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 vs 耽美：為何同是同性戀，兩者人氣差別這麼遠？

試想像一對同性戀者。首先在各位腦海出現的是男性還是女性？

男性——相信會是大部分人的答案。刻板印象的理論指出，人們往往會對不同社群和職業有既定印象，而這印象會影響我們先入為主的觀念。就正如叫大家想像一個醫生和消防員，人們往往會傾向想像出一個男性一樣。

然而，刻板印象在足夠開明的社會鮮少會影響人們的消費選擇。例如，在香港很多人仍然有「醫生是男生」的既定印象，但甚少人會堅持不去光顧一個女醫生。

這情況放在描繪同性戀的文娛作品之上卻是截然不同。BL（Boy’s Love，又稱耽美）的作品比GL （Girl’s Love，又稱百合）受歡迎很多，不論是作品數量、產業規模以及讀者群體都比後者興盛不少。

近年，泰國接連出現大熱的GL（女女愛情）劇，先後有《我們的秘密》、《愛情詭計》、《世界傾斜23.5度》等作品，均收穫不俗的收視和討論度。但其實根據亞洲影視平台 MyDramaList的數據顯示，該平台在2025年度發行的BL劇共285部，而GL僅有158部，可見兩者差異相當之大。1

事實上，只要曾到訪過同人作品展的人都能感受到上述差異。場內往往是滿滿的HeHe圖文，而SheShe卻是相對稀少。假如你認識任何一個腐女，你會發現她們「腐化」的對象和方向也是有極強的性別傾向。

到底，形成這現象的原因是什麼？

BL與GL的讀者群

想了解一項商品的銷售情況，我們最好從消費者入手。在這裡，我們應該問，BL和GL的消費者主要是誰？又或，誰人在閱讀和收看這兩類作品？

GagaOOLala 是目前全球最大的LGBTQ+影音平台，每月活躍用戶更高達180萬，根據該平台發布的數據顯示，其付費會員中，有高達46%是18到24歲的年輕女性。而在歐美市場，觀眾壓倒性地偏好男同志和BL作品。2 換言之，年輕女性是消費BL和GL的絕對主力。事實上，只要接觸過相關社群便不難察覺這現象。在BL同人祭中，你能找到大量的「腐女」，卻難以找到一個和這些腐女同等深愛BL的「腐男」。情況就像在熱愛交通工具的「巴膠」和「鐵膠」中，我們也很難找到女性一樣。

BL/GL的消費者以女性為主，這其實並不難理解。因為BL/GL類型的作品本身就是「浪漫/愛情」類作品的一個分支，而這類作品本來就是集中面向女性消費者的。很多人對GL/BL的誤解，是以為「LGBTQ人士在看自己的故事」。但事實正好相反，這類作品的大部分讀者都是異性戀，他們熱愛這類故事的原因也並非因為能得到共鳴，恰恰相反，是因為這類作品能給予他們最大限度的幻想空間。

BL與GL，一樣的性傾向，不一樣的人氣

在上述的情況下，我們便不難理解BL之於GL，以至於異性戀愛作品的多項優勢。

首先，對於異性戀女性來說，她們對異性亦即男性有基本的好奇和幻想。帥氣、吸引的男性角色深受她們的喜愛。BL不但滿足了這份需求，而且更是雙人份的。因此，優秀的BL作品並不能只有個別的男性角色吸引，而應該是戀愛中的兩個男性個性不同，但同樣帥氣。相反，GL則沒有這種優勢。

其次，異性的生活讓女性有更多的幻想空間。女性對女性的生活，以至於男和女的實際相處都有一定了解。因此，當描述女女、男女的愛情故事過於誇張時，她們便難免「出戲」，亦即在一瞬間被拉回現實。相反，正正由於大部分女性沒那麼了解男性的真實生活，也沒那麼了解男男相處，以至於男同性戀者的真實生活，這方面的愛情給予她們寬闊的想像空間。換言之，GL和異性戀作品往往受到現實的制約，但BL則相對沒有這類限制。這令作者更易寫出受歡迎的BL作品，也令讀者更易享受當中的情節。最終便化成BL類型的優勢。

再來，是作為讀者的競爭和嫉妒心態。很多時，在作品中遇到吸引的角色時，讀者也會不禁幻想自己和該角色可以有一段愛情，更徹底地「沉船」的，我們便會稱為「夢女」或「夢男」。在這心態下，任何與該角色有愛情關係的其他角色（即使是官配），都會成為自己的競爭對手。這方面的問題在BL作品中會輕微得多。因為，對一個異性戀女性而言，不論她喜歡哪一個角色，和該角色談戀愛的都只是另一個男性，她和他沒有競爭關係（更何況她可能兩個角色都愛上）。然而，這情況落在GL和異性戀作品上便會截然相反。讀者無可避免會落入幻想要與其他女性角色競爭的情況中。

最後，BL的男男關係是現實中較多被反對的關係，而這份被反對的特性，恰恰成為可供讀者幻想的素材——正因為困難，所以浪漫。

綜上所述，BL這類型相較於其他作品有種種天然的優勢，因而也會體現在數量和受歡迎程度上。筆者相信，縱然GL近年日漸興起，但這更多是因為BL作品的競爭本身已近飽和，所以投資者更願意投資GL所致。BL之於GL的優勢在可見的將來並不會輕易消失。

GL的主場

然而，GL相對於BL亦不是一面倒的弱勢，在某些創作領域中，GL亦會壓過BL。

上述提過BL的各種優勢——滿足對異性好奇、更多幻想空間、避免競爭——其實也可以反過來成為GL的優勢，亦即，當作品的主要觀眾不是女性，而是男性的時候。

例如，在動畫的範疇，不少男性向的作品其實都會加入GL的元素。這些作品不是以「愛情」為主類型，可能是奇幻、科幻或其他，GL會成為這些作品當中的元素或人物關係的安排，具體例子有《少女革命》、《吹響吧！上低音號》、《魔法少女小圓》等。

換言之，作為一個獨立的子類型，GL受限於它的讀者群，但當它脫離純愛情這個範疇，它亦可成為一個常見和受歡迎的創作技法和情節安排。

但相對而言，由於GL較少作為一種獨立的類型存在，它亦較難形成屬於自己的亞文化和同好會。故BL相對於GL的強勢，亦體現在現實的文化影響力上。

GL和BL的差異：攻受法則

當仔細對比GL和BL所形成的文化，我們會發現更多有趣的對比。其中一個明顯的例子，要算「攻受法則」。

「攻」和「受」是腐女圈子裡極常見的圈語。這個原本用來描述性關係體位的詞語在BL圈子中引申為在一段關係中誰採取主動，誰是被動。所謂開了「腐眼」或「腐化一切」，是指腐女會將一段平常的關係看成男男的戀愛關係。例如將番茄炒蛋中的番茄和蛋分別想像成「強勢腹黑攻」和「溫柔文靜受」等等。

將「攻受關係」賦予世界一切的萬物，是腐女社群一個很強的特徵，甚或是自我認同。然而，同樣的文化卻不太適用於GL。GL作品中的角色當然也常有較主動和較被動的分野，但將「攻」和「受」的觀念套用在這裡卻總令人覺得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