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導女同性戀 | 當求助者出現倒退狀況 變成依賴媽媽的孩子 輔導員的應對技巧

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輔導教育專家珍妮爾·霍爾曼博士(Dr Janelle Hallman)曾出版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 (中文試譯:《女同性性吸引的內心世界:全面輔導資源》)一書,為願意為有女同性戀掙扎的基督徒提供輔導的人士,作出指引。[1]

霍爾曼指出,為SSA女士提供的輔導服務,可分拆為四個階段:成形(formation) 、轉化(Transformation)、整合(Integration)、鞏固和成熟(Consolidation and maturity)。

作者在第十一章「被遺忘的房間:移情與反移情(Forgotten Rooms: Transference and Countertransference)」講述第三階段「整合」。在討論SSA女士對輔導員產生正面移情後,作者接著談到如何處理她倒退到依賴狀態的情況。

倒退到依賴狀態:依賴媽媽的嬰幼兒
當求助者對輔導員愈來愈有安全感和產生依附後,她可能會倒退到像小孩子般的依賴,與她在情感依賴關係中的表現相似。為了幫助求助者打破這個循環,輔導員必須在求助者經歷這些強大潛意識力量時,提供治療性的東西。雖然這倒退期會為輔導進程帶來不同的挑戰,但也提供了一個好機會,讓人處理一些最深層、最重要的工作。

當求助者倒退到無助的依賴狀態,她可能會變得極度驚恐。就想與霍爾曼一起、與她連結而言,求助者無法停止或控制自己極為脆弱而深層的需要。她的渴望和情感將會衝破先前一切習以為常的防衛、恐懼、輕蔑、疏離和自我保護。她知道如果霍爾曼要越過界線,她是無法抗拒的。霍爾曼必須堅守情感、心理和身體界線,以致能確保求助者的安全。在這階段,霍爾曼和求助者兩者的角色之間,會出現極大差距。這不是發展相互性或鼓勵形成同理心的時候;霍爾曼必須堅定持守作為保護者和培育者──這家長的角色。

「我記得當我告訴輔導員我想她照顧我時──就像母親照顧女兒般,我感到非常尷尬。對於我曾這樣想,我感到很沮喪,我擔心會破壞輔導關係。但我的輔導員說她感到很榮幸,因為我把她當作媽媽般信任。
蓮達(Linda)」

這種新的依附和依賴感,或會引致極大的原始恐懼。求助者會害怕霍爾曼離開,或害怕她會失去霍爾曼,因著霍爾曼的死亡、搬家或遭逢不幸。求助者亦害怕霍爾曼的拒絕、沒空或情感上撤離。霍爾曼變成了求助者的救生艇。她的生命依賴了霍爾曼,無法回頭。

在這強烈的分離焦慮中,求助者可能會開始對人生感到絕望。她想:如果輔導員離開我,我會死去。那潛在的前設本身是正確的:當嬰兒或幼童與她的照顧者分離,她最終會死去。但求助者已不是嬰幼兒了,雖然有機會她內在嬰幼兒的部分,無法越過對被遺棄和恐懼的原始感覺。

走過死亡的陰影:需要極多耐性
在這階段,女士無法進行深度的詮釋或分析的工作,只能專注於尋求每天生存下來。她仍可以準時來到輔導室或每朝早起床。她可能會不斷問輔導員她對這關係有多委身和對於她這絕望的狀態有什麼個人反應。

輔導員和求助者會先主力處理此時此刻,專注於她們現時的關係,以及求助者在這刻信任和調節自己感受的能力。輔導員和求助者亦會嘗試建立新的應付技巧、發掘自我矛盾的思想和找出侵害性驚恐(encroaching panic attack)的觸發點或記號。在這時候,需要極度小心和有耐性,留心求助者所經歷的焦慮程度。

求助者亦可能開始質疑繼續這進程有什麼效用。她們又會害怕如果結束這輔導關係,她們又變回獨自一人。求助者可能會愈來愈抑鬱,又有衝動要結束輔導,這些都需要小心留意。有些過往未曾尋求精神科醫生幫助的人,可能會開始尋求協助。

在這時候,霍爾曼要更為敏銳,情感同步到求助者內心最脆弱、最天真的需要與渴求。[2] 當求助者遭到分離焦慮所吞噬,她無法放鬆自己,以接受輔導中的滋養和安慰。輔導員或會對於求助者無法吸收而感到失望。求助者只能吸收很少,因為同時間在面對許多的恐懼。輔導員需要保持耐性。霍爾曼希望求助者能感受到堅定不移的愛和支持,即使她無法吸收,或又重新採用防衛的行為和態度以應對。

切實可行的支援措施:培養出客體恆存性的意識
除了學習放鬆和自我管理的技巧,不少求助者需要發展出客體恆存性(object constancy)的意識。因著分離焦慮和對於輔導員消失的恐懼,霍爾曼感受到要常常見到求助者的心理拉力。但霍爾曼要記得,客體恆存性不是從媽媽經常在場而發展出來的,而是從持續、可預測的「媽媽會回來」經驗中學習到的。這是發生在合理時間中,視乎孩子處理分離和缺席的能力。客體恆存性是透過信任而學到的。孩子能告訴自己:雖然我現在無法看到媽媽,但我知道媽媽不會永遠離去,因為她總會適時回來。

因此,霍爾曼把自己變成恆常的和可信任的,就是她是可預測的出現在預定的檔期裡(可行的話有周間的電話慰問)。最終,霍爾曼的恆常性能抱起她、撫平她,即使求助者在輔導室外。當求助者能同化霍爾曼持續的可信度或恆常的心理存在,求助者或開始內化內在的安穩和最終的信任[3]。

由於求助者的內在痛苦和焦慮可能到達了極限,霍爾曼會常常:
-評估求助者的穩定程度,並留意有沒有自殺念頭
-如有需要,制定緊急計劃和安全契約,涉及數個支持人士和本地危機資源
-盡快回覆她的來電,尤其是如果她在嚴重驚恐發作或陷入抑鬱時,致電又留下口訊。霍爾曼會處理求助者的反應,就是她因著霍爾曼沒空和延遲回覆的反應。雖然她知道霍爾曼不會全天候有空,她仍可能感到沮喪或被遺棄。這時候,霍爾曼的情感同步和同理心能支持求助者對霍爾曼的關懷保持開放,同時明白霍爾曼的關懷是有極限的。

-留意她的夢,以及可能出現的創傷和被遺棄相關的閃回記憶(flashback memories)
-評估她能妥當及持續地照顧自己的程度

當適當時,霍爾曼會:
-增加見面次數或每周見面環節的長度。如果她的經濟許可,這能提供穩定性。這決定是由輔導員判斷後提出的,不是求助者自己感受到的需要。
-調節每個環節的節奏。要結束環節可能是艱難的,要照顧到這方面的需要。
-對身體接觸要份外小心。這時候的觸摸會加深她的依附感,或導致更大的混亂。然而,觸摸亦可以是強大的調節工具,例如霍爾曼把椅子移近一點,或握著她的手以給予安全感和安慰。
-如果霍爾曼要外遊,她會提早很多告知求助者。因為需要時間處理求助者的感受和為到霍爾曼的缺席做準備。
-當求助者表示想取消預約,致電詢問。這時候取消預約可能是為了緩解焦慮的防衛行為。如果求助者沒有撞時間,霍爾曼會強烈鼓勵她繼續出席,並保證下次會討論一下她的不安感覺。
-定期報到。透過沒有預定的來電或發送短電郵,讓求助者知道霍爾曼在想她。
-把能使求助者安心的內容錄音,發給她。讓她可以不斷重覆聆聽。
-鼓勵求助者錄音留言。有些求助者怕打擾霍爾曼,她們可以用錄音留言的方式與霍爾曼溝通,又知道霍爾曼是會聆聽的
-給她提示信物。提醒她是被愛的,例如毛公仔。視覺能勾起依附的感覺。有求助者表示,她在銀包裡保留著少年時代的女性朋友的照片,一直保留到成年期。每次看到這照片都感到快樂,因為提醒著她是有人喜歡的。當她感到緊張或孤單時,女士能用圖片或過渡性物品(transitional object)以自我安撫。
-接受她送的信物。如果信物包含著感激或溫暖依附的感覺,或輔導進程的里程碑的意義,霍爾曼會接受。但如果禮物給予的方式或價值不合宜,霍爾曼會與求助者討論這對求助者的意義是什麼,滿心感激地拒絕這禮物,同時亦肯定她的體諒。
-保持專業界線。繼續遵行原定的付款及取消的條款。
-恆常評估自己的整體工作量,以及會耗盡的可能性。

在霍爾曼執業的第一年,她擔心求助者會一直困在倒退的依賴階段裡。然而,霍爾曼發現,在執行以上介入時,求助者變得情緒穩定,並能跨越這倒退的依賴期。輔導員亦可考慮明確地告訴求助者現況,例如現時見面的密度已是每周三次,她仍想要周間的電話報到。這不是要羞辱求助者,而鼓勵求助者把潛意識的東西(正浮面的依賴、分離焦慮及對他人的持續依賴)整合到有意識的層面裡。霍爾曼或會問問求助者對現時見面安排的想法,以及她對於改變的想法,例如把節數減少至之前的密度。

要走過這依賴的階段,求助者不僅是無意識地接受,更需要作整合,把霍爾曼的接納、耐性和調節的持續性整合到有意識的經歷和理解裡。這表示霍爾曼和求助者要明確地作回顧,反思一起的溫暖時光。這樣,求助者能內化輔導員的關懷,儲起被安慰和被愛的回憶。這就如一個「夠好的媽媽」活在求助者的心裡。當求助者經歷到自己被恆常地愛著(霍爾曼常與她一起),以及總是帶著一個愛慕的對象,可以把愛寄託於此。當霍爾曼缺席時,求助者能自我安撫,當她實踐這內在愛的關係(inner loving relationship)。這最終能讓她自我管理自己的分離焦慮,甚至進而培育自己,能夠依靠自己。

霍爾曼不認為女士的倒退是重新以家長身份來培育她的機會。霍爾曼永遠無法滿足求助者所有未被滿足的需要。在這小心的階段,霍爾曼繼續尊重和為求助者的成年人自我賦權,呼喚求助者觀察、接納和追求滿足自己的需要。這代表霍爾曼承認和整合求助者的小孩子部分,或影響著她的倒退或依賴狀態。

下一篇文章將談到如何歡迎和祝福求助者的內在小孩。

[1] Janelle Hallman.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 By Downers Grove, IL : InterVarsity Press , 2008
[2] I seek to attune to the most fragile and innocent primal places of need and longing within my client’s soul.
[3] Internalize a sense of inner stability and ultimately trust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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