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蘭25年全國性別診所數據追蹤報告:荷爾蒙與變性手術能改善精神健康嗎?

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接受了荷爾蒙或手術,變成另一性別,精神健康就會獲得改善了嗎?一項2026年發表的芬蘭全國醫療統計數據研究,以長期追蹤方式,為答案提供一些眉目。

研究追蹤1996至2019年共25年期間,曾接觸芬蘭兩所專門性別認同服務的2,083名年輕人,並與16,643名一般人口對照組作出比較。

他們在首次求助時平均18.5歲,年齡範圍從8歲的兒童階段,至22歲的成年階段均有。研究平均追蹤5.49年,中位數4.93年,最長的有25年之久。

由於研究採樣的方式,不是LGBT組織滾雪球式邀請志願人士自填問卷,而是採用國家級的醫療統計資料。這避免了因具爭議的政治立場而導致的採樣偏頗問題,同時反映實際使用專科精神科服務的情況。換句話說,這不是單純詢問「你是否感到抑鬱」,而是記錄因為抑鬱而實際使用精神科服務的次數,以此作為精神健康負擔的指標。

研究人員發現的最基本結果就是,年輕人在接觸性別認同服務之前,對精神治療的需求就已遠高於一般人口。在那二千多名性別認同服務求助者中,45.7%在首次接觸性別認同服務前,就已經接受過專科精神科的治療;而在以一般人口為基準的對照組中,則只有15.0%。

說到這裡,要解釋一下對照組的組成。假設有一名在A區出生、15歲的男生,在2015年首次使用性別診所的服務;他屬於那2,083人的研究群組。研究團隊就會從芬蘭人口資料中,為他配對8名15歲、在A區出生的男生資料,放入對照組中。接著,研究人員就會從2015年(首次接觸性別診所年份)起計算,看看到底這1位研究對象,以及8名背景類似的男生,他們接觸精神科服務的次數有何差異。正因為研究人員不是隨便找一群老伯伯、大富翁或已婚媽媽來比較,於是至少可以控制年紀、性別、社經地位等對精神健康的影響。

也就是說,需要性別診所服務的人中,有近半比例是帶著精神困擾而來;他們比同齡且社經階層相近的人更容易有精神困擾。

這種困擾不僅更普遍,研究結果進一步指出其發生更為密集。因為26.2%的性別認同服務求助者,一生中曾有101次或以上接受專科精神科服務;如此高頻率的人在對照組中只有4.3%。

除了更普遍和更密集,還有更持續。以首次到訪診所的年份起計兩年,需要性別診所服務的人接受專科精神科治療的比例上升至61.7%;對照組則大致維持,錄得14.6%。

若單獨分析那些曾接受荷爾蒙治療或變性手術的群體--也就是說他們不僅參與會診,情況更嚴重到需要進一步用藥或進行手術--在首次求助到兩年之後的精神科治療比例是更為大幅地上升。男跨女的比例最初為9.8%,兩年後升至60.7%;女跨男的比例則由21.6%升至54.5%。

跨性別運動一直主張變性治療可減輕精神困擾,常伴隨著「再不變性就是把年輕人推上自殺的路」這種論調。然而研究團隊的下一個分析,卻說明這類治療沒有改善精神健康。

在控制各項潛在影響的因素後,接受與未接受變性介入治療的兩個群組,在首次接觸服務時以及兩年後的精神科治療需求上,並沒有顯著分別。換言之,無論有沒有荷爾蒙或手術,他們的精神科治療需要在甚麼時候都很高,高於一般人口中的比例;而那些介入治療並沒有把精神健康問題消除。

此外,研究團隊還發現一個時序上的差異。早年接觸性別診所的人,他們帶著專科精神科治療病歷而來的比例較低。但在2011年至2019年期間(較近期),帶著精神科病歷來的年輕人比例大幅攀升。為何近年想變性的年輕人,原先的精神狀況明顯較差?到底是性別焦躁的現象改變,還是醫療評估的方式轉變?可惜的是,這個時序上變化的觀察,只能說明「發生甚麼事」,而未能解釋「為甚麼發生」。

無論如何,如果荷爾蒙或手術介入的主要目的之一,是為了改善嚴重的心理困擾,那麼在這個擁有全國醫療登記資料、平均追蹤超過五年的群體中,為甚麼精神科治療的需要沒有呈現明顯的下降趨勢?

有人可能會說,尋求精神科服務未必是精神健康惡化的指標。這或許沒錯,然而如果有種病患是需要超過100次的精神科會診,也不能說是病情輕微吧。

綜觀而言,這項研究結果依然說明了一點:那些積極介入和不可逆轉的治療,未有證據能改善精神健康。

延伸閱讀:
LGB Alliance

Ruuska, S. M., Tuisku, K., Holttinen, T., & Kaltiala, R. (2026). Psychiatric Morbidity Among Adolescents and Young Adults Who Contacted Specialised Gender Identity Services in Finland in 1996-2019: A Register Study. Acta paediatrica (Oslo, Norway : 1992), 115(7), 1545–1553. https://doi.org/10.1111/apa.70533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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