人
霍爾曼引用心理分析專家,指出不少SSA女士自小就不認同母親,她們比其他女性更少渴望與母親相似。
以帕梅拉為例,她無法尊重及欣賞母親,她抗拒許多母親的行為、外表及時尚造型。她發誓永遠不要顯得軟弱或有需要,或要依賴男人。不少SSA女士對女性化東西及女性角色都很厭惡,她們覺得與母親相似、做女人是危險的、難以接受的。霍爾曼引用心理分析師喬伊斯·麥克杜格爾(Joyce McDougall)指出,不少女同性戀者認為母親成為妻子是不快樂或危險的角色:「做女人等於什麼都不是,什麼都沒有,也不能做任何東西。」她們因而很抗拒女性特質及身份。
下一章再談談霍爾曼認為,帕梅拉與父親的關係如何影響她SSA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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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anelle Hallman.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By Downers Grove, IL : InterVarsity Press , 2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