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凱琳（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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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在Reddit r/detrans討論區的貼文，發布於2020年1月11日，題目是《性別過渡就是沒有槍、刀或滿手藥丸的自殺》。
「性別過渡就是沒有槍、刀或滿手藥丸的自殺。
有一個小女孩住在我的內心裡，我一直很討厭。一個可怕、軟弱、敏感，一個連母親都不會愛的胖乎乎小女孩。我總是試圖擺脫她。我嘗試把她裁去，讓她挨餓，把她扔起來。但我太累了。她是如此難以殺死，堅決不被抹去。
後來我發現，我沒有必要那樣殺死她。我可以發明一種代替品，然後等到她枯萎。我希望她看到我的新臉，更加棱角分明，長出小絨毛，最終她可以意識到，自己不受歡迎。我希望她能明白：一切都是她的錯，如果她知道甚麼會對我們最好，她就應該死去。我希望她不要再過來，不要一直黏在我身邊哭泣，因為這太煩人了。我希望，我的生活不會再被這個肥胖的小腫瘤毀掉，不再有被它困擾的時刻。
這是有道理的。我討厭自己的一部分。我恨這個住在我體內的小女孩。當我割傷自己時，我瘋了。當我餓著自己時，我感到很空虛。當我強迫自己嘔吐時，我覺得很噁心。
但當我給自己注射睪固酮時，希望淹死那個被壓抑的女孩時，我很勇敢。
我太棒了。我把自己從她身上解放出來。我確信，她只是我這輩子不需要的一坨屎。殺了她是我的權利。殺死她意味著自主。所以他們幫我試圖殺死她。
我會坐在那裡幾個小時，流汗，顫抖，害怕那根針。我會一次又一次地刺自己，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讓自己流淚，直到我最終將針刺入抽搐的肌肉，一切才終於結束。每次我都必須對那個小女孩燃起熊熊的仇恨，才能用我的手，把針扎進我的腿裡。我不得不想像有一天，她會怎樣死去。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身體。
服用睪固酮意味著，我不會成為那個軟弱、愚蠢、需要照顧的小胖女孩。如果我的母親不愛我，那麼至少我已經不再是我了。我曾經是另外一個人。所以沒關係。我可能不被愛，但這是因為一個恐跨的社會，而不是因為那個愚蠢、可憐、醜陋的小女孩。
嗯，你猜怎麼著。
她沒有死。
她蜷縮在我體內，幾乎無法呼吸，哭著尋找媽媽，但她已經沒有媽媽了，而且永遠也不會有媽媽了。她太脆弱了。她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他們讓外面的大女孩拼命殺死她，甚至沒有問她感覺如何，這讓她感到很生氣。『她為什麼總是想殺我？』她困惑地抽泣著。
我希望我得到一個答案。我現在感到很內疚。我怎麼能，對這麼小的女孩這麼暴力呢？一個孩子？一個只想要母親愛的孩子。一個孩子只想向世界散發出自己的光芒，卻一次又一次黯淡。
現在，我不知道我怎麼幫助她。我不知道她會怎麼原諒我。我不知道她會如何康復。我擔心她現在過得太傷心了。我太過分了。我難以彌補對她造成的傷害。
最糟糕的是，我仍然非常鄙視她。一切還是她的錯。她很蠢。她很虛弱。她真的太需要幫助了。最糟糕的是，過了這麼久，她還是沒能改變自己醜陋的形象。
但是，在這一切之後，她還活著。現在可以怎麼辦？」
貼文留言：
（一）「我認識一位跨性別女性，她在變性過程中患有精神病。有一次，她驚慌失措，發現自己殺死了以前的自己，不停地問媽媽『你的女兒在哪裡？』。還有一次，她非常困惑，並尋求幫助，她走進女廁所，因為『她們知道，如何幫助我解決我遇到的問題，幫助我找到她』。還有一次，她為以前的自己寫了一首詩和一篇墓誌銘，因為她『知道』她已經死了。
我與一位曾經在男跨女支持小組中的跨性別女性交談。團隊中的一個男人，會不時走進來，並說『我照鏡子，我仍然可以看到她，她不會死』。我還在 Medium（編按：Medium 是文章發布平台）上，寫了一篇名為《殺死她》的文章。講述了我如何認為自己是一個軟弱、可悲、無用的人，所以我殺了那個人，來創造一個新的人，並進行社會性別過渡。…『死名』（deadnaming）一詞很有戲劇性，但從象徵意義上來說，它是準確的。」
（二）「你寫的非常有力。讓我想起了那句名言『無論身置於何處（或處境）, 您就是要忠於最原始的自己。』你很勇敢，不是因為你的跨性別，而是因為你有勇氣面對內心的惡魔─，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很多人都缺乏勇氣去做這件事。成為母親、父親、朋友、姊妹、愛人、兄弟，給予你小時候從未有過，無條件的支持和愛。解決方案就在你自己身上，而不在任何外在的東西上。這並不容易，但值得。對自己要有耐心。」
（三）「這是我覺得很難受的事情。在我十幾歲的時候，我把自己想像成兩個人：一個陰沉、憤怒的十幾歲的男孩，和一個天真、無憂無慮的小女孩—而他討厭她。這並不是我小時候嘗試分裂自己的唯一方式。如果我願意的話，我或許能夠挖掘出藝術品。我知道，從小我並沒有在最好的家庭中長大。但從成年（18 歲）開始，我花了將近 10 年的時間，才真正意識到，我可以擁有我需要的健康、有愛心的家庭—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和一些幫助下。我不知道如果我有一個正常的家庭，我會變成什麼樣子。有些東西永遠消失了，但有些東西可以恢復。
母親應該愛自己的孩子。如果母親（或父親，或其他成年人，但這與你的母親有關）沒有滿足孩子的情感需求，那就不是孩子的錯。當一位母親有自己的問題，並且有了自己的孩子時，她就有責任打破這個循環。如果她不能或不願意打破這個循環，傷害自己的孩子，那麼無論孩子如何哭鬧，讓生活變得多麼痛苦，她都不能責怪孩子。嬰兒什麼都不懂，遇到困難就會哭，如果沒有大人教他們更好的溝通方法，就會一直哭個不停。如果沒有大人傾聽孩子的哭聲，孩子就會將其內化為個人的失敗，因為孩子依賴大人生存。為了滿足成年人的願望，幫助孩子生存，必須改變自己。如果處於這種情形中的成年人不講道理、不公平、不合邏輯，這個孩子就會面臨無法接受、令人抓狂的境地。」
（四）「噢，我親愛的寶貝！這樣的情感。你傷得如此深，不值得。你有巨大的洞察力和強大的虎聲（tiger’s voice）！你正在走向治癒的道路上：把你的身體和靈魂健康放在首位。世界需要您驚人的天賦。」
思考問題：
一、你看完版主的經歷後，有甚麼感受？為甚麼？
二、版主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身體？她對自己的身體有甚麼感受？
三、注射荷爾蒙能解決版主內心的痛苦和以往的傷痕嗎？
四、「性別過渡像自殺般」，它殺死了版主的甚麼？版主渴望甚麼而活下去？
五、你如何看待自己的身體？你有甚麼說話想跟自己的身體說？
六、擁抱自己，稱讚自己身體和心靈都已經做得好好，他/她陪你由出生至此，經歷你所經歷的一切，付出了很多努力。無論別人如何看待自己的身體，自己都值得為自己的身體而驕傲。
貼文和留言來自：
Reddit r/detrans: Transition was like suicide without the gun, the knife, or a hand full of pills.
作者：蔡凱琳（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撰稿員）
本科修讀新聞與傳播學，關注社會議題。致力為個人成長、戀愛與婚姻、家庭事務及兒童福祉發聲。現居住澳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