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在現代西方社會的婚盟的觀念鬆散，出現由各種戀愛、性關係和同居三者組成的組合。有的人有浪漫關係卻沒有性，有的只有性而沒有長期承諾的戀愛。兩個人之間的終身的承諾，變成有限度的協議。

當關係愈來愈多樣和複雜，Brigham Young University的學者Dean Busby、Brian Willoughby和Melissa McDonald三人團隊想知道這些經驗如何形塑人的情感與行為。

戀愛關係的多樣變化

學者在研究中區分了浪漫、性、同居這三種經驗，並檢視各個經驗獨立地產生的特有影響，和其共同所產生的效應。舉例說，性關係和同居都帶來親密感（共同效應），然而同居所產生的親密感更具承諾所帶來的安全感（特有影響）。依照學者的觀察，現時的學術研究多數將三者分拆分析，而沒有把一個人的三種經驗同時分析。因此這研究預期會帶來更廣泛的結果。

此外，研究不單止於學術。在當下的性教育中，年輕人需要理解的不能只限拍拖、結婚，更需要理解「友情、好感、曖昧、性親密（炮友）、愛情、同居、婚姻」等種種不同的關係，並給他們在道德感和選擇上排序。對於戀愛關係的理解不足，更容易令到人在關係上受到傷害。這研究為戀愛教育－－面對戀愛關係選擇上－－提供一些實務上的線索。

浪漫、同居與性關係的觀念轉變

Busby團隊對各種關係作出定義。浪漫關係具有排他的特質。兩個人在這段連結中會向對方表達愛意，期望有情感上的親密連結。浪漫關係是與單純結伴的朋友和單純性關係的炮友，有所不同。根據關係發展理論所提供的次序，浪漫關係會由短暫和表面的關係，在共同經歷中發展成持久穩定的伴侶。然而，Busby團隊卻形容，當代正式交往（dating）在年輕人間正在消失，取而代之是分分合合（on-off/churning relationship）的現象。浪漫關係更多著重探索－－「試得夠多」－－而非尋找長久伴侶，至少在年青階段如此。

人在步入成年期，會愈趨尋求發展長久關係。先同居、再結婚……甚或是只同居，不結婚的現象盛行。Busby團隊以國家婚姻統計資料，發現超過一半美國已婚者在結婚前已有同居。這同樣反映出愛情的終身盟約特質，轉至更著重探索、騎牛搵馬、有路可退等觀念變化。當面對無路可退的局面，人或許可以改變自己，激發潛能以應付挑戰。反之，我們可以預期當人習慣可退出的關係，面對逆境時自然更有機會全身而退。

性關係以往一般都牽涉浪漫關係。不過近代的性關係更像是純粹追求生理快感。學者引用一項美國大學生調查，提到91%女性表示「hook-up」在校園內「非常常見」或「相當常見」－－值得留意的是這已經是20年前的調查。不論是拍散拖（hanging out）、約炮（hooking up）和固定炮友（friends-with-benefits）的現象，都反映這種性關係觀念更看重當下的享樂，而非情感連結。另一個Busby團隊所引用分別2013年和2009年的兩項調查，指約有90至95%已婚人士曾有婚前性行為，都反映了性觀念的轉變。

戀愛教育的兩種觀點

在戀愛教育的層面，一路以來都有兩種對立的前設。一方是「熟能生巧」論：他們相信戀愛是技巧。當孩子的戀愛經驗更多、更早，有助成年時發展出更成熟的關係技巧和自信，換來有好處的戀愛結果。另一方是「避免傷害」論：相信人在戀愛關係中脆弱的。戀愛關係就像膠布一樣，隨著又撕又貼、又貼又撕，黏貼力會下降，人獲得更多創傷，令新關係的信任和穩定更少。

Busby團隊因此進行研究，收集了超過四千人所填寫一份近300題的問卷。問卷覆蓋了受訪者對性、浪漫及同居三種關係的經驗，以及他們對戀愛關係的態度。到底多段浪漫關係經驗，是幫助人成長，還是令他們更難建立長久穩定的伴侶關係？

答案是更難建立穩定關係。

結果顯示，過去的戀愛、性經驗和同居經驗對受訪者現有關係的影響，大部分是共享的。那些經驗會總體地形成一組「關係的生涯經歷」，改變人對關係態度和處於關係中的穩定程度。學者解釋，當一個人過去經歷越多分手，所帶來的傷害淹沒了（overwhelm）關係中曾有的好處，無論是戀愛、性還是同居，他往往對親密關係沒那麼憧憬和投入（態度）。於是，他對於下一段關係變得更敏感和不耐煩，容易察覺少少負面訊號，就趕快結束關係，避免陷足深陷的傷痛。而這種態度在統計學上與那人的性滿足、與伴侶溝通、對關係的投入等構成關係穩定度的元素，全都息息相關。

回到兩種戀愛教育的方針來看，反複分手的傷害所產生的影響，似乎蓋過戀愛中所學到的技巧和自信。

關係穩定與經驗的影響

關係穩定為何好，經常轉換伴侶帶來怎樣的生活？這相信是學習戀愛的年青人不能忽略的話題。

而考究到各種經驗所產生獨特的影響，則值得注意性伴侶數目和同居經驗次數，兩者對於關係穩定程度的影響最明顯。性伴侶越多，關係越不穩定。而同居經驗愈多，則會對關係承諾抱持更少期望。而過去有多少拍拖次數，沒有產生單獨的顯著影響。於是我們可以說，同居和性關係（其後分手）對人所帶來的不良衝擊，比起單單拍拖後分手的影響將會更加深層。

儘管有待進一步研究，學者認為每段關係的負面經驗積少成多，還是一次嚴重的分手所帶來的影響，到底會帶來何種分別，需要進一步探討。此外，既有戀愛，又有性經驗和同居眾多關係的人，他們對於關係的態度和行為，應該與那些沒有這麼多關係的人截然不同，應該需要分門別類地分析。這也表示，如接受戀愛教育的對象是一群邊緣青年，與一群就讀校風優良學校的學生，似乎需要應對不同處境的戀愛教育。

延伸閱讀：
Busby, D. M., Willoughby, B. J., & McDonald, M. L. (2019). Is it the sex, the romance, or the living together? The differential impact of past sexual, romantic, and cohabitation histories on current relationship functioning. Couple and Family Psychology: Research and Practice, 8, 90-104.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