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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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宗事件中,你可以想到:當甚麼關係都是婚姻時,婚姻就不是甚麼,失去意義。而且它不只是基督教內的事,也值得大眾思考。
德國柏林屬於開放派的新教教會EKBO,在2025年11月舉行了一場「快閃婚禮」節慶(Pop-up Wedding Festival)。活動相片中顯示一名牧師為4名男子祝福成婚,引起基督教內熱議。然而,這不僅是基督教內的事,亦引起社會對於甚麼是婚姻制度的思考。
祝福四男多邊戀(polycule)成婚的教會牧師為Lena Müller,並說出一句觸發爭議的話,「我深信在上帝眼中,他們已經結為婚姻」。他事後向媒體表示,「一看就知道在他們(四人)之間充滿愛……為何上帝會因為他們是四個人,而不是兩個人就反對呢?」Müller認為雖然四人沒有登記註冊--因為德國並不承認四人婚姻--但他在上帝面前確信他們是真的結為婚盟。其後他又在一則已刪除的Instagram發文中提到「能被這四位如此信任地要求祝福,真是莫大榮幸。」
之所以舉辦快閃婚禮節,是因為 EKBO 希望為那些不打算舉行具法律效力婚禮、卻又盼望獲教會支持的情侶,提供祝福儀式。他們會在場內交換信物、互讀誓詞,而牧師則為他們祈禱和公開宣布。訂立儀式是為了透過某些步驟,慎重作出決定;「快閃」的名義卻有著興之所致,試也無妨的意味。當婚姻關係愈來愈重視情感衝動,而非深思熟慮的終身承諾時,它在意義上就與那種謹嚴立下終身誓願的婚盟背道而馳。公道點說,「快閃婚禮」的名字起得不錯,因為它確實把婚盟看成「婚禮(wedding)」,像煙火燦爛的一夜盛會,而不太在乎往後的事。
面對公眾質疑:這是否等同教會私下祝福多重婚姻?EKBO於柏林的主教Christian Stäblein作出策略性切割。他向媒體表示 「這不是婚禮,只是祝福儀式;所以不存在多重婚姻。」意思是,他認為自己遵守了德國的婚姻法,因此並不存在「polygamy」(多配偶制)的法律問題,亦都避開了「嘗試重婚」的刑法責任。這或許還講得過,但是「不是婚禮」的說辭卻被Müller「在上帝眼中是婚姻」的說法打臉。實則而言,Müller是以教會的權柄來宣布四人婚姻;Stäblein作為主教的「不是婚禮」在教內就說不過去。
對於一般人來說,這看似是基督教內的事,與公眾無關……?不,事件仍有個值得公共探討的層面:就是婚姻制度的邊界問題。
一如Müller所言,為何不是兩個人就不能獲政府註冊呢?既然性別不是限制,為何人數是限制呢?婚姻關係的人數限制到底有何意義?當婚姻只是成人間有共識的性和愛時,那麼在邏輯上,人數確實不應為限制。有誰需要管別人性愛的對象這種私人事務呢?假設我們都同意這句說話,又會出現另一個矛盾的地方:既然婚姻是私人事務,又為何需要政府--這個「別人」--去註冊、認可、派發福利和確認責任呢?那為何還需要婚姻制度呢?
當你尋根究柢地追問下去,必然又會回到一個問題:婚姻制度為何而在。
這確實是香港性文化學會廿多年來一直探討的課題。我們主張,婚制的出現,是為了維護一種特殊的男女關係。這種關係潛在會帶來新的生命,與其他人際關係截然不同。在不同文明、社會有著各式各樣的婚姻制度,但在眾多迴異的細節中,仍有固定相通的部份--就是涉及到男、女作為夫妻的權屬、作為潛在父母的責任,並只能由一男一女自然而生的嬰孩的權利等。作為婚制公共政策的討論,遠超於基督教怎樣祝福四人婚姻。可是在此不贅,請參考新近的一篇論述文章《鄭安然:超越愛情——婚姻制度的關鍵功能和公共意義》。
倘若我們所論述的為真,那麼這個柏林四人祝福婚禮,就不只是教會的事,而是整個社會對於婚姻制度的一場再思。而當婚制不只是為了高舉成人的愛,更加是對於弱勢兒童的一種(雖然有限但聊勝於無)的保障,那麼社會就有必要為婚制設定界限,而各種界限(性別、人數、物種、次數……)都將需要在多元社會中,獲得充分討論和共識。
延伸閱讀:
《The Times》|《Brussel Signals》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