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2025年臺灣同志遊行在早幾天的10月底剛完結。期間發生公關事件，其公關主任因著反跨、反代孕母和質疑六色彩虹的訴求等等的「個人」發言，引起同志社群內部的反彈和熱議，最終在遊行前遭到雪藏。

這次內部張力的洩露，不單再次揭示全球最新同性戀運動，渴望「LGB」與「T」分割的趨勢，亦都透露出同志群體經常要面對的LGBT「+」所帶來的張力。

後川普：跨性別運動的退潮跡象

川普上任美國總統只有10個月，但整個西方社會在跨性別議題上有顯著的退潮現象。不單是保守派的抬頭，就連進步派的女性主義者和LGB主義者（無T）均發聲，要求追溯一種肯定生理性別的社會基礎共識。主辦臺灣同志遊行的臺灣彩虹公民行動協會顯然不屬於這群人之列。他們在這年遊行的主題上，試圖回應全球LGBT政治的退潮現象，同時亦因臺灣正就《人工生殖法》全面禁止代孕在立會上展開討論，而把代孕議題引入其中，希望在同志群體中獲得內部的共識。

代孕母 同志團體的理性努力與落差

單就代孕議題的討論，我們可以見到臺灣同志團體對這複雜議題的努力：海外代孕回國是一個許多國家都需要擬定法律的問題－－這關乎兒童的基本人權。女性代理孕母被視作生育工具，是同志和保守派同樣關注的問題，只是保守方更傾向認為要禁止，而進步派更傾向認為規管成為政府認可的工業就能解決剝削。同志視「生育」為基本權利的訴求，相對於保守派認為兒童擁有與原生父母連結的基本權利，似乎仍然是議題爭議中最大的落差，因為該團體似乎仍想避免討論兒童的權利這點。

無論如何，組織者在代孕議題上，是作出了具有理性的對話和整理。不過在對話過程中，爆發了一場「包容邊界」的小插曲。事件源自公關主任Belle Chiu的個人發言。他於Threads表示「我反對戀童癖、反對免術換證、反對代理孕母、反對心理性別認同」，並指身邊許多同志圈內人士不認同這些主張，又暗示組織有歷史包袱，未能更新某些政治主張。這些對大會主旗幟的內部不認同聲音，成為「應該包容誰？不應包容誰」的辯論，當中涉及了本年最熾熱的「LGB」與「T」分割話題。

剖析內部張力：對性道德的包容邊界

Belle的幾個主張，並非全新意見，同志群體內部過去確實已有同類的思考：

一，反對代孕母：
理由如前述，可以是為了女性身體勞動易淪商品，助長階級剝削，弱勢母親成生育工具

二，反對跨性別議題：
如不用手術就可以更換身份，消滅許多專屬女性的空間和權利；而外國更多LGB主義者擔心，心理認同論述誤導同性戀青少年接受變性治療

三，六色彩虹旗幟中，紅色（廢除惡法）所主張的議題過時：

在臺灣2008年時，廢除淫褻審查等類法例，或說兒童性權等話題，一向被保守派指稱是支持兒少色情或戀童－－儘管同志團體稱是誤導。大會特意在2025年10月撰文解釋廢法訴求。筆者推斷，「現時臺灣的同志團體是否仍然以此為法律爭取上的主軸？」「這會否令到組織陷入不必要的公關爭執？」「可否定期更新「紅色」所主張的法律改革？」這些思考都有可能是組織內部在策略和意見層面的質疑。

無論如何，Belle的發文引發跨性別運動的支持者怒火，被視為排跨，引發多則長文強調「LGB不可無T」，包括以石牆運動邀功；又有要求協會開除Belle，因他們主張非牟利組織成員的「思想須與組織一致」。該會在數天後公告調職，以掩蓋風波；亦主張LGB繼續與T並行。

然而面對這種內部有不同意見的情況，思想審查，群起攻之，仍會有些人看不過眼。FB專頁「性別不是你說了算」以事件為題發文（臺灣的LGB Alliance亦有轉載此文），批判稱遊行「包容」淪為只能鼓掌通過，異見者遭情緒勒索。若果不能與Belle Chiu等類聲音共存，「當『包容』成為思想審查的外衣，多元就是獨裁的『換句話說』」。該文又不滿跨性別運動以石牆事件邀功的論述，並拆穿其為謊言。部份跨性別運動者主張，沒有跨性別的變裝皇后Marsha P. Johnson在1969年石牆事件主導，就沒有同志革命。文章指出Johnson在事件發生之後才抵達，並非主導者。

筆者欣賞Belle Chiu為自己的道德感而發聲，畢竟這種言論要面對的社群壓力不是外人可想像的。事件實質所洩露的，反映主張性解放的群體中常存的道德張力，也就是：到底「我」－－每個人－－在性、愛、生育等事上的道德底線界限在哪，並怎樣包容和認同那些底線比自己放得更低的人，可獲接納為LGBT的「+」。

這不僅拷問了那種所謂的「大」愛，更是對自身道德底線的嚴峻檢視。

延伸閱讀：
《性別不是你說了算》｜2025臺灣同志遊行 《主題解說》《六色彩虹解說》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