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梓晴(香港性文化學會項目主任【性教育】)
初次接觸性教育
過往有幾年,我在一間支援 少女危機懷孕的機構工作。每一年,我總求問神:「主啊,袮想我如何服侍這個群體?」
頭三年,神給我清晰的方向,但後兩年,都沒有新的領受。取而代之,我被委派跨部門到社區教育部合作,並走入學校教授性教育。對我來說,某程度上 打開了我的視野。例如:知情(well-informed)、同意原則(Consent) 的重要性。讓我重返教會時,能更有效地關懷戀愛中的青少年情侶。原來,弟兄姊妹和新婚夫妻們也渴求更多知識,這激發了我內心的呼聲:我想學習與時並進的性通識,在教會牧養場景中可以一齊討論更多。
有一段日子,我以為只要伴侶間有共識,不同形式的性行為都是可接受的(如:使用性玩具、BDSM性虐待);墮胎都是現實中無可奈何的決定;亦認同就算我們不教,青少年都會發生性行為,倒不如教他們「安全」性行為,甚至會攜帶假陽具去到學校示範如何戴避孕套(也曾試過在異性朋友面前示範,他後來告訴我,當時有點嚇倒他,現在回想可能不小心對他造成了性騷擾)。
然而,我發現這些知識仍然無法觸及女孩子們心底最深的渴望——理解真正的愛與被愛。當性被解釋為自主與歡愉時,即便她們掌握了使用不同避孕措施的技巧和同意原則,卻仍然反覆陷入錯愛的漩渦,一次又一次的心碎,不斷受傷。當時,我尚未找到有力的解答,只有覺得原生家庭真的很影響一個人的成長,有種無力感。
後來,我蒙召進入神學院接受全時間的裝備。心底藏著一個小小的夢:若有機會,我希望融合課堂知識與功課,探索一套根植於聖經的性倫理教育框架,讓真理不僅停留在用一段經文結束對話,而是可以在思考和生活中被啟發。不過,神學的範疇太豐富,學習範圍很廣,性話題並非總是焦點。
我與學會相遇的瞬間
直至升神學院三年級的暑假,我偶爾聽到Sex But True的Podcast。當時的一集是討論社會上的一宗熱話,是關於在一個私人住宅的露台發生性行為的一則新聞。聽到主持的價值觀與基督教的核心價值相近,並驚嘆原來有一些「不知為何」的問題和感受真的有其緣由,也可以解釋得到,例如:在自己家發生性行為也犯法?為何有些人不想性行為被觀看,卻有人覺得被觀看的過程很刺激等等。我心裏對這一個網台產生很大的興趣,就尋找開台的人的背景資料———香港性文化學會。就這樣看,好像政府某些歷史悠久的組織。之後再上Google搜索,終於從她的官方網頁中,發現原來是基督教的機構。
這啟發了我可以建立兩套語言,向青少年講解合乎聖經基礎和核心價值的性教育。我非常期待不再是單純引用經文或空洞理念,去解釋年青人面對的困境和誘惑,而是從科學、自然定律和生活化的場景和語言出發,用貼近的語言啟發他們,讓信徒和未信者的疑惑都可以得到解答。
於是我向神學院申請在機構實習。
實習擴闊了我對性教育的界限和認識。性教育遠不只戀愛關係,還有更多對我來說的陌生課題:性解放的歷史、男孩危機、同二代(同性戀撫養的孩子)、跨性別、逆向歧視及兒童權利等等,還牽涉政治、法律,及意識型態等問題。這時,我才發現在前機構推廣的性通識,原來都是性解放人士(Liberal)的論述:人要重視性需要、婚前性行為、性表達。這些口號、意識不知不覺地進入到我們的生活當中。
我很明白為何不少信徒對聖經教導感到疑惑 ,甚至認同婚前性行為、同居。我早幾年也曾經好奇,如果信徒沒有獨身恩賜,但又沒有拍拖,如何解決其性需要呢?又覺得夫妻之間一齊看色情影片、使用性玩具都好像沒有問題,甚至雙方探索SM方式的性生活,只要不會帶來極端的傷害,都是可以的。當然,一些癖好會被認為違反了上帝所設立的性行為規範,但前述的那些活動在這世代已較為「普遍」和「正常」。此外,由於缺乏相關教育,往往只能依靠自身思考和網絡資訊,認同了「過去大家對性過於壓抑和守舊」的觀點:認為 性存在著許多方式讓個人及伴侶關係更為愉悅,不需被太多傳統框架限制那份「開心」,就猶如得到遲來的救星及好消息一樣,因此人們認為不要再被傳統和框架捆綁自己 —— 我曾一度以為這就是貼地、人性化的性教育。
當我與學會同工們一齊討論社會文化時,除了以信仰、聖經與神學的角度來看問題,還有很多非宗教的公共論述。更透過講座分享和翻譯文章,從中了解到如何從科學角度解釋色情的害處,讓我「腦洞大開」、擴闊了眼界。在學會實習,有開放的討論空間,讓我真正體現「貼地而不失深度,學術而不失溫度」,再一次驚嘆神的創造與真理,觸摸人心,帶來真正的理解與盼望。
入職前陷入自我懷疑
不少人問我:「為何不到堂會做傳道?」
其實,畢業前,我自己也糾結良久。我並不抗拒牧會。蒙召之初,就是為了裝備自己牧養羊群。不過沒有固定場所,我一直保持開放,看神會帶領我去海外宣教?去堂會事奉?還是機構?三者我都分別實習過,唯在學會事奉的時候最有力量、感動和熱情。我問神:「我在機構事奉能牧養羊群嗎?」
有時,在學院與神學生都會談到性倫理的話題,課程也有基督教倫理學一課。當要選一個課題做小組報告時,8組有5組的題目都與性倫理有關,如:與AI(人工智能) 談戀愛、同性戀議題、手天使(重視身心障礙者的「性權」和為其提供免費的性服務) 等等。原來大家如此關注,卻不容易得出一個清晰的立論和解釋。我們都容易徘徊在「Why not?(為什麼不可以?)」的討論,似乎社會上愈發重視人的「平等」、「性權」的文化浪潮悄然滲入,影響著我們。
作為牧者,性倫理挑戰無處不在,但堂會的日常事工與行政事務,未必有空間去仔細鑽研,難以跟上性文化趨勢的急速變化。我個人的體會是:前一年在了解LGBTQ的發展歷史,今年LGB就與TQ分家了;前一年還在認識BL(boy’s love)文化,今年已經要了解「紙性戀」的課題。那時,我有一個夢,希望在學會的事奉可以支援到教會,合力全方位、整全地牧養羊群。
即使如此,入職前兩個月到入職後,有時都會陷入自我懷疑。我覺得自己的性格和專長與學會的氛圍(vibe) 南轅北轍。學會以研究為基礎、重視理性和經驗、出產很多學術文章。對我而言,都是不容易掌握的。愈想做好,愈倍感壓力。「是否有其他人比我更適合擔任這崗位呢?」不過,感謝神,亦感謝學會執委、上司和同工的體諒和幫助,讓我在事奉路上發揮恩賜之餘,都一步一步去涉獵我沒有信心的議題。
有強烈被揀選的感動
2025年8月,學會全體赴道風山退修。回顧快要一年的事奉,神讓我看見青少年因疑惑得到解答的釋懷眼神、看見領袖渴望認識更多從而牧養信徒的火熱心志、看見有將學會網站的文章都看遍的父母親、看見有兩、三個月內將Sex But True從頭到尾聽完的牧者並表示有得著的回饋;也看見自己在神的帶領下的成長、看見突破過程信心不足時卻恩典滿滿、看見神使用我們彼此的不一樣卻有互補的作用、看見神回應我在前一間機構服侍時的禱告(當時還覺得神沒有給我答案)。使用我的恩賜,在學會的服侍之中發揮出來:設計日營、攤位、體驗活動、遊戲等,配合講座的內容。感謝神一直在引領我。那一天,我有一份強烈被揀選的感動。
神對每個人都有其獨特的呼召。我們縱然微小,卻更要專心依靠及仰望上帝。願上帝拖帶學會未來25年的道路,讓我們未來繼續有智慧和創新方法去分享神對婚姻、家庭及兩性的真福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