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美國前跨性別人士威廉·艾倫(William Allen)曾經以「跨性別女性」瑪姬(Maggie)的身份生活了30年,直到2020年至2023年間才結束變性生涯,重拾威廉先生這個身份。威廉接受了網上一些訪問,[1]分享他精彩的人生故事,從童年時期最早的性別焦慮記憶,到1993年的變性過程,再到宗教覺醒以及最終的停止變性。他的自傳 NOT MAN ENOUGH TO BE A WOMAN®: Transgendered For 30 Years No Lie Lives Forever (中文試譯:《不夠男人,做不了女人》)詳細記錄了這段非凡的旅程。
威廉·艾倫從小就認為自己是基督徒。但他藏著一個秘密:整個童年時期,他都幻想自己是個女孩。成年後,他實現了這個願望,做了變性手術,讓自己以女性的外貌生活了30年……直到威廉意識到,基督必須是他生命中一切的主宰。
威廉的童年:公開上教會和私下扮女孩的雙面人生活
威廉出生於1961年,是家中的獨生子。回首童年,有兩件事讓他印象深刻:他的信仰(或缺乏信仰),以及他的性別。
威廉:「我從小在俄亥俄州的一個小鎮長大……我去過教會。我的父母都是虔誠的教徒。那是衛理公會教會。我參加過主日學。我記得每天晚上都會禱告。我的父母會輪流幫我蓋被子。我們會禱告,例如,當我躺下來準備睡覺時,會祈求主保守我的靈魂,就是那樣的禱告。所以從小我就被告知有上帝。所以我了解耶穌了。我了解到祂為我們的罪死在十字架上。我了解到了復活。……對我來說,它真的和我最喜歡的運動隊伍一樣,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回想起來,我當時並不是基督徒。我祈禱的時候,對我來說只是一種機械的儀式,而且並不經常。我從來沒有對上帝的渴望。
「從我懂事起,我就一直希望自己生來是個女孩。為什麼呢?我不知道,但是我最早的記憶。那些夜晚,父母哄我入睡時,我們會一起禱告,然後他們離開。我會哭著入睡,常常向上帝祈禱,希望祂能在夜裡把我變成女孩。即使很小的時候,我也知道這不對勁。這其中肯定有什麼不對勁。所以,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它(想變女孩)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它甚至比任何事都重要,比上學、去教會、朋友都重要。一天結束的時候,我會有自己的私人時間,沉浸在其中,假裝自己是個女孩。我的臥室外面有一個很大的步入式衣櫥。那是我父母存放他們不再穿的衣服的地方。很多孩子都喜歡玩角色扮演遊戲。我也玩。但我穿的是媽媽的衣服,不是爸爸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成威廉一直藏在心裡、不得不壓抑的東西。他夢見或幻想過用某種方式讓父母知道,也試著想辦法暗示,想也許這樣他們就能理解,讓我更自由地表達自己。但他始終想不出任何辦法。
威廉在整個童年、青少年時期以及大學期間都有去教會。他自稱是基督徒,相信上帝存在,相信上帝愛他,相信耶穌為他而死,但是他不太確定自己會上天堂還是下地獄,他覺得如果做好事多於壞事,那麼他最終會上天堂。與此同時,威廉仍然在想著變成女人的事。他知道這不可能。他也會想,真的不可能嗎?
很怕令父親失望,很想擺脫變性的想法
當威廉上到大學,他注意到有一些心理學課程。於是,他開始選修這些課程,心想也許能弄清楚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其中有一門異常心理學(abnormal psychology)的課,在教科書的某一章裡,有一段提到了「異裝癖」和「變性人」這兩個字。僅此而已。他無法找到任何關於這個主題的更多資料。
威廉:「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無法擺脫它。我甚至多次向上帝祈禱,希望祂能把這一切帶走,因為它真的有點侵入我的生活。我並沒有要求變成這樣。我享受沉浸在自己想像中的時光,也享受精心打扮的時光。但從更宏觀的角度來看,我並不真的希望它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它讓我分心。」
威廉亦很介意父親的看法:「而對我的父親,我總是努力讓他為我感到驕傲。我一想到他可能會發現這一切,就覺得羞恥。這始終是我內心深處的一種感覺。所以大學畢業後,我搬到太平洋西北地區了。我的這種強迫症開始越來越強烈地控制我。在這些年裡,它變得越來越強大。」
變裝者和跨性別者互助小組的影響
偶然一天,威廉看到一個關於變裝者和跨性別者互助小組的聚會通知。他記得在大學的心理學課上讀到這些字眼,於是很好奇。聚會每週五晚上在固定地點舉行,威廉就去了。
他發現有一群看起來非常奇怪的人,也有一些看起來很正常的人,有些是在穿著異性服裝的男人,有兩三個他不太確定。有些人沒什麼特別的,看起來像女人,但他們開口說話時,一切就都曝光了。但有一個人甚至連他的聲線都沒暴露他的身分,威廉後來才知道他是個男的,他正處於變性過程的後期階段。
威廉:「想像一下,一個孩子從小就經歷這一切,並試圖壓抑多年,甚至不明白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突然間,發現自己身處一群和自己一樣的人之中。 我這輩子第一次意識到,我不是唯一一個。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以為只有我一個人。我以為全世界只有我有這種感覺,現在發現還有其他人跟我一樣。天哪,能跟人交流真是太好了。」
參加那個聚會成了威廉的日常。他了解到越來越多的各種可能性,我看到其他人也在經歷變性。所以,各種想法開始湧入他的腦海。看到其他人公開地男穿女裝,威廉也想嘗試:「 我為此付出了很多努力,我打扮成女人出席,得到了很多肯定,這讓我想要更進一步。」
峰迴路轉:愛上了女孩,結婚了
但威廉25歲那年,事情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轉變。那時他正搭飛機回俄亥俄州參加家庭聚會,在飛機上遇到了一位女孩。他們一見鍾情,彷彿一夜之間,他想成為女人的想法消失了。他覺得自己瘋了。或許是上帝在幫他。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幾個月後,他們在1987年結婚了,威廉的父親是他的伴郎。他們的婚姻看起來完美無缺。他們在湖邊買了一棟需要翻修的房子,然後開始一起翻修。威廉是家裡主要的經濟支柱,他的妻子在當地教會找到了一份唱詩班指揮的工作。他們甚至開始談論建立家庭。 18個月以來,一切似乎都很完美。
變性掙扎捲土重來——離婚收場
突然間,想做女人的強迫思想又回來了,而且來勢洶洶。威廉:「我簡直要瘋了。我無法理解。我為此感到憤怒。這件事變得越來越嚴重,以至於我無法集中注意力。我甚至無法專心工作。」
最終,威廉向妻子出櫃,妻子極為傷心,他說:「試圖隱瞞妻子變得越來越困難。最後我不得不告訴她。我的意思是,這快把我逼瘋了。於是我讓她坐下,告訴了她情況就是這樣,顯然她非常失望。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生活崩塌,而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我身上。她希望我能成為她孩子的父親。她希望和我共創未來,但現在我卻在她眼前親手毀掉了這一切。我感覺糟透了,而且我對此無能為力。我從未感到如此無助。我沒有試圖把責任推給任何人。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所以最後我們離婚了。」
「這怎麼可能?我以為上帝已經解決這個問題了。我以為他已經治癒了我。我很生氣,主要是對自己生氣,但我也對上帝生氣。離婚後,一切都改變了。離婚最終生效了。她搬了出去,搬回了父母家,而我變得非常沮喪。一切都被奪走了。我失去了妻子,失去了房子。抑鬱症來襲。」
抑鬱至尋死
威廉很想得到解脫,他嘗試結束生命,但似乎有股力量,阻止了他,拯救了他。威廉:「我扣下了板機。什麼也沒發生。就好像有一股大小相等、方向相反的力量在阻止我的手指扣動扳機。我就是扣不動它。對於這一天,我不知道這只是我的錯覺,還是真的出了故障,因為我已經『開火』了。」
第二天,感覺好了一些。他上班去,重新開始了生活。他仍然很抑鬱,但已經克服了想要結束生命的念頭。他開始尋求心理輔導。他見了三、四個不同的心理輔導員、心理學家,他說:「聽著,我只是,我只是希望這一切消失。」
他甚至去找過牧師,不同教會的不同牧師。他翻著黃頁(那時候還在用電話簿),查了他所在地區的很多教會,然後打電話過去,想和牧師談談。他們都很寬容,給了他一些時間。威廉向他們傾訴自己的處境:「我為此禱告過。我祈求一個奇蹟。為什麼這件事還在困擾著我?為什麼它揮之不去?它毀了我的婚姻。我曾經擁有那麼美好的婚姻。 」但他們不懂回應,威廉甚至覺得他們對聖經不太熟悉。
重回支持跨性別主義的群體
威廉的情況又持續了兩三年,又惡化,他不斷地在跨性別小組聚會上看到其他一些正在進行變性的人,其中一些非常成功。他仍然去參加聚會,穿著女裝去,因為他仍然需要滿足這種慾望,這種強迫症。它需要關注。就像每當他試著忽略或壓制它時,它反而會更加強烈地捲土重來。就好像是另一個實體在告訴我,誰才是主宰。不是我。」
威廉改變了聲線,愈來愈像個女人。威廉:「我可以出門見人,而人們卻渾然不知(他是男人)。我去找了一位聲樂教練,大約在第三次課程中,我終於學會了用女性的聲音說話。即使在電話裡,我的聲音聽起來也像個女人。我心想:『哇,這原來(性別)是一個選擇。這是可行的。我可以做到。』」
威廉想做女人的慾望愈來愈強烈:「後來我意識到,如果我不這樣做,我最終會死。所以,我開始去看一位對跨性別議題頗有研究的新輔導員。我告訴她,是的,我要這麼做。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變性。然後努力過我所能過得最好的生活。所以,在1992年底,我找到一位新的醫生,開始用荷爾蒙治療我。」
決定變性,難以向家人解釋
威廉決定變性,當他告訴家人時,家人難以接受。
威廉最介意的,還是父親的反應:「我的父親,他總是為他的兒子感到驕傲。兒子,他唯一的孩子,鷹級童子軍,『那是我的兒子。為我的兒子感到驕傲。』我讀完了大學。 他們盡其所能地幫助我。『我兒子剛拿到大學學位。』我是家族裡第一個拿到大學學位的人。他為此興奮不已。是啊。然後我又拿到了飛行員執照。哇!他跟全家人都說了。 是的。我們和他一起出去飛行了,『那是我兒子。我為他感到驕傲。』然後突然之間,這個男孩想變成女孩。我感覺自己又變回了小孩,被父親訓斥,你知道,就像我犯了錯一樣,因為那對我來說是件很平常的事。」
父親的一句話,無意間透露出他自己的性別自卑,威廉說:「他(父親)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他的姊妹們。他有一個哥哥和六個姊妹。他非常疼愛她們。他告訴我他的姊妹們,以及所有女性,是多麼充滿愛心和關懷,她們能忍受許多事情,以及她們在很多方面比男性更優秀。他講著講著,越來越生氣。他的沮喪情緒不斷累積。最後, 他吼道:『你根本不夠男人,不配做女人。』當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我一直低著頭,因為你知道,我小時候就是這樣。我總是低著頭,聽著他叫我的名字,或是看著我。」
「不夠男人,做不了女人。(not man enough to be a woman)」這句話出自威廉父親的口,也成了威廉自傳的書名。
威廉:「我真的從未見過我父親如此沮喪、如此憤怒。他怒火中燒。我回房間時,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對我來說已經死了。』第二天早上,我們開車去機場,爸爸一句話也沒說。我下了車,我媽媽下了車,我拿了行李,她擁抱了我,在我耳邊輕聲說:『沒有什麼是永遠的。』」
開始變性的生涯
32歲的威廉決定變性,他開始服用激素,效果非常顯著。皮膚質地變了,頭髮質地變了,脂肪重新分佈。他的乳房發育了,荷爾蒙帶來了非常顯著的變化。然後,在1993年3月,他完成了從男性到女性的變性手術。所以,當星期五到來的時候,那天是威廉最後一天上班,下週就是瑪姬第一次出現的日子——那是他的女性名字。
威廉:「一切都很順利。從那時起,我就開始以女性的身分生活、穿衣、做所有事情。我這樣持續了一年多,然後做了最後一次手術。這個手術叫做陰道成形術。他們用了一種叫做陰莖倒置術的技術,塑造了一個看起來像陰道的東西。這意義重大。我甚至還剃掉了鬍子……我終於快樂了。我覺得如釋重負。我不再像以前那樣,頭頂一直懸著一塊石頭。我終於可以享受生活了。而且,那種強迫感也消失了,曾經是我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一部分,它消失了。我不再有那些慾望了,因為我實際上過著那樣的生活。我當時是這樣合理化自己的處境的。」
至於信仰,威廉自認為自己一直在信神,覺得祂不會希望他死。威廉偶爾有上教會,但從未真正找到一間讓他堅持下去的教會,他聽道時總是聽不進耳,聖經亦看不入眼,他形容讀經「有時感覺就像在讀胡言亂語」。
受到基督徒朋友阿肯的信仰生活吸引
威廉有位基督徒朋友叫阿肯(Ken),是少數在威廉變性前就認識的朋友,關係維持至變性後。而阿肯的妻子芭比(Barbie)就只認識變性後的威廉,即是瑪姬。那時,威廉已經以女性身份生活了20年。
阿肯會在在電話裡與威廉談論上帝,他的禱告和讀經生活亦吸引著威廉。威廉:「他是個基督徒,非常虔誠。他很了解聖經。我可以和別人討論這些。就像我說的,我在教會長大。我知道所有的故事,也知道聖經裡有一些重要的章節。而且,我的工作,讓我經常出差。有時我在回家的路上,會去阿肯和芭比的家住一個週末,或兩三天。有一次週末,我在那裡待了很久,一天早上起得很早,正要去廚房,我經過書房,門半開著。我走過的時候,只是瞥了一眼,阿肯就坐在裡面的椅子上,聖經放在扶手上,他的手放在聖經上,低著頭。他在禱告。這是他早上做的第一件事。這是祂與主同在的時間。當我走向廚房時,我心想:我為什麼不那麼做?為什麼我不想那樣做?為什麼我不想讀聖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從未擁有過他所擁有的。這只是我記下的一件事,我一直沒能弄清楚。」
斷絕聯絡23年後再次見面——父親的最後一面
自從幾十年前那場激烈的爭吵後,威廉再也沒有見過或與父親說過話。他的父親當時已經81歲,已經把威廉徹底從自己的生活中抹去,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但威廉的母親會透過電話與他保持聯繫,並且在威廉變性手術後不久,趁她丈夫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見過他一次。但在2015年,威廉的媽媽打電話告訴他,她和爸爸的身體狀況都不太好。她說也得了癌症,是最近才確診的,威廉以為她還能多活兩三年。
由於威廉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姊妹在媽媽身邊照顧她。那時,她幾乎一直待在醫院裡。 威廉一直說想去母親那裡照顧她,他願意搬到母親附近住,只要一通電話就能到,幾分鐘就能到。但母親一直拒絕,因為她不想打擾威廉的生活。威廉聽見這原因,讓他十分心碎。後來到母親真的很需要幫忙時,連走路都很困難,最終同意了讓威廉來。
威廉立即安排行程,預計駕車橫越全國,五、六天就能到。他心想:「太好了。」然而,翌日早上大約6點,他接到一位阿姨的電話,她告訴威廉,他的母親昨晚去世了。威廉不敢相信,他以為自己聽錯:「等一下。你是說爸爸嗎?」阿姨:「不,是媽媽。 」
威廉痛心欲絕:「我躺在那裡,眼睛都快要流血了。」原打算駕車,但現在為了加快進度,威廉轉為乘搭飛機前往。
變性後的威廉與家人相遇,感覺十分奇怪:「我的姑姑和姑丈來接我。接下來的幾天非常尷尬,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瑪姬。她(姑姑)之前常和瑪姬通電話,但這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全新的體驗。我住在他們家,她(姑姑)帶我去醫院。當時我甚至無法把媽媽從停屍間弄出來。我沒有證件,也沒有其他方法。我不能就這麼出現,說:『嘿,把監護權給我。』因為沒人認識我。而且我的姓也不一樣了,因為我的名字改了,我的姓氏也跟著改了。」
至於爸爸,威廉十分抗拒探病,因為他不想爸爸承受更多的痛苦:「爸爸一直待在醫院。他幾乎說不出話來。他當時已經患病很久了,身體非常虛弱。我從來沒進過他的病房,但我姑姑會進去陪著他。她一直勸我進去,但……不,不,不。即使經歷了這麼多,在他生命的最後階段,我也不會進去。就這樣讓他承受這樣的痛苦。我不會那樣做。我仍然愛他。儘管過去有人說過那些話,他仍然是我的父親。但是她很堅持,她一直問他,『你想見誰嗎?』」
姑姑和護士都很希望威廉的爸爸可以見威廉一面,威廉:「那裡還有另一位護士,好像叫瑪麗亞。她見到我後說她很困惑,因為她問我父親有沒有孩子——她過去幾週一直在和他一起工作——他好像說有,他有個兒子。但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他了,所以她沒認出我是誰。我看了看我的姑姑,姑姑把她拉到一邊,把一切都跟她解釋了一遍。然後,瑪麗亞現在正和我姑姑合謀,想讓我進去。瑪麗亞似乎覺得這事應該發生。不,我不想這麼做。他們非常堅持。就像我說的,他們不肯放棄。她走到我跟前,大概走到這裡。她用那雙小狗般的眼睛望著我,懇求道。」
威廉終於願意讓步,他還以為父親不會想見他:「最後,我說:『聽著,我跟你做個交易。如果你告訴他瑪姬在這裡,如果他想見我……但你必須確保他明白那是瑪姬,不是威廉。如果他不會說話,就讓他眨兩下眼睛。』她說:『好的。』 於是,她進去了。幾分鐘後,她回來了,抬頭看著我說:『他眨了兩下眼睛。』 我心想:『等等,我剛才做了什麼?』我的意思是,我以為這事兒十拿九穩。這不可能發生。他不會這麼做的。我只是想讓她別再煩我了。她說:『呃,我又問了他一遍,然後他又眨了眨眼。 』我簡直無法接受。我……我連動都動不了,你知道嗎?就在這時,護士瑪麗亞,她還在房間裡,她喊了出來:『他剛剛說,讓她進來。』」
威廉的心情十分複雜:「天哪,我已經23年沒見過這個人了。說實話,我寧願記得他上次見面時的樣子,你知道,那是在1993年。我不想看到他現在的樣子。他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 1993年的時候,他充滿活力。他以前是個很強壯的人。我知道他現在不是了。我不想看到那樣。我不想讓那成為我對他的最後記憶。我只是低下了頭說:『主啊,幫幫我。』我心想:『我必須這麼做。』最後,我的腿開始動了,我走了進去。」
威廉:「我進去後,看到他躺在床上。他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我根本認不出他。我走到床邊,用右手握住他的右手,然後我把左手放在他的額頭上。這只是一種本能,我想,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我記得以前每次我生病,他總是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輕輕地撫摸。如果我嘔吐或感覺不舒服,他就會這樣做。這感覺很安慰。不知為何,我就是這麼做的。我靠近他,說:『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都過去了,如果你需要我,我會幫你度過難關。』他握緊著我的手,擠了數下,就這樣,我留了下來。那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了,但我們之間達成了和解。然後,第二天他就去世了。」
短短九天之內,威廉的雙親都過世了。但他同時也意識到,如果他的母親沒有那麼突然地去世,他很可能會照原定計劃開車橫跨美國,他本會錯過與父親和解的機會,而父親也會在他到達前離世。
處理雙親後事需時,恰巧讓威廉上姑姑的教會
威廉是獨子,要處理父母的身後事,但由於他在身份文件上更改了姓名和性別,法庭處理需時。威廉需要在那裡逗留一段時,順便就上了姑姑和姑丈的教會。
威廉形容在這教會有不一樣的體驗,牧師願意根據聖經來講道,讓他首次聽到罪、地獄、上帝的憤怒和悔改的真理:「這個教會和我以前去的大多數教會都不一樣。他們沒有一整套繁瑣的儀式過程。我們進去之後,他們開始唱歌。唱幾首歌,然後牧師就會站起來,開始直接根據聖經講道。我的意思是,他手上真的拿著一本聖經,他引用著不同的經文,會眾中的每個人都知道在說哪段經文,一起閱讀,牧師是根據聖經講道。過了一會兒,我開始聽到一些東西。 他談到了罪、地獄、上帝的憤怒和悔改,這些都是我以前從未聽過其他牧師談到的。所以,這引起了我的注意,我繼續聽下去,我被深深吸引了。 他說的一些話,我之後會去查我的聖經,然後開始閱讀。過了一會兒,我意識到我在這裡讀到的東西,不再像以前那樣像是胡言亂語了。我開始深入研究,然後我查閱了那間教會所有講道的檔案。我如飢似渴地吸收著它們。我根本看不夠。」
威廉更以媽姬的身份受了洗:「一個星期天,那裡的牧師宣布他們要舉行海灘洗禮……會去海灘舉行一個大型的集體洗禮儀式。我成年後從未受過洗禮。那是在我還認為自己是基督徒的時候,所以我就報名參加了。有幾個人打電話給我,問了我一些問題。他們想確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並且理解。因為我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在教會裡,而且我想我回答了他們的問題,讓他們滿意了。所以,我去了,然後走了出去。在那裡,那位牧師給瑪姬施洗。他把我放倒在水裡。 『我給你施洗了,我的妹妹。』那是2016年、2017年左右的事。」
威廉從教會和YouTube認識信仰的真義
威廉也從YouTube上認識信仰,拍片人討論到罪、地獄、悔改,把律法比喻為一面鏡子,把律法比喻為學校的老師,使威廉看待事物的角度完全不同了。威廉:「我看了上百條(影片),才意識到祂是在跟我說話。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我是個罪人。如果祂根據所有這些事來審判我,我有罪了。這意味著我要下地獄。敬畏上帝是智慧的第一步。我開始重新思考我的處境。我深信,你只有理解了壞消息,才能真正理解好消息。我剛剛理解了壞消息。我明白了。我開始意識到我的生活方式是罪惡的。在此之前,從世俗的角度來看,我非常滿足,我餘生都以女人的身分過生活。」
威廉醒覺自己是一名罪人,是一位說謊者——假裝成女人,破壞了人際關係,欺騙了許多人,並且以欺詐手段獲得了新的關係。他知道自己是罪人,虧缺了神的榮耀,且無能為力。威廉:「那時我開始意識到我是誰,我是什麼。以律法為鏡,我得以看清自己的罪。我看清了自己,看清了自己究竟是怎樣一個人。我是一個可憐的罪人,急需一位救世主。我一直在認真思考接下來該怎麼做。我讀了很多聖經。我偶然發現了約翰‧麥克阿瑟,他逐節講解了新約聖經。我找到了他所有的講道,開始每天聽兩三次。到了那個時候,我意識到我需要做什麼。我知道我需要悔改。」
威廉決定要悔改:「而在此之前,我必須學習悔改的真正意義。我以前也聽過這個詞。我以前從未真正明白悔改的意思。我知道我必須悔改,必須遠離這一切。當時我在想,這是否意味著我必須轉變?由我想到自己要轉變,到我真的行動尋找轉變的方法,只是很短的時間。老實說,一開始我覺得不太現實。我扮演瑪姬比扮演威廉時更根深蒂固。而且,有些手術是無法逆轉的。但我開始思考,我必須行動,我不想再這樣生活下去了。我把我的生活方式視為罪惡。而且,我聽過『罪的奴隸』這個說法。我知道我就是這樣。我無法靠自己擺脫這一切。我一生都在嘗試,但都失敗了。我把自己看成一個奴隸,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最終,我恨透了它。有一天晚上,我崩潰了,嚎啕大哭,我向上帝哭訴,懺悔我的罪。我的意思是,不只是我的生活方式,而是所有的一切。我請求寬恕。我懺悔了,並我相信耶穌。」
在父母過世五年後,威廉開始了這段信仰之旅,他生平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成為基督徒的意義。不只是名義上的基督徒,更是發自內心的基督徒。威廉知道他的罪在上帝面前是極其可憎的。不只是拒絕上帝給他的性別,而是所有的罪:憤怒、嫉妒、急躁、驕傲、善意的謊言,這些都是罪,使他與聖潔的上帝隔絕。而從地獄得救唯有藉著恩典,一份禮物,是無法靠自己賺取的。而且,無論做多少善事都無法抵消威廉或任何其他人所累積的罪孽的懲罰。現在,如果他真心想讓耶穌成為他生命的主,那麼威廉就必須在信心和行為上跟隨基督。
悔改、停止變性、擁抱原生性別:可以為威廉再洗一次嗎?
威廉在駕車的路上,會與遇到的人們交談,傳福音,他意識到自己需要更進一步。如果他繼續過著以前的生活,便無法繼續和人們交談,傳福音。所以他向家人和朋友宣布,他要轉回原生性別。他形容,這很艱難,他向家人解釋一番,並且他們中的許多人已經習慣了他的代名詞,習慣了他對待他們的方式等等。現在,他們又要再重新適應一次了。
於是,威廉從2020年開始了這個過程,持續了三年。威廉一路上遇到了一些障礙。其中一些障礙來自醫生。她不想讓他這麼做。然後,要找到一位願意為他做乳房切除手術的外科醫生也非常困難。找個外科醫生就花了將近一年。但到了2023年10月,手術完成了,2023年11月,他又以威廉的身份回去當卡車司機了。
在一切結束後,威廉想起了為他施洗的那間教會,想起了他在那裡認識的人,還有他非常喜歡的牧師,因為是這位牧師開啟了威廉的新旅程。威廉:「我想,我需要告訴他。我必須告訴他。於是,我坐下來,寫了一封信,結果寫了三頁半。我告訴他我是誰。我說,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瑪姬。因為我們有過幾次接觸,我會時不時地給他發郵件,問一些問題,他也會回覆。他打過幾次電話,說他給我施洗了。我說,:『但我不是瑪姬,我是威廉。』然後我跟他講了一整件事。寫這封信很難。我坦白說我對他撒了謊,我道歉並請求他的原諒。我說:『聽著,你給瑪姬施洗了,我很抱歉。我讓你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你不知道,你對此毫不知情。』然後我問他是否願意再給我施洗,讓我以威廉的身份受洗。於是,我把那封郵件發了出去,第二天他就打電話給我了。老天,能跟他聊聊真是太好了。他毫不猶豫、完全沒有猶豫,他原諒了我。他說:『這個星期天我要講一篇關於悔改的道。我可以講講你的故事嗎?』我說:『哇,當然可以。』他說:『我可以提你的名字嗎?』我說:『可以。』星期天到了,我一個人坐在那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沒人認識我。然後他開始講道。他快結束的時候,算是把內容總結了一下,然後他說:『我前幾天收到一封信。寄信人名叫瑪姬。他說,我一直來你們教會,幾年前你們給我施洗,叫我瑪姬,但我不是瑪姬。我的名字是威廉。我出生時是男性,我騙了你們,也騙了很多人,包括我自己。我聽你們講道時,開始感受到聖靈的感動和責備,我開始渴望認識神,我知道我需要悔改。我悔改了,求神饒恕。我離棄了一切。我想討他喜悅。我想把一切都交託給耶穌,我把我的生命獻給了他,無論他需要我做什麼。你們能給我施洗,叫我威廉,你們在基督裡的弟兄嗎?因為我現在得救了,我想跟隨你們。』」
威廉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對他來說非常激動,這是他第一次公開出櫃。牧師把信讀畢後,現場響起一片歡呼和掌聲。他說:「今晚,威廉將接受洗禮。」 大家再次歡呼鼓掌。他感到一種溫暖而美好和被接納的感覺。
雖然威廉沉醉於這片歡呼聲,但他很快就意識到他們的歡呼聲不是給威廉而已,而是讚美耶穌所做的一切。他成就了一切。他付出了代價。威廉:「我唯一做的就是犯了罪,使他要為我犧牲。而我現在不再是罪的奴隸了。」
給同行者的話:不要肯定也不要指責,要充滿愛
有人訪問威廉時問他,根據他的個人經歷,他有什麼建議給跨性別人士的親友?
威廉:「我有時會想,我為什麼要經歷這一切?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我一直覺得,只有知道原因,或許我才能做些什麼來改變,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因為世上有罪。就這麼簡單。你得到的每一份肯定(affirm,指支持跨性別行為)都會帶你走向下一步。它就像毒品一樣,讓人欲罷不能,無法自拔。哪裡還能得到更多?你知道,不要只是指責和一竹篙打一船人,不要只指責他們一件事,或者,你知道,要充滿愛。這是你的家人,是你的朋友。所以,就做個好人。但也不要肯定。在與正在經歷這一切的孩子的父母,或者其他可能在幫助他人的人交談時,當然要愛這個人,但不要肯定他們的行為……你只需要熱切地愛,並且繼續為你生命中的那個人祈禱。祈禱很重要。」原來,許多威廉的親人在這些年來,每天都在為他禱告,這是威廉在成為基督徒並悔改之後,收到他們的信件後得知的。
雖然威廉與父親關係愛恨交織,父親自身又明顯欠缺性別自信,但威廉始終不肯定自己有跨性別狀況的原因,他不責怪父母,他認為跨性別問題的存在,是因為這是有罪的世界:「我一直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我會變成這樣,現在我知道了。至於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是因為世上有罪惡。就這麼這麼簡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我從來都說不出父母到底做了什麼。我問過他們很多問題。我找不到任何童年創傷。我和其他一些跨性別人士聊過,他們中的許多人都能指出一些可能的觸發因素或原因,導致他們的狀況或感受,但我完全摸不著頭腦。」
威廉給跨性別人士的話:「上帝在創造宇宙之前就認識你。祂奇妙可畏地在母腹中將你編織成形。祂不會犯錯。我只想說,相信這一點。是的,我理解你的感受,我不會忽視它們。讓我們一起努力。努力改變想法,而不是改變身體,這會造成巨大的傷害。」
[1] #108 Transgender for 30 Years – Will Alle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NyNigOYdK4
156. Not Man Enough to Be a Woman: How William Allen Detransitioned After 30 Years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V9rVPTrq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