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乘（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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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G reels、Youtube Short、小紅書……隨著抖音（TikTok）近年的爆發性增長，幾乎所有網絡平台都注意到極短視頻（short-form videos，SFVs）的商業潛力，紛紛追加和推廣相關功能。然而，這類極短視頻對心理健康的危害卻越來越被公眾認知。2024年，「腦腐」（Brain rot）一詞更成為牛津大學出版社所選的年度詞彙「Brain rot 」[1]，足見這問題是當今熱話。
2025年美國心理學權威學術期刊 Psychological Bulletin刊載一份至今為止最全面的系統性回顧研究，報告有助我們更全面地了解短視頻與心理健康的問題。
短視頻：真的有害嗎？
時至今日，仍有不少人不相信短視頻有真正害處。是次報告同樣沒有提供決斷性的結論，去證實短視頻與認知衰退和心理健康變差之間的因果關係；但卻進一步確認了它們之間的相關性，並給出了這些影響的效應量（effect size）。換言之，主張短視頻無害的人仍可堅持是認知能力和心理健康較差的人更傾向去看短視頻，而不是短視頻導致了這些問題。
是次報告從資料庫中篩選了近2500篇文章，最後將符合要求和研究資量的71篇研究納入量化的後設分析（meta-analysis）。
從結果而言，增加短視頻的使用量，與總體的認知能力下降相關，其效應強度為r = −.34，p < .001（負數越多代表下降效應越強），屬於中等強等。在眾多認知能力當中，短視頻與注意力和自制力下降的相關性最強，分別錄得r = −.38和r = −.41；而在語言、推理、長期和短期記憶方面則效應較弱，介乎-0.13至-0.21之間，但沒有一項是正相關。
不過研究人員同時指出，現有的研究文獻主要集中在注意力和自制力，關於語言、推理、長短期記憶的研究並不多，故這方面的數字也會較不準確，建議研究人員在未來做更多這方面的研究。
在心理健康方面，研究人員同樣發現增加短視頻的使用量與較差的心理健康相關，而當中壓力（r = −.34）和焦慮（r = −.33）的相關性最強，其他的影響包括抑鬱、孤獨感、睡眠質素等。不過，有一點卻出乎研究人員意料。現時的心理學界早已確定社交媒體的用量與較差的身體形象和自尊相關，但短視頻在這方面卻不顯著。學者猜測這可能是因為短視頻的內容相當多元，有害和有益的資訊互相抵消。
年齡、使用時長都不太重要
值得留意的是，是次報告同時指出，短視頻用家的年齡並不影響上述的結果。換言之，假如短視頻真的對認知能力和心理健康有害，它的影響將是普遍和跨年齡的，短視頻並不只是影響小孩和未成年人。
與此同時，相比起短視頻的使用時長（duration），短視頻帶給觀看者的情感強度（intensity）才是更重要的。換言之，一個每天只看1小時短視頻的人，所受的影響不一定就比看2小時少，更重要的是所看影片的強度，有多刺激等。
研究的假設：習慣化和敏感化
在報告中，研究人員援引了Groves和Thompson有關習慣化（habituation）和敏感化（sensitization）的理論，去解釋短視頻的潛在影響。該理論指出，人類在重覆接觸同類的刺激下會出現習慣化或敏感化兩種截然相反的結果，而這取決於刺激的強度。
在這框架下，在觀看短視頻時重複接觸快節奏的內容可能會導致對內容本身的習慣化，從而用家對閱讀、解決問題或深度學習等速度較慢、需要更多努力的認知任務變得不敏感。而這過程會逐步降低認知耐力，削弱大腦專注於單一任務的能力。
另一時間，短視頻平台提供重覆性，即時且簡單的情感獎勵（如笑、驚嚇、興奮等），可能會令用家對這類即時的滿足敏感化，從而令他們參與其他活動時更為衝動（亦即不自制），並鼓勵他們習慣追求即時滿足。
與角子老虎機相似的滑動——切換模式可能會促使使用者快速脫離那些無法提供即時新奇或刺激的刺激，越來越傾向於短暫、高回報的互動，而不是長時間的、目標導向的任務。從本次報告可以看出，研究發現與上述的理論架構一致。
結語
是次報告令我們更深入認識了極短視頻與心智間的關係。縱然報告和本文多次強調，目前只能確認短視頻與較差的心智相關，仍未能證實因果關係。但在現實中，實踐永遠應比研究走前幾步。假如你現在已經常觀看短視頻，又仍然懷疑當中的因果關係，不妨拿自己當實驗品，放下手機數個星期，看看你的心智狀態有沒有改善？
參考資料：
Nguyen, L., Walters, J., Paul, S., Monreal Ijurco, S., Rainey, G. E., Parekh, N., Blair, G., & Darrah, M. (2025). Feeds, feelings, and focu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examining the cognitive and mental health correlates of short-form video use.Psychological Bulletin, 151(9), 1125–1146. https://doi.org/10.1037/bul0000498
[1] 指「個人心智狀態在過度消費瑣碎或單調的內容（常常是短視頻）後，呈現衰退的現象。」詳見：【網民：抖音一響，父母白養！從大腦科學看抖音用戶的荒誕行為】https://wp.me/p4EJIQ-3wf
及 https://tdww.org.hk/tag/%E8%85%A6%E8%85%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