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取自 《關鍵評論》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93705
在差點就被川著關稅戰的新聞淹沒之際，2025年4月美國國會的一場聽證會，將焦點帶到Facebook母公司Meta如何進行不道德行銷，為瘦身或美容公司瞄準市場，專攻身體形象低落的少女的痛處。
《無情之人》前傳訊部主管著作揭秘
美國國會2025年4月傳召Meta前傳訊部高層Sarah Wynn-Williams，要求他作證，主要是關於揭露Facebook的「中國計劃」如何為了市場準入，而特製適用香港人和台灣人的內容審查工具；又提到差點成事的中美海底光纖電纜計劃，如何而成為美國國安漏洞等事件。然而，Wynn-Williams的另一證詞亦備受關注：如何在青少年的情緒中找著數。
為何是Wynn-Williams？他在2025年3月出版回憶錄《無情之人：權力、貪婪與理想幻滅的警世故事》（Careless People: A Cautionary Tale of Power, Greed, and Lost Idealism）。書本講述Wynn-Williams由滿腔熱誠地希望透過社交媒體令世界更美好，到最終失望而退的原因。其中提到Meta企業在全球政治和青少年所引發的危機。作品廣受關注。
Meta為廣告商追蹤最需要美容瘦身的少女
《無情之人》 中披露Meta如何長年利用少女成長時的情感脆弱，將他們對體形和外貌的焦慮，轉化為廣告收入。這並非第一次傳出Facebook行銷青少年的脆弱，但Wynn-Williams的新書再次肯定傳聞，並詳細地披露箇中的操作過程。其商業邏輯就以「情感監測、標籤分類、精準推送」三步驟，最後可把青少年的心理脆弱位折現。
編程人員開發針對13至17歲青少年的情感標籤系統。這系統的演算法會掃描用戶發佈的貼文、照片、互動記錄（如按讚、留言），然後透過自然語言處理（NLP）和圖像識別技術，判斷用戶為「無助」、「焦慮」或「自卑」等各種情緒標籤。舉例說，當少女發佈「我好胖」、「我可能真的很失敗」的帖文時，系統會將其標記為「情緒脆弱」狀態。同時，系統會追蹤他們是否深夜頻繁上線；是否反覆刪除自拍；甚至是否搜尋如「減肥」、「瘦身餐」等字眼。
這些標籤被廣泛應用於廣告定向的設定中。根據少女用戶所觸發的機制，系統就會判定他對身體形象的焦慮，繼而向他們推送美容診所、瘦身產品、減肥APPS……等一些曾「下訂」關鍵觸發點的廣告。推送充分瞄準少女的心理弱點，刺激他們的消費衝動。此外，還未提到Meta演算法本身加強成癮的設計，包括無限滑動機制、即時通知、病毒形態的推薦等等，促使少女花更多時間停留在平台上，這樣就可以加強「情感監測、標籤分類、精準推送」的循環。
超過十年 吹哨者持續警告Meta的企業道德淪陷
早在2012年，Facebook的研究人員已透過演算法，操控用戶的動態內容，測試情緒是否會透過社交媒體「傳染」開去。Facebook當時的主要用戶為年輕社群。透過暗地操縱人的情緒作為實驗，該倫理問題當時已引發爭議。不過這只是起點。其後根據另一吹哨者Frances Haugen向《華爾街日報》交出的Facebook洩密文件，亦提到Meta公司的Instagram加劇少女的身體焦慮；而到近日Wynn-Williams在國會聽證上亦提到，Meta高層明知做法會傷害青少年的心理健康，仍然堅持「提升青少年參與度」列為業績KPI，並容許廣告主投放針對少女焦慮的美容與減肥廣告。
社交媒體塑造身體形象－－尤其少女的身體形象－－影響精神健康，哈佛大學專門研究飲食失調的專家Bryn Austin解釋，社交媒體平台－－尤其是Instagram－－讓青少年不自覺地將自己與他人的完美生活或完美身材作出比較。這種比較很容易導致對身體感到不滿意（body dissatisfaction）和自尊感低落。每天使用社交媒體超過3小時的青少年，出現焦慮、憂鬱症狀的機率高出近60%。原因在於社交媒體透過圖像為主的內容形式，加上演算法優先推送高互動的「理想化身材」內容，使得少女容易將「瘦」與「美」劃上等號，長期下來形成自我價值與外貌掛鉤的思維模式。
販賣焦慮感 再多知情共識都不道德
Meta的商業手法折現自卑，行銷焦慮，而其機制更加為情緒波動的未成年少女火上加油，陷入極大的倫理爭議。即使現時Meta嘗試要求收集兒童用戶的家長「知情」，才讓青少年開戶，這個知情又是否充分？畢竟知情共識並非尚方寶劍，儘管在父母共識下「同意」（筆者傾向認為更多父母根本毫不知情）Meta如此利用青春期孩子的弱點作為行銷，販賣焦慮自卑感也不會變成道德高尚吧？
最愛將「違反社群守則」掛在口邊的Meta，固然有其社會道德責任，停止販賣年輕用戶的弱點，有必要時還需要訂立法規，限制社交媒體一味向錢看的「自然」傾向。但父母和青少年本身仍要懂得識破演算的操控，尤其是建立兒童至青春期階段的自我價值和身體形象的課題之上－－這將會是另作另論卻值得深入認識的話題。
延伸閱讀：
BBC1 2｜Economic Times｜《哈佛陳曾熙公共衛生學院 – 新聞稿》｜The Guardian｜The Wall Street Journal｜Wired｜《關鍵評論》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