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殖科技的故事】「無私」的捐贈者——Viktoria

「無私」的捐贈者——Viktoria

帶著一頭深色髮根的金髮，Viktoria化著厚重的妝容，眼周圍著黑色的眼影，這令她的外觀比實際更蒼白。當她說話時，無數的耳環和手鐲叮噹作響；而她身上有很多刺青。最搶眼的要數紋在上臂的那一個，那是她其中一個孩子的面容。Viktoria現年37歲，而她告訴我她的情況並不好。現在的她不但月經週期不穩，更有頭痛、糖尿病、肝臟和甲狀腺問題。

我和丈夫曾經歷5次IVF週期（譯按：IVF是體外受孕或稱試管嬰兒，包括以下步驟：刺激卵巢；抽取卵子；處理精子和受精；胚胎移植），希望藉此擁有自己的孩子，但全都不起作用，最終我們放棄了。及後，我為了捐卵而再受了兩次荷爾蒙刺激。其實我從未有過生育問題，我在上一段關係中生了四個孩子，現在介乎 8 歲到 16 歲。不過，這5次的IVF讓我知道想要孩子卻不能生育是多麼痛苦的事，這也是為什麼我決定捐卵的原因，而我不是想要任何金錢回報。在匈牙利，多餘的卵細胞不會被冷藏。為了捐卵我必須再次接受荷爾蒙刺激，從而為其他女性產生足夠的卵子。但第一個刺激幾乎就要了我的命。醫生告訴我他們從中收穫了 50粒卵子。

一般來說，正常能收穫的成熟卵子要少得多，平均為十個。Viktoria的卵巢長到了 15cm，而正常情況下卵巢的尺寸應為 3 至 5 cm。

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躺在沙發上。我無法再照顧我的孩子。我嚴重肚脹且非常疼痛。當我被發現肺積水而送往醫院時，我被告知我可能有血栓或肺栓塞。

Viktoria因卵巢刺激症候群(Ovarian Hyperstimulation Syndrome, OHSS)而危及生命，但這警號並沒有阻止她履行自己成為「無私」捐卵者的使命。

後來，醫生向我保證同樣的情況絕對不會再發生，因為他們會減少荷爾蒙的注射劑量。於是我同意再受一次荷爾蒙刺激。但不幸的是，我仍然因副作用而病重。在第二次中，我排出了30顆卵子。我感到很自豪。

儘管自這兩次手術以後她出現了許多健康問題，而她已超過 35 歲——匈牙利捐卵者的官方年齡限制——但維多利亞仍在考慮再進行另一次捐贈。匈牙利官方規定，僅允許近親捐贈卵子。然而，Viktoria的兩次捐贈都供給網路上找到的外國人。

我收到了很多電子郵件，更有一些高達 500 歐元的報價。許多夫婦都想將捐卵的事守為秘密，不想讓家人知道，這也是為什麼他們不問親戚來捐贈。在匈牙利，捐卵的合約需有律師在場認證。當我們去律師的辦公室時，我們便說我們是親戚。他沒有查明我們這項陳述。

在第三次捐卵中，我們——一對夫婦和我——聯繫了一間奧地利試管嬰兒診所，這是因為在匈牙利的試管嬰兒中心已經因為我的年齡而拒絕了我。奧地利診所為這對夫婦提供了該手術，費用為 15,000 歐元，但他們認為太貴了。

奧地利法律禁止30歲以上女性捐卵！

我知道我所捐的卵子令兩個女嬰出生了。非常偶爾地，我會和他們的父母聯絡。孩子們不知道我是她們的生母。這些嬰兒身上有我的一部分，但我知道他們不是我的孩子，她們也不是在我肚裡成長，也不是我生下她們的。她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大人間的『合作』！但我發現很難和她們保持距離。我非常興奮地關注著兩次懷孕的進展，偶爾也會非常擔心孕婦和她們正在發育的嬰兒。當他們去看醫生後給我打電話，告訴我一切都很好時，我真的很高興。當我得知孩子出生的消息時，我高興得哭了。能夠幫助兩對絕望的夫婦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但看到這些孩子和我自己的孩子有多麼相似也覺得很奇怪。

從Viktoria「收割」的另外 70 多顆卵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只能一直地好奇下去。有傳言指出捷克共和國存在利潤豐厚的胚胎黑市。我們永遠不會知道Viktoria的卵子發生了什麼事。

Viktoria在她的日記中寫道：「當分娩的日子越來越近（對另一個人來說），我對孩子的渴望產生了孕吐等身體症狀，我感到被空虛所蹂躪。每次我見到一位新母親，我都同時感到喜悅和絕望。」

我對所做的一切並不後悔，雖然我不應該同意第二次捐卵，我先生也反對，我危害了我的健康，而這浪費了我生命中三個月的時間，因為這就是我痊癒所需的時間。但另一方面，這些家庭現在都有了一個孩子。

Viktoria散發著聖人的光環，與她龐克風格的外表和大刺青形成鮮明對比。她的丈夫也在一家咖啡館參與我們的會面，但幾乎沒說什麼。研究表明，女性常常因伴侶的不育感到內疚，並尋求補償，但捐卵並不是什麼好東西，而是對女性健康的嚴重威脅。 2015年初，Viktoria告訴我，在例行健康檢查中，她的子宮裡發現了多個囊腫和肌瘤。

參考：Lahl, J., Tankard Reist, M., & Klein, R. (Eds.). (2019). Broken bonds : surrogate mothers speak out. Spinif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