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當代美國對婚姻的價值觀經歷微妙卻深遠的轉變。

專研婚姻的維吉尼亞大學社會學教授Brad Wilcox出版了Get Married一書，認為社會應對抗精英階層對婚姻的思潮。

Brad Wilcox在接受政治網台Persuasion的Yascha Mounk訪問中，指出美國精英階層對婚姻的態度存在一種矛盾現象：在公共場合，他們倡導家庭多元化，對各種家庭形式持包容態度；但在私人生活中，他們卻大多選擇走進婚姻，並以此維持穩定的家庭結構。

Wilcox以教學經驗為例。許多來自精英家庭的學生在討論時表示，婚姻與否並不影響個人的幸福，未婚生育也並無不可。然而這些學生自身多來自穩定的婚姻家庭，若真的未婚先孕，他們的父母可能會深感震驚，甚至強烈反對。這種「打左燈，轉右彎」的現象，直指美國社會的精英話語與現實生活之間存在落差，背後會否反映其實傳統的美滿婚姻對他們更加「有著數」？

婚姻與社會流動

這種矛盾現象並不僅止於個人選擇，而是對整個社會產生深遠影響。

精英階層的媒體、教育和文化界人士對社會價值觀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但他們卻「扮開放」，不會積極傳達婚姻的益處。Wilcox預測這會導致年輕一代——特別是工薪階層和中產階級——對婚姻的價值產生誤解。

對婚姻的誤解阻礙社會向上流動。

自1980年以來，美國勞工階層的婚姻率下降幅度顯著，非婚生育的比例上。這對於孩子的發展和社會流動產生不容忽視的損害。Wilcox在節目中引用經濟學家Raj Chetty的研究，指出在雙親家庭比例較高的社區，貧困兒童向上流動的機會明顯較大。例如在鹽湖城，孩子實現經濟向上流動的機率較高；而在亞特蘭大，這種機會則顯著降低。這與兩地雙親家庭的比例有密切關聯。

婚姻不僅個人事務

Mounk對Wilcox的觀點提出質疑，認為在一個自由的社會，人們有權自主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家庭規劃。他認為，公開表示對婚姻沒有特別的偏好，但私底下仍然選擇結婚生子，這並不構成矛盾。

為了反駁這種觀點，Wilcox強調，婚姻並非純粹的個人事務，它對社會整體也具有重要的影響。他引用了經濟學家Raj Chetty的研究，指出在一個社區中，雙親家庭的比例與貧困兒童的社會流動性密切相關。在雙親家庭比例較高的社區，貧困兒童更有可能實現向上流動。例如，鹽湖城的貧困兒童流動性較高；而亞特蘭大的流動性較低，這與兩地雙親家庭的比例存在顯著差異。

Wilcox的觀點引發了Mounk反觀美國社會中的移民現象。Mounk提到美國社會的凝聚力相對較弱，家庭網絡不夠緊密，社會機構對個人的支持也不足。他質疑，婚姻是否真的是影響社會流動性的關鍵因素，還是說它只是與其他文化因素相關聯的一個變量。他提出，移民群體通常具有更強的家庭凝聚力和更保守的價值觀，這可能是他們在美國取得成功的關鍵。
Wilcox承認，許多因素都會影響社會流動性，但他仍然強調婚姻的重要。研究顯示，婚姻減少與幸福感下降、絕望性死亡（deaths of despair）增加，以及經濟不平等加劇息息相關。對於本來可能結婚但最終選擇單身的群體來說，這種變化可能會帶來負面的生活影響。

既得利益的精英 不應以婚姻為恥

在對話的最後，Wilcox 呼籲美國精英階層應更坦率地承認婚姻的現實作用。他認為，婚姻不僅是個人的選擇，更影響著社會的整體結構和發展。當精英階層選擇婚姻並因此獲益時，他們應該誠實地向社會傳達婚姻的價值，而非在公開討論時淡化、甚至迴避這個種取態。

婚姻究竟是一種過時的制度，還是社會繁榮的基石？這不僅是個人選擇的問題，更加對社會整體有好處？你有何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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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