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家中那頭小魔怪｜生兒育女為人生帶來更高的意義和目標，自我實現的幸福感不同於享樂主義的快樂

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美國社會學家史蒂芬·克蘭尼(Stephen Cranney) 於美國家庭研究所（the Institute of Family Studies）的網頁上發文，[1] 指生兒育女為人生帶來更高的意義和目標。

克蘭尼指，人們普遍認為，孩子會為父母的生活帶來一種特殊的存在意義。2021年，皮尤研究中心對17個國家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家庭與孩子」是迄今為止人們普遍認為的人生意義來源，為大部分人的人生帶來最大的意義，此外，工作、物質豐裕和健康都起著關鍵的作用；[2] 一項針對希臘人的調查發現，87%的父母認為「賦予人生意義」是擁有孩子的一大好處。[3]

重點
– 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女性最多兩個，男性最多三個），男性和女性都越來越傾向於認為自己了解人生的意義。
– 無論男女，沒有孩子的人最低機會認為自己生活中所做的事情是有價值的。

然而，養育孩子可能很辛苦，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至少對一些父母來說，當孩子剛出生，或在育兒的頭幾年裡，他們的幸福感(well-being )反而會下降。[4]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完全不足為奇。如果快樂被定義為享樂主義的歡愉——例如睡眠、閒暇時間和外出娛樂等生活樂趣——那麼孩子會帶來負面影響也就在意料之中了。孩子帶來的樂趣，與外出跳舞或玩電子遊戲截然不同。

「自我實現的幸福感」（eudaimonic well-being）
那麼其他形式的快樂和滿足感呢？用專業術語來說，這被稱為「自我實現的幸福感」（eudaimonic well-being）。這涵蓋了更超越層面、更具存在意義的幸福感，例如對人生目標和意義的感知。有些人可能在享樂方面很少，但仍感到內心很踏實；反之，擁有各種奢侈品和享樂的富人也可能感到百無聊賴、漂泊不定。

但是，大多數有孩子的人真的會覺得人生更有意義嗎？雖然一些大型調查包含快樂的問題，[5]而且一些研究表明，父母的快樂實際上較低（儘管克蘭尼之前的研究表明，[6]對於有宗教信仰的父母來說並非如此），但這些調查中很少有問題能夠觸及這些更具存在意義、以目標為導向的幸福感層面。然而，最近發布的貝勒／哈佛全球豐盛研究(Baylor/Harvard Global Flourishing Study)恰好包含了這方面的衡量指標。[7]具體來說，它包含一個多項豐盛量表，其中一個子量表是「意義和目標」量表，其中包含兩個問題：1）你生活中所做的事情是否值得（0=完全不值得，10=完全值得）；以及 2) 你對人生目標的理解（0=非常不同意，10=非常同意）。

同一份調查也詢問了家庭中 18 歲以下兒童的數量。為了考慮到老年人家庭中擁有子女的可能性顯著低於年輕人，本分析僅考慮 18-39 歲的族群，數據來自美國。這些指標被二分化，分為 6 分或以上（表示在 0-10 分制中高於中立的「5」分）。

有孩子的人比較感到人生有意義
那麼，40 歲以下的父母是否比子女較少或沒有子女的人擁有更多的人生目標和意義？答案顯然是肯定的——無論男女皆是如此。雖然這種關係在子女數量較多時會呈現曲線變化——例如，子女數量從 3 個增加到 4 個時，差異略微為負（儘管較小的樣本量使得我們難以判斷其中有多少是誤差）——但即使在這些子女數量下，男性和女性都比沒有子女的人擁有更強的人生目標感和意義感。

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女性最多兩個孩子，男性最多三個孩子），男性和女性都越來越傾向於認為自己理解人生的意義。

此外，子女較多的男性和女性也更傾向於認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女性最多兩個孩子，男性最多三個孩子）。

對於男性和女性而言，沒有子女的人最低機會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因感到人生有意義的人而生孩子，還是因生孩子而感到人生在意義？
當然，這些發現的部分原因可能是，例如，有子女的人更有可能已婚且信奉宗教，因此，子女較多的人可能因為是為人父母者而擁有更紮實的人生意義感。當克蘭尼進行迴歸分析(regression)，控制基本社會人口統計因素和宗教信仰，並使用 0-10 的連續測量值時，即使控制了這些因素，目標感和生活意義感仍然非常顯著，儘管「為人父母與意義感相關」的許多效應都源於父母更有可能已婚、參與宗教儀式等等（詳參文末附錄）。

雖然已有大量研究採用「快樂」(“happiness” )等指標，但這次結果與其他相關研究相符：
–              家庭研究所/惠特利研究所的報告是基於對3000名女性的調查，發現已婚有子女的女性最有可能強烈認同「我的生活有明確的目標」（未婚有子女的女性位居第二，高於已婚無子女的女性）。[8]
–              《社會心理學季刊》[9]（家庭研究所也討論過）[10]的一項研究利用時間利用數據表明，父母比非父母更能感受到時間的意義。
–              歐洲父母比沒有子女的同齡人更能感受到生命的意義。[11]
–              失去孩子會降低一個人的生活目標感。[12]
–              另一項針對葡萄牙人的調查發現，「父母報告的生活意義感和參與度顯著較高，而對找尋生活意義的力度較低。」[13]
–              一項芬蘭研究對同一批人進行了長期追蹤調查（克蘭尼強調，這研究設計非常嚴謹），發現人們在生育子女前後，其人生意義感會顯著增強，之後趨於穩定。[14]
–              一項涵蓋10個國家的最新研究發現，父母報告的「自我實現幸福感」更高。[15]

總體而言，全球豐盛研究的最新數據似乎證實了傳統觀點——生兒育女帶來人生意義。子女雖然在許多方面都需要付出代價，但它們往往能為父母的生活增添超越尋常生活樂趣的更高意義。克蘭尼的文章表明，不僅為人父母本身能提升人生意義感，而且在一定範圍內，子女數量的增加也能持續提升這種意義感。

附錄：「子女、意義與目標」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