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子雲（香港理工大學專業進修學院講師、香港性文化學會副主席）

近日有香港三線女星高調到日本拍成人色情電影，竟成為近日頭條熱話，不少網上留言封她為「香港之光」，這現象除了反映性解放思潮普及，更反映很多人可能不留意到色情產業背後不人道的一面。

日本國學院大學(Kokugakuin University) 講師 Seiya Morita 曾經在 Not for Sale: Feminists Resisting Prostitution and Pornography《非賣品：對抗娼妓/性工作及色情的女性主義者》(2004)一書上發表文章“Pornography, prostitution, and women’s human rights in Japan”「日本的色情、娼妓/性工作、及女性人權」，仔細分析日本的色情行業問題。以下為其中一些要點：

日本過去於保護女性權利方面的步伐都是非常緩慢，雖然近年對於性騷擾及對女性的侵犯的法例有所改善，但性工作理論(sex work theory)的興起，於雙方同意下賣淫及色情無害的論調的普及使到日本九十年代的賣淫及色情文化更為風行，亦引致相關的罪行更為頻繁。

於九十年代，於女性主義的推動下，有關性騷擾及家庭暴力的問題得到日本政府及社會的重視，於法律及教育方面都得到廣泛的成效。但同時性解放思想及性工作理論亦在日本流行起來，不單對女性主義帶來衝擊，亦使到賣淫、色情，甚至性虐文化越來越被社會接受，最明顯的例子就是傳媒越來越多以性作為招來，廣告宣傳都將女性及兒童性化地(sexually)表現出來，一些男女老幼都會去到的大型商店和便利店都大量的色情刊物公開地展現出來，在當中不單展現不少裸體照片，甚至將強姦視為一種娛樂去展現，基本上，這些色情的元素（文字、圖片、製作等）充斥於社會每個角落，包裝影視、互聯網、有線電視及電腦遊戲等。

雖然日本有法律禁止十八歲以下的青少年及兒童賣淫，但透過移動電話及互聯網，緩助交際的情況越趨嚴重；有調查顯示，於1996至2002年間，性罪行、強姦及對女性猥褻的抨擊增加一培有多，當中只有約一成受害者有向警方求助，而且增長最快的類別是介乎13至19歲的受害人，所以，Seiya Morita指出雖然女性主義於法律及社會方面有一定的成效，但其成效卻同時遭到性解放思想損害，將女性及女童視為性玩物(sexual object)的風氣越加嚴重。

雖然很多人說色情是無害的，但Catharine A. MacKinnon和Andrea Dworkin卻寫了不少文章和書籍，力指這個講法是一個謊話。她們指出色情物品會造成五方面的傷害，[1]而Seiya Morita就嘗試去闡述這五方面傷害於日本的情況：

1.    強制拍攝色情物品
1.1.當時人可能於威脅下或欺騙下被迫出現於色情物品中。其中，一些常見的情況就是欺騙當時人說只是拍攝泳裝或內衣，之後帶她到房間以武力及威脅將她強姦並拍攝成色情物品，這些物品不單於地下色情商店可找到，有部份內容甚至出現合法的色情物品中。而襲擊者往往是黑社會成員，受害人因為怕受到報復或受精神、情緒困擾，往往不敢向警方救助，而將事情收藏起來，有的甚至自殺。另外，有些情況是強姦者將受害人的裸體及強姦過程拍攝下來作為日後私人的色情物品，甚至之後再以有關影片去威脅受害人與他發生性關係，否則就將之向公眾發佈(pp. 69-70)。
1.2.即使當時人是同意於色情物品演出，不少曾參與女性仍表示是被迫去演出某些動作。有三位色情女演員於訪問中表達她們於拍攝Sukola雜誌中遭受到職員性暴力的對待，這是她們原本沒有答應的。另外，由Baksheesh Yamashita執導，於一系列名叫“Nyo-han”的影片中，有一約廿歲的少女受到幾位男性拳打腳踢，扯頭髮，那少女表現出絕望的反抗和呼喊等，顯現當時人很可能並非真的只在表演。而事實上Baksheesh Yamashita於1995年他一本書The Sex Disabled People 中曾自跨他「成功」拍攝的技巧是他不會告知女演員將會如何拍攝，亦不需要排練，讓她更迫真地經驗到被強姦的恐懼(pp. 70-1)。
1.3.當時人可能是於更衣、如廁或洗澡時被偷拍，結果被以色情物品形式展示出來。於日本，曾有一影視製作公司將他們偷拍了三位約廿歲少女洗澡的影片製作成色情影片出售，這公司最終於2002年3月14日被裁定有罪。而事實上這些事件很少會受到裁決，因為很多受害人跟本不知道她們被偷拍，就算知道亦不願意去公開指證及承認(p. 71)。
1.4.即使那些影片或照片是當時人同意之下拍攝的，這些物品亦可能於沒有當時人同意下被製作成色情物品展示公眾之中。其中一個例子是1997年日本一女性遭到謀殺，之後有雜誌將她生活的文章及祼照刊登出來(p. 71)。

2.     將色情物品強加於她人
2.1. 有些人可能於工作或公共公間是被迫接觸色情物品的。日本內閣性別平等事務處(Gender Equality Bureau of the Japanese Cabinet Office)曾於2002年發表一調查，當中1464名女性中有5.3%的回應者表示曾於不情願的情況下被展示色情物品(p. 72)。
2.2. 有些女性曾被他的丈夫或愛人強迫要按著色情圖片中的姿勢去進行性行為。

3.     因受色情物品影響而襲擊女性
不少會拍攝他們強姦女性過程的罪犯大多都是受到色情物品影響，一般於他們的家中都會搜尋到大量的色情影片。例如，日本2002年4月曾拘捕一男子，他將一名約廿歲的女性拘禁約兩星期，在他家中搜尋到大量有關拘禁、強姦及訓練性奴的電腦遊戲；而受害人亦說她曾被強迫去表現如那電腦遊戲中的動作，例如：帶狗頸圈。

不少支持色情的人士會指這些性罪行與色情物品沒有關係，甚至指色情物品可讓受到抑壓的性慾得以舒發，有助減少性罪行及有淨化的作用(cathartic effect)。但根據日本有關色情物品傳播及性罪行發生宗數的統計顯示色情物品傳播及性罪行的發生有明顯的相互關係(correlation)。根據統計，日本雖然於色情物品傳播的早期（七十年代）性暴力的罪行與其他一般暴力罪行都有下跌的趨勢，但到了八十年代中期，隨著色情物品傳播的持續上升，雖然其他一般暴力罪行仍有下跌，性暴力的罪行卻不跌反升(p. 73)。

有一日本全國的調查，訪問了1997年10月到1998年1月的犯強姦及性侵犯的疑犯，當中33.5%的人都肯定地說：「當看到那些色情影片時，你肯定很想跟著做」。而受訪者中年輕人更有50%肯定地說想跟著做(p. 73)。[2]

4.     透過色情物品去中傷及誹謗她人
於日本，越來越多人透過電腦合成技術將一些明星、名人的面孔連結於一些祼體上並於網上發佈；有時甚至聲稱那些照片是真實的。

5.     大量色情物品非法交易
於日本，每年大約有30000套色情影片出產，另有超過400套色情電腦遊戲，當中甚至有以動畫及電腦遊戲形式的兒童色情，這大量的色情物品嚴重地扭曲女性的地位及男性對女性的了解。

娼妓業／性工作的傷害
日本是一個娼妓業／性工作很普遍的地方，1997年曾有一調查訪問2500位男士，當中一半人以上承認曾經嫖妓。另外，衛生及福利部2000年的調查發現，於過去一年，法國約有1.1%的男士曾經嫖妓，英國約有0.6%，挪威約有1.8%，荷蘭約有2.8%，而日本就有13.6% (p. 75)。而娼妓業／性工作對女性的傷害有以下四方面：

1.    強迫當娼
今天的日本，估計超過70000位女性從東南亞貧窮的國家被黑社會販賣到日本強迫賣淫。不少是因為要還債，又或被男朋友或父母強迫去賣淫，她們遭受禁錮、甚至被強姦及虐待，有的甚至被殺或自殺。可以說，隨著一般娼妓業／性工作的「增長」，被迫賣淫及人口販賣的情況亦會隨之增長。女性的政治、經濟地位低亦是一個結構性的權力迫使女性以自己的性作為商品去賺取較高的收入(p. 76)。

2.    賣淫中所受到的傷害
當代娼妓／性工作研究小組(Study Group of Contemporary Prostitution)於1995發表一報告有關《五十位娼妓（或譯「被濫用的女性」）的經驗》(The Experience of 50 Prostituted Women)中指出不少妓女很多時被迫做一些合約沒有要求而又羞辱的動作。[3]另外，有不少妓女表示她們是被迫進行不安全的性行為，衛生及福利部2000年的調查中有61%的妓女表示幾乎是無可能使用安全套，只有6.8%表示完全可以使用安全套；因著這原故不自願的懷孕及性病等問題於娼妓業／性工作亦特別嚴重(pp. 76-7)。

3.    賣淫文化所帶來的第二層次的傷害
Satoshi Sugita指出娼妓業（/性工作）正是為男性羞辱、傷害及支配女性提供模仿及實習的場地，藉此亦強化男性支配女性的意識。有部份男性甚至將嫖妓所做的動作強加於他們的太太、女朋友，甚至女兒。賣淫文化的猖獗亦助長社會中性騷擾的情況，視所有女性都以性去討好男性的對象(p. 77)。

4.    色情文化及賣淫文化最終進一步強化女性為性玩物的意識，使女性的地位受損
當大量娼妓（/性工作者）存在，這會令女性地位及女性收入減少。女性在一般的勞動工作中收入較少，但從事色情行業卻得到高收入，這些情況會相互加劇。色情文化及賣淫文化進一步強化女性為性玩物的形象，娼妓（/性工作）其實是性別歧視的表徵，而同時間，它也在製造性別歧視(p. 78)。

總結
一般大眾未必有為意色情行業的底蘊，誤以為AV演員自願、有供有求、一買一賣就沒有問題。原來箇中問題錯綜複雜，更涉及到人權問題，值得大眾三思。

參考：

Seiya Morita, “Pornography, prostitution, and women’s human rights in Japan”, Not for Sale: Feminists Resisting Prostitution and Pornography, edited by Rebecca Whisnant and Christine Stark, pp. 64-84.
https://books.google.com.hk/books?id=Gnc1pzXbG_YC&lpg=PA64&ots=cQUy6ftGmx&dq=Pornography%2C%20prostitution%2C%20and%20women%E2%80%99s%20human%20rights%20in%20Japan&pg=PA64#v=onepage&q=Pornography,%20prostitution,%20and%20women%E2%80%99s%20human%20rights%20in%20Japan&f=false

Whisnant R. & Stark C. (2004). Not for sale : feminists resisting prostitution and pornography. Spinifex Press.

了解更多日本色情行業與女性人權問題：

Feminist Action Against Pornography in Japan: Unexpected Success in an Unlikely Place (by Caroline Norma, Seiya Morita)
https://digitalcommons.uri.edu/cgi/viewcontent.cgi?article=1174&context=dignity

Thinking About Coercion in the Context of Prostitution: Japan’s Military ‘Comfort Women’ and Contemporary Sexually-Exploited Women
( by Onozawa Akane and Kitahara Minori; Introduction and Translation by Caroline Norma)
https://apjjf.org/2017/19/Norma.html

Japan: Coerced filming of Adult Pornographic videos/Human Rights Violations against Women and Girls Manifesting from the Adult Pornographic Film Industry in Japan
https://hrn.or.jp/eng/news/2016/06/14/coerced-pornographic-statement/

Human Rights Now (HRN), a Tokyo-based international human rights NGO released a report “Human Rights Violations against Women and Girls Manifested from the Adult Pornographic Film Industry in Japan” on March 3, 2016.

Defending Human Rights in the Porn Industry: A Historical Perspective (by Kawai Mikio)
https://www.nippon.com/en/currents/d00399/

East Asia’s pornography trade and abuse of human rights (by Caroline Norma)
https://www.eastasiaforum.org/2016/07/08/east-asias-pornography-trade-and-abuse-of-human-rights/

[1] Catharine A. MacKinno and Andrea Dworkin (2002). Pornography and Sex Discrimination, Tokyo: AOKI Books.
[2] Yukiko Tsunoda (2001). Sex Discrimination and Violence, Tokyo: Yuhilkaku.
[3] Study Group of Contemporary Prostitution (1995). The Experience of 50 Prostituted Women, Tokyo: Datahouse 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