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性傾向是流動的。」某些性別進步派是這樣相信的，沒錯。
然而，很少人知道，保守派其實也有不少人如此理解。
對性別左翼而言，「性傾向流動」的重要性，在於支持「中途轉Gay（按：粵音「機」與「Gay」為諧音，意即「出櫃」）」是合理的：人可以發展出各種不同的性傾向。可是，若性傾向真的具有流動性，那麼一個人最終「走入直路」，選擇離開同性吸引，理論上本來也不應是錯事。可惜，在「眾戀皆對，惟獨異性戀霸權」的文化氣氛下，想走向異性戀，卻往往成了一條不能公開談論的窄路。
美國社會學者兼天主教神父 Paul Sullins 最近在保守派智庫 The Ruth Institute 平台發表研究，探討男女在接受支援性傾向改變的治療（therapy-assisted sexual orientation change）時，結果有何差異。
所謂改變，一般人可能會直接理解為由同變異、由彎變直。然而研究指出，真實經驗往往遠比這複雜。至少包括幾種不同可能：
- 同性吸引減少，但仍存在同性吸引
- 停止同性性行為，但同性吸引未必消失
- 改變自己作為同性戀者的身份認同
根據 Sullins 的研究，所有受訪者都表示，自己的同性性行為已減少至「輕微」或完全沒有。雖然大多數人曾接受某種形式的支援或治療，但約四成人其實從未接受過所謂「性傾向重整治療」（sexual reorientation therapy），卻同樣改變了自己的同性性行為模式。
這裡其實涉及一個重要分別。
性行為，終究是一個人的選擇；但性傾向更像是一種欲望。即使性傾向具有流動性，也未必能單靠意志完全控制。
而 Sullins 發現，男女在這方面確實存在明顯差異。
研究中，女性比男性更可能大幅減少同性吸引：女性為 88%，男性則為 38.6%。這些百分比只適用於該研究中的受訪群體，不能直接推論至所有具同性吸引的人士。
值得注意的是，過去大部分相關研究，其實主要集中於男性樣本；而這次研究則包含較多女性。研究者因此指出，女性的性傾向可能比男性更具流動性。這與不少既有研究一致，例如研究「性傾向流動性」多年的學者 Lisa Diamond，便一直指出女性的性傾向，較容易隨人生經驗、情感關係與時間而改變。
另一方面，研究亦發現，許多男性即使沒有明顯減少同性吸引，卻仍然表示自己的同性性行為已大幅減少，甚至完全停止。換言之，吸引未必完全消失，但行為模式可以改變。這亦與不少後同性戀者（post-gay）的自我描述相近。
這項研究最初訪問了 183 名男女，邀請他們填寫詳細問卷，談論自己離開 LGBT 身份或生活方式的經歷。他們當然不能代表所有同志群體，但對於那些曾主動尋求改變的人而言，這百多人的經驗，也並非微不足道。研究者正是想指出：在這類尋求改變的人身上，其實存在一些穩定而反覆出現的經驗模式。
研究中的部分受訪者表示，相關歷程改善心理健康。當中較明顯的，包括女性抑鬱情況的減少，以及男性自殘傾向的下降。
The Ruth Institute 的總監 Jennifer Morse 形容，這項同行評審研究，「令人重新質疑各地以立法方式全面禁止『容許改變』的治療（change-allowing therapy）的基本假設。」
然而，真正的訴求在於：當有人主動尋求幫助，希望改變自己的同性行為、同性吸引、身份認同或相關心理困擾時，社會是否容許專業人士提供支援？
這篇研究正在回應，美國 27 個州與 30 多個國家對相關服務的限制。支持禁令的一方認為，任何提供性傾向改變服務的做法，都可能帶來羞恥感、自我厭惡與心理創傷。在某些地方（例如澳洲維多利亞州），甚至即使當事人主動尋求協助，任何人提供相關服務都可能違法，當中甚至包括祈禱。
可是現時政策制定更多是根據男性研究數據，進而全面禁止這類服務。某程度上，反而可能對女性更不公平。因為研究顯示，女性似乎更容易在這類過程中獲得心理上的幫助。另外，這種全面禁止的做法，也引起另一種質疑：若成年人在知情狀況下，希望尋求某種心理或宗教輔導，國家是否有權完全禁止？這也涉及病人自主權與治療選擇權的問題。
說到底，若強調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的身份與生活方式，那麼也應容許某些人選擇離開同性戀的生活方式。
延伸閱讀：
Sullins D P (March 05, 2026) Sex Differences in Reported Effectiveness and Psychosocial Effects of Therapy-Assisted Sexual Orientation Change. Cureus 18(3): e104735. doi:10.7759/cureus.104735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