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2026年4月，美國愛家組織「Them Before Us」（兒童比成人優先）發文教導人們如何回應他人對於同性家庭照的讚賞。「同性家庭照」指的是同性戀伴侶連同他們其中一方的子女或領養子女的溫馨家庭照——孩子可能來自前段家庭、領養、或以人工生殖科技（借精、借卵、代孕等）的方式繁育出來的。這種照片容易令讀者內心融化、漸漸覺得同性撫養沒有問題，有愛有錢就足夠，家長性別無傷大雅，兒童的福祉取決於家庭素質而已。這種想法亦開始有人在香港宣揚：
本港同志運動人士邱銘諾在2026年3月於明報撰文《邱銘諾：兒童的福祉 取決於家庭素質而非家長性別》 原文網址：https://news.mingpao.com/pns/%e8%a7%80%e9%bb%9e/article/20260306/s00012/1772727927570
然而，當我們細心思想，就會想到這些孩子最多只與這對同性戀伴侶其中一方有血緣關係，注定永遠被奪去自己的親生父親或母親——很可能從來沒有見過一面、沒有喊過一聲「爸爸」或「媽媽」、沒有感受過被父母擁入懷中的溫暖。
同性家庭合照中缺少的那一位，是同志圈子的禁忌，是被刻意遺忘的那位。
當有人說「你看他們一家多幸福啊」時，該如何回應？
去年，「Them Before Us」創辦人凱蒂．福斯特（Katy Faust）與澳洲播客主持人喬許．澤普斯（Josh Szeps）進行了一次對話。喬許是一位男同性戀者，他以捐卵和代孕的方式取得孩子，與男性伴侶一起撫養。
影片： “Josh vs the Anti-Gay-Parenting Activist” Katy Faust
喬許描述了他所看到的同性伴侶撫養孩子的方式：穩定、愛、投入和幸福。
對於那些看來溫馨的同性家庭照，凱蒂這樣回應：「就定義而言，孩子失去了親生父母。他們失去了完整的或部分的關係。他們無法每天、時時刻刻都與自己的父母同住，而從兒童發展的角度來看，這恰恰是社會情感發展的基礎：母愛、父愛和穩定。」
然後，至關重要的是，她準確地指出了照片中缺少的東西：「照片裡有兩個女同性戀母親，她們有自己的孩子。但我們在這張照片中看不到的是，父親，一個親生父親，被從照片中抹去了。」
這並非刻薄之言，而是最坦誠的陳述。照片是真實的，愛是真實的。但同時，某些東西，某個人，也確實缺失了。
這並非關乎家長是否愛他們的孩子，而是關乎孩子的完整故事是否被講述，以及社會是否被允許公開提出這個問題。為了這種家庭的存在，孩子失去了什麼？
以下六句常見話，「Them Before Us」提出了回應的建議。我們亦可嘗試將其濃縮成一句話：
1. 當有人說：「但這些孩子看起來真開心。」
可以這樣回應：「他們或許在很多方面都很開心。但我認為我們也應該坦誠地指出，照片中缺少了誰——一位母親或父親，他們在孩子有機會表達自己的想法之前就被刻意地從他們的故事中抹去了。現在的幸福並不意味著沒有值得一提的損失。」
縮成一句話：「但他們永遠無法經歷有父親或母親的開心快樂。」
了解更多： Faust, Katy, and Stacy Manning. Them Before Us: Why We Need a Global Children’s Rights Movement. Nashville: Post Hill Press, 2021. Chapter 2: Biology Matters Chapter 3: Gender Matters 在以上關於生物學和性別的章節中，探討了父親和母親如何為孩子帶來的偉大而重要的差異。
2. 當有人說：「你只是討厭同性戀。」
可以這樣回應：「實際上，兒童權利框架批判任何成年人——無論性取向如何、已婚、單身、生育能力如何——即是指任何將自己對孩子的渴望置於孩子認識和被父母雙方認識的權利之上的人。凱蒂．福斯特對使用精子捐贈和試管嬰兒的異性戀夫婦也持同樣的觀點。這與性取向無關，而是關乎將兒童的權利放在首位。」
縮成一句話：「我討厭的是任何將成年人的快樂建築在兒童痛苦身上的做法。」
3. 當有人說：「孩子只需要兩個充滿愛的家長。」
可以這樣回應：「充滿愛的成年人撫養孩子是件好事，但如果我們只是在玩弄數字遊戲，三個成年人難道不比兩個好嗎？四個成年人豈不是更好？這忽略了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孩子需要的不僅僅是愛，他們需要身分認同。他們需要能夠回答『我是誰？』這個問題，而當我們有意切斷這種生物連結時，我們就讓這個問題更難回答，有時甚至會持續一輩子。」（凱蒂從第18分鐘開始提出這一點）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XiN89VPM2A&t=1069s
縮成一句話：「如果有三個、四個家長，愛會更多嗎？孩子不單要愛，更需要知道『我是誰？』」
閱讀更多： Three Parent Privilege? https://thembeforeus.substack.com/p/three-parent-privilege
4. 當有人說：「這些研究表明，同性父母的孩子也一樣優秀。」
可以這樣回應：「這值得仔細研究。在對話中，喬許實際上引用了大約十二項研究，凱蒂逐一分析了其中大多數研究的方法論問題，例如樣本自願選擇、父母報告的結果，以及沒有等待孩子長大後自己進行報告。荷蘭人口研究是最有力的，凱蒂甚至直接討論了這項研究。（40:54 – 53:33）」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8XiN89VPM2A&t=2366s
有趣的是，喬許自己亦深知這些研究存在方法論的問題（48:30起）。凱蒂指出，喬許並未提及馬克雷格納斯（Mark Regnerus）和保羅．薩林斯（Dr Paul Sullins）的研究，而他們的研究亦相當值得參考（52:30起）。
縮成一句話：「這些研究大多數存在方法論的問題。」
想了解更多關於這些研究為何未能得出其聲稱結論的信息，請參閱： The Parenting Study That Should Have Stopped Gay Marriage https://thembeforeus.substack.com/p/the-parenting-study-that-should-have
5. 當有人說：「你想把孩子從愛他們的家長身邊帶走。」
回應：「不。『兒童優先於成年人』並非旨在拆散現有家庭。它關注的是那些使得製造一個沒有父母的孩子變得輕而易舉的制度、法律、技術和文化規範。問題在於源頭：我們是否應該建立這種有意製造無母或無父孩子的制度？」
縮成一句話：「現存的傷害已成事實，我們應關注那仍然在製造未來悲劇的制度。」
6)當有人說：「嗯，你無法選擇你愛上誰。」
回應：「在『兒童優先於成年人』，我們並非在談論成年人及其戀愛選擇。我們始終把關注點放在孩子身上。組織我們想要的家庭的成本，難道應該由一個沒有發言權的孩子來承擔嗎？」
縮成一句話：「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愛兒童。」
「媽媽」二字被撕裂了
凱蒂解釋說，直到不久前，孩子的基因母親、生育母親和社會母親總是同一個人。而現在，透過代孕和試管嬰兒，這三個角色可以分別由三個不同的人扮演。
我們每個人在生命最初九個月裡唯一擁有的關係──與生育母親的連結──如今卻可能在出生時就被刻意切斷，並非出於悲劇，而是人為設計。
這是大多數人沒有認真思考過的問題。關於同性伴侶育兒的討論往往完全忽略了這一點，因為代孕似乎是中立的醫療程序。凱蒂認為，對於失去最初連結的孩子來說，代孕絕非中立。當身邊有人說一張陽光明媚的照片證明一切都很好時，他們還沒有看到故事的這一部分。
留給他們思考的問題
值得稱讚的是，喬許始終堅持關注福祉和數據。他確實在努力理性地分析這個問題。但在對話接近尾聲時（大約在1小時47分57秒），凱蒂…這段話或許是對「兒童優先於成年人」（Them Before Us）理念最清晰的概括：
「我希望創造一個世界，讓孩子們不必為了來到這個世界而失去母親。」
當被問及有關婚姻和家庭結構的緊迫問題時，「兒童優先於成年人」總是會回到兒童的權利上。從孩子的角度看問題，無論討論什麼話題，我們都能更清楚地捍衛他們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