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英國作家 J. K. 羅琳於2026年10月在其官網發文,更新六年前她就跨性別主義發表的立場文章。她開宗明義表示「觀點沒改變」,只是這幾年來社會環境卻有很大轉變。
作為風靡全球小說《哈利波特》的作者,她的文章不但易讀,也是情理兼備的議論文。哪怕羅琳在文首標明內容「有成人題材……不適合兒童閱讀」,相信依然可給稍為成熟的青少年,作為反對跨性別主義的範文。
當前主流跨性別主義所持的立場,是一名自稱女性的男性(跨女),在所有場景下都應被當作女性對待,包括女性更衣室、廁所、女子運動、女性專屬職位、性暴力支援組,甚至女子監獄。
羅琳反對這種不區分場景的安排,認為生理性別仍然是保障女性權利的重要基礎。「不是因為我們憎恨跨性別者……而是因為女性和女孩有男性所沒有的特定問題和需要——即使那些男性自稱女性,即使他們已服用跨性別荷爾蒙。」女性和女孩有男性沒有的特定需要,尤其涉及身體私隱、性暴力創傷、如廁和更衣安全,以及女性專屬的支援服務。
羅琳亦特別澄清,這不代表所有跨性別者都是性侵犯者,也不代表跨性別者應在住屋、就業或其他基本人權上受到歧視。她的論點是,男性作為一個群體,確實對女性和女孩構成需要正視的風險。因此不能因個別男性的性別認同,就取消所有以生理性別為基礎的防護措施。這亦是她對「跨性別者不會傷害女性」這種說法的反駁:問題不是要證明所有跨性別者都有傷害女性的意圖,而是制度在未有充分考慮風險的情況下,就取消原本專屬女性的保障。
文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她清楚解釋,當富有的菁英女性支持跨性別的社會改革,會令到基層和無權的女性成為真正的「弱勢」——弱勢的高地不只屬於跨性別者。
「事實上,你的特權愈多,它對你的影響往往愈小,甚至可能對你更有利……它也不會傷害那些坐在有私人保安看守的更衣室裡、一邊轉發時髦口號的富裕女性。」這段意有所指,令人想到《哈利波特》電影中飾演妙麗的 Emma Watson。其實羅琳在文中未有指名道姓,因為支持跨性別主義的也不只 Emma 一人。
跨性別政策不影響那些有錢、有私人保安、有獨立更衣空間的女性,因為她們不需要使用一般公共設施;她們未必需要面對護士、工廠女工或性暴力倖存者所遇到的實際處境。
誰是高牆,誰是雞蛋?這值得深思。因為跨性別者經常被描繪為弱勢群體,而生理女性要求保障卻被視為權益的既得利益者——這種「跨/女」二分忽略了沒有私人空間、經濟能力和蒙受性暴力創傷的女性。
這也是為何羅琳創立並資助愛丁堡的 Beira’s Place。那是一所只服務生理女性的性侵危機支援中心,為曾經歷強姦、性侵犯及其他性暴力的女性提供支援。在成立當時,愛丁堡另一間性侵危機中心由一名自認女性的男性營運,令到許多女性直接放棄求助。對曾遭男性性暴力傷害的女性而言,能夠在沒有男性在場的環境下,向女性工作人員講述創傷,是近乎常識的服務需要吧。
談到創傷,不能不提羅琳自己所面對的處境。她曾因對跨性別主義的批評,六年來承受極多威嚇。早在此文的最初版本中,她因質疑「有月經者(menstruating people)」等避提女性的用語而闡述立場。往後,她陸續收到數百名跨性別主義的行動者威脅毆打、強姦和暗殺,甚至有推特用戶發文呼籲要炸毀她的住處,並發布她的住宅照片。
羅琳所承受的威脅可用排山倒海來形容,然而卻沒有磨鈍她尖銳的筆鋒。
文末,她一語中的道出「如果男性可以成為女性,那麼世上便沒有女性這回事。」哲理上,男、女是一組互補的概念,也沒有實質意義的第三種性別。當有人提出男性是女性時,女性就不再是甚麼了;男性亦然。這對某些人來說,可能太抽象。放到實質生活上卻不難理解:當所有女廁都容許男人使用,那就不是所謂的「女」廁。
其實羅琳沒說大道理,而是常識:在上述她認為關鍵的場景上,優先保障女性的需要;在那些關鍵的層面上,應拒絕男性(跨性別女)獲取同樣的權利。差別的對待也可以是正當的,因為社會需要「treat differences differently」,將不同者區別對待,才算公平。
延伸閱讀: 《J.K. Rowling官方網頁》|《獨立報》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