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提夫的同性戀故事 | 追尋男性標記的青年 輔導助拆解戀物癖之謎

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24歲整潔書生型男子:很想擺脫失控和不快樂的生活

史提夫是一位24歲整潔書生型的男子,外表俊俏,但帶幾分娘娘腔。他是洛杉磯一所著名律師事務所的法律研究員。他呈現出魅力十足、熱衷社交的風格,但在活力充沛的形象背後,卻是深藏著抑鬱、軟弱和被動的一面,是他尤其討厭自己的。

史提夫以輕佻的方式尋求男性的關注,加上他吸引的外表,使他在同志社交圈子中尤其受歡迎。史提夫形容,他沉迷一段又一段的短期關係,以達到喪心病狂的地步,這令他感到失控和不快樂。

他的輔導員尼科洛西指,「失控」是不少男同性戀者對生活的抱怨。

史提夫具有典型男同性戀者的家庭背景與自戀型人格

史提夫來自男同性戀典型家庭背景——有一位懦弱、情感無效(emotionally ineffectual)的父親,並與溺愛的母親有糾纏關係。他有兩名哥哥,但從來都相處得不愉快。

比起尼科洛西的其他求助者,史提夫為人較為操控性強和外向。他的個性可以區分為自戀的一種——就是傾向以他人讓他如何看待自己(how they made him feel about himself)來衡量他人的價值。如果有人阿諛奉承他,他便會喜歡他。其他人他都當作是不重要的。有著這種自戀性格障礙,史提夫要處理同性戀問題就更顯困難。

自戀型人格以物質、時裝、外表等等掩飾自己的創傷。對房車、家、內在裝潢風格和個人各細項中,對形象的過分關注,可以看到自戀型人格如何保護自己,以避免面對自己內在的脆弱。尼科洛西指,同性戀與自戀有相關性,因為兩者都源於在早期童年時與父母的痛苦關係,這對深層自我造成傷害。

帶著傷口與人相處的自戀者,他們會判別對方是來加劇或緩和傷口。那些無法緩和的人,價值會被貶低。那種關係不是「我-你」而是「我-它」。有些男同性戀者有強迫尋找與陌生人有性行為的問題(a compulsive search for anonymous sex)。

史提夫很想控制他人,但同時他又常感到自己和他人關係都失控。他更常常感到處於被操控的痛苦位置之中。加上被動和渴望得到正面關注,使他感到十分矛盾。

史提夫:「內裡的自己是多麼脆弱。我被強壯的男人迷倒了,人生中常常出現這問題。我覺得自己缺乏前進的動力。」尼科洛西認為,那是一種男性前進的動力。

史提夫:「與男性有性行為……證實了我很好看,有男人喜歡我。你看,與男性有性行為真的很容易、很即興……它給了我活著的感覺。」

再進一步說明什麼是活著的感覺,史提夫:「如果我發生性行為,即代表我有社交生活,我不是孤單一人。現實上,我感到十分孤單。」

尋求協助以重拾男性的自信,擺脫不健康的速食關係

史提夫提到,他向尼科洛西尋求協助,是因為他想感覺自己像個男人,想得到作為男性的自信。

當他形容到與男性伴侶的關係時,他提到自己是在尋找完美的男性形象。當發現對方不夠男性化、不比自己強壯、原來不過是像自己這種充滿缺陷的人時,史提夫便會幻想破滅,即時分手。

他不斷尋找滿有自信、對自己性別十分自在的男性。他承認,他自己的不足使他受著這類男性的吸引。尼科洛西指,史提夫受到這些男士吸引,其實是對理想男性特質的投射。

史提夫:「當我可以與一位我認為很男性化的男士約會,我感到被他接納。我對自身的男性特質的感覺也會相應增加。」尼科洛西指,這是同性戀的動力之一,感覺上可以吸收另一男子的男子氣概,想拿取對方的男性特質。

史提夫指,以同性戀這種方法吸取男子氣概,那感覺短暫而不長久。尼科洛西指,這是因為當男性特質被情慾化,它便不能被內化。因為愛人仍舊是一個情慾的標記(erotic symbol),而不是一個可以影響史提夫的真實的人。要得到長久的轉化,史提夫需要經歷男人和男人之間真實的健康親密關係。這才能使他得醫治。男同性戀者真正想要的是與男性有誠實的健康親密關係,但這也是他們所恐懼的。這種關係才能幫助史提夫脫離孤獨的痛苦循環。

被動與抑鬱阻礙建立男性友誼關係

在輔導數個月後,史提夫終打破了瘋狂地更替伴侶的循環。雖然他在性方面開始有掌握感,可以欣賞男性化又健美的男性而不帶情慾,不需佔有對方,然而他內心仍然感到空洞。當在街上看見兩個美男子在戀愛,更是勾起他內心的渴望、孤獨與自憐。

尼科洛西指,他需要建立不帶情慾的男性友誼關係。然而,史提夫的被動與抑鬱為他帶來許多阻礙。

童年經歷:無法與胡說八道的父親建立親密關係

史提夫記得在六年級、大約12歲時,參加了一項由學校贊助的父子性教育活動。在那周六,史提夫十分興奮。大家在大會堂看影片,然後有小組討論。這是母親逼父親出席的。

對史提夫來說,活動的其中一個賣點,是講員是他很仰慕和欣賞的男教師,他形容自己是被他迷倒了。史提夫還特意在當天穿得妖豔一點——超短窄身褲。

但結果,出場主持的不是那位男教師,而是女校長。是大家都很討厭的女校長,竟然是由她教授男性性教育。史提夫:「這是父子親子日,但竟然是由她來主持?我穿成這模樣難道是為了給她看嗎?很糟糕!」尼科洛西看出,史提夫極為失望,是因為他感到與男性互動、談論男性特質的機會被剝削了。

活動中有討論到自慰,但史提夫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於是回程時問爸爸。爸爸的回答相當怪異:「自慰是錯啊,除非你是在婚姻關係中!」12歲的史提夫對於這答案感到十分疑惑,無法與爸爸坦誠地交流內心想法。

工作上毫無掌控感;戀物癖是對無力感的補償

史提夫指他十分討厭自己的工作,所有人都在指使他:「史提夫,給我這個。史提夫,給我那個。」回到家裡時,什麼氣力都沒有了。

唯一令他快樂的,是對某些服飾和某些車輛的戀物癖。

穿著類似西部牛仔服裝的西式衣服,使他感到男性化一點,他更幻想自己穿成這樣與女子約會、發生性行為。他穿著這些衣服自慰,有時在鏡子前進行。隨後他又不想保留這些衣服,會退回或者捐給窮人。及後又會再回到商店,要購買那些衣服,重複之前的動作。史提夫無奈地笑道,售貨員必定認得他了。他很討厭自己陷入了這個荒謬的循環之中。

史提夫又提到,自己曾在洛杉磯租借全新的越野汽車(Land Rover),駕到山上,並在車廂裡自慰。或有時一個人行山,找到被廢棄的車輛,他又會走進去自慰。

雖然史提夫很欣慰自己能幻想與女士發生性行為,但對於自己需要這些服裝或在吉普車裡,他感到十分詭異,覺得自己十分變態和愚蠢。

聽到史提夫如此厭棄自己,尼科洛西安慰道:「當你明白如何和為何這些事情發生,你便會減少自我譴責。」尼科洛西問史提夫:「你覺得西式衣服和車輛之間,有什麼關連?會是男性的標記(male symbols)嗎?」

史提夫認同,他嘗試回想童年,尋找這些行為的起源。他說:「當我還小時,鄰家男孩羅比(Robbie)穿著西式衣服之類的。他會說:『噢,這些牛仔褲,很新潮呢,我真的很喜歡它們。』我真的被他迷住了。羅比是我們家附近孩子們的潮流教主。」

史提夫:「我很欣賞羅比,正如我說,他是潮流教主。我真的很羨慕他的家庭。他的父親是律師,母親很優雅……不像我的家庭,我們常常喊叫和爭執。」

史提夫:「那年我十三歲,羅比大我兩年,十五歲……我喜歡羅比,但他從來不肯定我。事實上,我不認為他喜歡我。他的態度是:『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達到我的境界。』」

除了羅比與西式衣服有關之外,史提夫的父親也喜歡西式影片。史提夫:「他常常從電視看西式影片,我和他一起看……我記得我常常作一個夢,就是某個穿著西式服裝、滿有男子氣概的人從貨車中走出來。」

史提夫:「我曾這樣想:『我的天啊,如果我結婚,我是否會穿著這些西式東西上床,以致可以順利進行性行為?』如果我這樣做,對方會否想像:『他是在享受我還是他自己?』」

尼科洛西分析認為,戀物癖是史提夫對於自己無力感的補償。由於無法維持人際界線,他常常被他人利用。在職場上,他已長期受到上司和同事的操控。外表上他很合作、隨和,對額外工作從來不會拒絕。但在內裡,史提夫累積了憤怒,只能間接地發洩出來。他的習慣是在整天被操控和情感榨乾後,以戀物癖的方式,讓自己得到能力感,這是他從自己內裡找不著的。

尼科洛西解釋,這些西式衣服成為了捍衛史提夫男性力量的盔甲,他被自己的形象挑起了性慾,把自己當作性物件(sexual object)。這就是史提夫感到整件事奇怪的原因。

史提夫需要將男性標記內化,擁有它們——而不是物化它們。史提夫的男性特質是模仿而來的,就像小男孩塗上了爸爸的剃鬚膏或戴了爸爸的帽子。史提夫這時候的模仿行為出現偏差,因為在發展上遲了發生。情慾力量依附了在這些男性標記上(erotic energy has been attached to these masculine symbols),因此,他被困於戀物癖的問題裡。

羅比代表著未實現的男性身份

史提夫喜歡羅比,但沒有完全地與他有身份認同(或與他的男性特質認同),也沒有真誠地內化男性特徵。為何史提夫無法認同男性身份,這問題沒有簡單答案,但尼科洛西懷疑他父親的漠不關心是關鍵原因。史提夫顯然找不到另一個令他有充足安全感、可以分享男性身份的、給他肯定的男性。他的朋友羅比是個很有魅力的人,但拒絕他。史提夫視羅比像他父親那類人——遙遠的、觸不及的,因此無法產生身份認同。

當無定向漂浮的性慾能量(free-floating sexual energy)依附在某物件上,戀物癖便形成。對西式衣服的性慾,象徵著史提夫與自己想要的男性特質連結上。選上了這物,注入了性慾能量,因為這物件對他來說帶有重大的意義。

史提夫這種錯誤的身份認同方式,帶來短暫的滿足,但不會帶來深層的身份改變。真正的身份改變需要與真實的男性有真誠的聯繫,不僅是挪用男性標記。

當駕著吉普車或是穿著西部牛仔衣服,史提夫覺得自己變成了男性化的牛仔形象。因著這外在的形象,他的性慾被自己所挑動。尼科洛西指:「人不能性化主觀的東西——內心感受到的和自我認同的部分。我們只會性化覺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One cannot sexualize what is subjective — what feels to be within and a part of oneself. We only sexualize what we do not feel ourselves to be.)

慢慢史提夫能辨識出在強迫戀物癖中的各種感受:孤獨、壓力大、感到失控,以致引發戀物的衝動。透過明白戀物癖的象徵意義,以及他在什麼時候最容易被引誘,他便能削弱戀物癖對他的控制。

除了性行為受控之外,史提夫的體重亦日漸受控。食物與性行為的失控,兩樣都是史提夫利用來稍稍緩解內心絕望的表徵。

可惜!從未真正相信尼科洛西和改變是可能的——史提夫重返同志生活

雖然史提夫在小組裡建立了美好的男性友誼,又有機會得著三個A:關注(attention)、情感(affection)和肯定(approval),但尼科洛西並不肯定史提夫把他的話聽進耳去有多少。史提夫未必有真正聽進尼科洛西的話,只是享受輔導中有機會表達自己,及有人聆聽。

尼科洛西認為,史提夫從來沒有真正信任他,這由史提夫把暴食症的秘密一直收藏的事中可見一斑。他一直沒有說,直到輔導最後一節。

史提夫後來與小組一位組員私下分享到,自己已返回同志生活圈,並且不相信改變是可能的。尼科洛西對此感到很可惜,因為史提夫已開始明白自己的行為的成因,以及他和男性的關係。然而,史提夫放棄了繼續接受修復治療的挑戰,並且沒有堅定地相信改變是可能的。

附:書籍介紹

2021年出版的Case Stories of Reparative TherapyCSRT,中文試譯:《修復治療的案例故事》)是臨床心理學家尼科洛西博士(Joseph Nicolosi, Ph.D, 1947-2017)1993年的著作Healing Homosexuality(中文試譯:《醫治同性戀》)的重印版。CSRT 記載了八位有同性性吸引(same-sex attraction, SSA)的男士,他們接受尼科洛西博士治療的經歷(第一至八章),並解說了小組治療可以如何幫助SSA男士(第九章),以及修復治療是如何運作的(第十章)。

第六章“Steve – the Seeker of Male Symbols”(中文試譯:「史提夫——男性標記的追尋者」)記載了SSA男士史提夫接受尼科洛西幫助的經歷。

【男同性戀輔導系列】

輔導男同性戀 | 有誰需要修復治療?算是拗直嗎?在同志運動壓迫下的微小聲音
阿爾伯特的同性戀故事 | 未能破繭而出的小男孩 向外尋找那自己失落的男性特質
但尼的同性戀故事 | 以憤怒掩蓋脆弱的男人:父子破碎關係的影響不容忽視
查理的同性戀故事 | 處理同性戀問題需尋找沉睡的男性自我 同志理論無助於醫治
史提夫的同性戀故事 | 追尋男性標記的青年 輔導助拆解戀物癖之謎
愛德華的同性戀故事|年輕人的身份焦慮:自命不凡背後的逃避心理 用戲劇和學業麻醉原生家庭痛苦
羅傑的同性戀故事 | 不懂表達情感 想要朋友但又怕被拒絕 迷失青年的成長之路
輔導男同性戀:修復治療是如何運作的?讓男同性戀者得著真正的釋放和自由
輔導男同性戀:同行小組如何幫助男同性戀掙扎者邁向成長
前男同志 Alfred Chan 的故事:從同志同居到與妻子結婚、育有三個女兒,談信仰掙扎與同行者小提示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