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醫者仁心，醫生不會坑害病人吧……然而為何那麼多少女、少年還是會被醫護推上變性路，身陷囹圄呢？這得要明白跨性別醫學背後的運作邏輯。
醫生如何治療，建基於醫學專家的實證研究。當有研究說「阻礙變性迫使青少年自殺」時，不少醫護就根據專家指引實行性別肯定照護（gender affirmative care）方針，處方荷爾蒙、做變性手術。
儘管有些醫護還一度懷疑，但他們仍真心相信自己在幫孩子。只是走到這兩年，歐美的醫學研究才重新發現，上述方針可能有誤。性別肯定照護成效不彰，缺乏降低自殺率的證據。不單沒能改善情況，還為青少年的身體造成不可逆轉的去跨性別（de-transition）創傷。
如今美國國會正就《Chloe Cole Act》辯論，其中包括全面禁制性別肯定照護的討論。其中許多人都關心，到底阻礙變性和自殺風險是否相關。要避免好人做壞事，就要追溯上游的醫學實證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不妨看看這次Trevor Project研究的事例。
Trevor Project實證：反跨性別立法增自殺風險72％
美國跨性別倡議組織Trevor Project研究團隊在《Nature Human Behaviour》發表一篇論文，分析 2018至2022年間美國19個州在通過限制跨性別的法例（anti-transgender laws），增加跨性別及非二元性別（TGNB）的青少年自殺風險。
研究結論迅速地獲得CNN、NPR和TIME等媒體報導，形容為「首次證實」法律和自殺風險的因果證據。Trevor Project的研究獲引用超過一百次，不單倡議團隊，就連醫療組織如美國精神醫學會部分教育活動，都引用該研究作為實證結論之一，可見其政策影響極大。
Trevor Project的研究結論亦是反對《Chloe Cole Act》者經常引用的關鍵研究之一，指「反跨性別立法會提升青少年自殺風險72％」。
生產上游實證的竟是跨性別倡議組織…
在談到該研究結論的誤區之前，要談談這個生產醫學實證的組織背景。Trevor Project是美國大型的預防自殺組織，專門支援LGBT青少年；它本身是前線的同志組織。
換言之，產生這項影響醫療政策的重要研究，並非來自獨立醫學研究機構，而是由兼具政策倡議角色的Trevor Project主導。醫療研究和倡議組織的界線變得過份模糊。
尤有甚者，這個足以左右整個社會的研究結論，不論在方法學或推論上，都出現重大問題。
立法迫死人嗎？法例根本就沒實施…
Trevor Project的研究採用雙重差分法（difference-in-differences），比較那些立法限制跨性別的州分，與未有立法限制的州分，在立法前後的變化。這種計量經濟學的方法所得出的結果，本來相當可靠，甚至可一定程度地說明因果關係。
研究結果亦確實受到矚目。它顯示因法案通過後，跨性別青少年的自殺企圖估計增加7％至72％不等，對跨性別青少年有害。
研究一直獲引用，直到2026年5月，《Nature Human Behaviour》期刊再發表由華盛頓大學生物統計學者Kathleen Kerr等人撰寫的方法學評論，才揭發Trevor Project的研究問題叢多。
最受關注的一點是，廣受媒體引用的「最高增加 72%」結果，主要來自愛達荷州每年約60名跨性別受訪者，只佔整體樣本六萬多人的極少數。
相較樣本代表性不足，更大問題是當地所謂的反跨性別的立法在簽署不久後，已即被法院禁制。在Trevor Project的研究期間，法例根本沒獲真正執行。一條未執行即下架的法例推動青少年自殺，堪比「屈個盲人偷看國家機密」吧。
Trevor Project也不是沒有回應。他們辯護說，「即使法律沒有真正實施，政治討論和社會訊號亦造成心理影響。」原本因立法影響精神健康，變成因立法討論。這不禁令人問，甚麼立法討論會如此重創跨性別青少年的心靈健康？
原來愛達荷州當時想立的，是禁止男參女賽的體育公平法（HB 500），以及在出世紙上要寫生理性別的出生證明法（HB 509）。如果這兩條法例真的是大幅增加自殺風險的元兇，未免有點匪夷所思吧？
除了研究結果高度依賴愛達荷州，其他對該研究的批評還包括州分比較不當、未充分控制疫情造成的影響、不同健康指標不一致等問題。詳細可參閱文獻，在此不贅。學者之間的批評往往都很客氣，不會直說別人造假和堆砌，只是Trevor Project的研究在經過媒體篩選報導後，其效果卻是相去不遠。
補充一點，進行方法學評論的學者團隊，來自實證性別醫學學會（SEGM）。一如學會前述，SEGM專研性別醫學的實證品質，檢視醫學上游的證據，為不懂高深醫學的普通人把關。SEGM現已向眾議院提交文件，認為 Trevor Project 的研究不足以支持「反跨性別立法增加自殺」這項強烈因果結論。
誠言，SEGM的存在不無原因；它正反映原本應以高品質的實證和真相所支撐的社會，受到推動跨性別政治者的扭曲。不論要預防自殺，還是阻撓那些不可逆轉的創傷發生，最終還是把基礎建立於事實之上，而不是跨性別的政治議程。這是現今醫療專業和公共政策需要回到的基本功。
延伸閱讀：
Lee, W.Y., Hobbs, J.N., Hobaica, S. et al. State-level anti-transgender laws increase past-year suicide attempts among transgender and non-binary young people in the USA. Nat Hum Behav 8, 2096–2106 (2024). https://doi.org/10.1038/s41562-024-01979-5
Cohn, J., Sim, P. & Kerr, K.F. Methodological considerations for evaluating policy impacts on transgender and non-binary youth suicidality. Nat Hum Behav 10, 1209–1211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62-026-02467-8
《SEGM向美國眾議院提交的的委員會文件》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