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安然（香港性文化學會事工總監）

不知大家沒有聽過「觀濱事件」？這是近日年青人的熱話。一月頭，社交媒體「脆」(Threads)有大量網民討論「觀塘海濱事件」（簡稱「觀濱事件」），後來不少網站也報導這熱話，形容「觀濱」已成青少年的蘭桂坊，不少未成年男女進行Free Kiss（自由親吻）和Free Hug（自由擁抱），甚至懷疑有人在現場的廁所發生性行為。

一名17歲少女表示：「殘廁裡有很多避孕套」，引起熱烈討論和不少人震驚。

有YouTuber在除夕夜親自前往觀濱拍攝了一段名為「觀濱凌晨全記錄」的影片。影片中看到凌晨的「觀濱」十分昏暗，不少人拿著酒瓶經過，也有人圍觀樂隊表演。影片訪問了不少人是中學生的年紀，有男有女，衣著像去「夜場」般性感。他們坦言需要在便利店拜託其他成年人幫他們買酒。現場有些青少年男女「舉牌」進行Free kiss和Free hug，影片中聽到有男子大聲自誇：「一日攬了70條女（一天摟抱了70個女性）」。雖然Free Hug來自多年前澳大利亞人Juan Mann提出，用意是拒絕冷漠，通過擁抱向陌生人傳遞溫暖。但在香港文化和觀濱節日氣氛下，相信有些人未必有同樣目的。此外，有14歲少女則指有多人曾在此打架。

觀濱事件引來很大迴響，部分年青網民留言：「00年表示好癲，懷疑自己係清朝人」、「今年我都去咗一陣，逗留咗一個鐘就走咗，個感覺超唔舒服」。也有人形容「好似睇生態紀錄片咁」。

當然這個熱話也有被媒體誇大的可能，去觀濱的人也不一定如上述所形容，不少人到觀濱只是與朋友聊天散步。

作為青少年教育工作者，我也明白在節日氣氛和學校假期的推動下，加上昏黑的觀濱海旁、現場樂隊和各人帶點醉意的情況下，部份年青人或會嘗試進行一些比較曖昧和界線模糊的活動，帶來刺激感。加上正值青春期會對身體接觸有所好奇。近日我在不同中學分享性教育講座時，開始時也問學生「有沒有聽過觀濱？」他們都立即哄堂大笑，然後部份同學指住其他同學說：「他有去，他有去」。根據我去了數間學校的經驗，我觀察到大部份學生也沒有參與，但他們都有留意這熱話，覺得新奇。

我認為這是進行性教育的大好時機。

然而，「界線教育」對不少父母和教牧來說是有點兩難。就如近日「Flow Church流堂」的Youtube頻道「教牧廢吹」中三位牧者也有討論「觀濱」。一位牧者表示不想用「不准」的態度（如「你們不准去Free Kiss」)教導年青人，因為聖經沒有明文禁止。另一牧者表示認同，害怕這樣會使牧者與年青人的距離增大，但她同時又覺得需要教導，不能完全「不講」。這是我在學會事奉多年來觀察到的現象，不少教育工作者及教牧在性倫理教育上的兩難：不想直接講「不准」某些行為，以致年青人離開；但又覺得不能「不講」相關的價值觀。而我在香港性文化學會事奉的其中一個感動，是希望支援教會在性倫理牧養和教育上，可以有智慧作出教導，在「不准」和「不講」之間的兩難找到出路。

因此，當我問完學生「有沒有聽過觀濱事件」後，我就向他們分享最近聽到的兩個故事。第一個是出自當日親身去過觀濱的人，取材自一個Youtuber 的觀眾致電直播節目。他形容自己在觀濱玩完後出去馬路旁等的士回家，看見很多人一同排隊。途中看到一個玩完的男士的嘴邊充滿紅色一點點，然後他強調這些紅點不像暗瘡。然後直播主說自己不記得這是甚麼病，那時不少觀看直播的網民不斷留言「是梅毒、是梅毒、是梅毒」然後我說，在黑暗及微醉的情況下，不知他與多少人接過吻，又不知有多少人與他接過吻的人接吻。

另一件事是發生在2022年聖誕節，一個女性在網上論壇中表示前一晚free hug疑似被性騷擾，現在越想越生氣。的確，邀請free hug的人不會嚴格定義「擁抱」，但擁抱可能有不同意思，例如輕輕擁抱和深情擁抱之間有很多可能性。當對方的擁抱超出你覺得「自然和正常」的時間、力度和身體動作，你就很可能覺得被冒犯。而最難過的是這個活動是你自願參與，要成功指控對方對你有不軌意圖的難度就增加。這位女士在網上分享她的經歷後，立即有網民指這是「你情我願」。

最好的教育方法是「潛意識教育」。

當我用輕鬆談天的語氣敍述以上兩個真人真事時，學生感到好奇及專注，而沒有「被教導」的感受。但當學生聽完以上兩個故事後，自然會對如Free Kiss般活動的感覺產生改變，由「獵奇和刺激」轉為「危險和骯髒」，大大減低他們參與的動機。而這個轉變是由學生自發，而不是講者「畫公仔畫出腸」。因此，適當的「留白」十分重要，特別當同學是正值青春期。

在今天灰色地帶增多的年代，願我們一同發揮創意，努力找出不同新方法，也為新一代和教會禱告。

鄭安然（香港性文化學會事工總監）
23/1/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