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圖片取自: Amazon.com
近日，資深新約學者海斯（大海斯, Richard B. Hays）與同為聖經學者的兒子（小海斯, Christopher B. Hays）合著的《神恩慈的不斷擴大範圍：聖經故事內人類的性》（The Widening of God’s Mercy: Sexuality Within the Biblical Story）出版，引來熱議。大海斯曾出版《基督教新約倫理學》（The Moral Vision of the New Testament），被廣泛閱讀及引用，為基督教倫理學提供結實的聖經基礎。然而，大海斯心痛書中討論到同性戀的問題，多年來被一些教會濫用，以致無法好好接待有同性吸引的信徒。加上看見身邊人的經歷，又在多方壓力及文化影響下，結果大海斯以社會流行價值「包容」（inclusion）之名，改變了一貫對經文的當代詮釋應用（hermeneutics），指上帝會改變心意，恩典不斷擴大，甚至賜福予同性戀關係。
「大海斯對聖經經文原初意義的理解（exegesis）沒有改變，改變的只是對經文的當代詮釋應用（hermeneutics）。」——羅秉祥，《聖經學者恐晚節不保？關於同性戀基督徒的不變解經和轉變詮釋》
以下將歸納聖經學者普雷斯頓博士（Dr Preston Sprinkle）對新書的評論。
#大海斯對同性戀關係的立場轉變
大海斯立場的轉變，離不開他的自身經歷。
大海斯的前作，被多方引用，甚至被人濫用，成為攻擊性小眾的武器。大海斯心痛教會沒有好好接待有同性吸引的信徒，加上自己家人之間因著LGBTQ話題而產生衝突，大海斯多年以來，相信有不少感受。
再者，大海斯自己親眼目睹同性戀信徒如何參與教會，教會的接納如何成為同性戀信徒的支持等等，促使大海斯更加傾向支持同性關係的立場。
詳細請讀：
羅秉祥，《聖經學者恐晚節不保？ 關於同性戀基督徒的不變解經和轉變詮釋》「個人經歷」段落
在舊作《基督教新約倫理學》的篇章中，大海斯認為聖經是禁止同性戀關係的，不論是對初期信徒或是今日教會來說。
在《神恩慈的不斷擴大範圍：聖經故事內人類的性》中，大海斯改變了想法，他認為新約「完全接納」（fully includes）LGBTQ人士，他所理解的「完全接納」包括認為神會賜福予同性婚姻，因此教會亦應祝福同性婚姻。
在新作中，小海斯撰寫舊約的部分（第一至第七章），大海斯撰寫新約的部分（第八至第十六章），他們合著最後一章，總結了他們的要點，應用於「完全包含有不同性傾向的信徒」（full inclusion of believers with differing sexual orientations）（頁214）。大海斯以一個短的結語總結全書，解釋了為何他改變了主意，以及新作如何與舊作有關連。
#大小海斯認為：神是常常改變主意的神
書中主要論點是神常常改變主意（God often changes his mind）。神對律法及禮儀改變主意，又對是否要審判不服從者改變主意，最重要的是，什麼人可以被接納在盟約群體當中神也改變主意。作者認為，神的恩典和憐憫不斷地在擴張，正如神原本不接納外邦人及受閹割的人（eunuches），後來改變主意為接納，同樣神現在已轉變為完全接納LGBTQ人士。
神如何對待受閹割的人是小海斯的重要論點，他認為「被閹的人」是一種性小眾。（頁98）若今天「被閹的人」這種性小眾是被接納的，那麼其他性小眾也會被接納。
總括來說，作者認為透過聖經故事，我們可以看到神的恩慈是不斷擴張的，我們要就人類性特質（human sexuality）重新思考應該如何行。從舊約到新約，聖經敍事帶出恩慈的軌跡（a trajectory of mercy），引領我們歡迎性小眾，不再視他們為外人和寄居者，但要看為與聖徒同國，是神家裡的人（弗二19）。（頁206）
普雷斯頓博士認為，這本書有優點也有錯漏。
#優點：對性小眾流露出一份愛
作者在字裡行間中流露出對性小眾的愛，很渴望他們能熱切地投入教會生活，尤其是他們過往曾遭受非人化的對待。
書本易讀性強，且有數章寫得十分精彩，尤其是第八章〈耶穌使人不悅〉、第十章〈恩憐，但不捨棄〉及第十一章〈對外邦人及外人的恩憐〉。
#錯漏一：論點與應用不相干
普雷斯頓博士認為，書本的論點無法應用於今日對於婚姻及性倫理的辯論。書本沒有為婚姻下定義，甚至連「婚姻」一詞亦甚少提及。作者沒有指出聖經中要求神的跟隨者如何管理自己的性特質。有段落寫到，任何性表達都可以，只要不是「侵犯或有害的（abusive or otherwise harmful）」（頁18）。作者認為同性之間「盟約關係中的結合」必須忠貞及排他，像異性婚姻一樣（頁216-217）。但他們沒有寫出當中的神學是什麼，婚姻是什麼？性是什麼？書中完全沒有婚姻或性倫理的神學。
作者採用的是流行文化中的概念，例如「完全接納（full inclusion）」（頁214）、「完全歡迎（welcomed fully）」（頁216）、「排斥及傷害他人（excluding and harming people）」（頁11）。然而，現代的辯論不是關於是否接納同性戀者，而是哪種婚姻及性倫理之下，他們是可接受的。
在婚姻裡，性別差異是必須的嗎？這條問題很關鍵，但在書中卻是完全沒有提及。對於這關鍵的討論，作者竟然認為是「膚淺及沉悶的（superficial and boring）」（頁206）。
普雷斯頓博士認為，若果作者要支持同性婚姻，他們必須重新詮釋創世記第一至二章，以及論證出性別差異在「二人成為一體」的婚姻中不是必須的。耶穌在馬太福音十九4～6中，在詮釋創世故事時，他提到二人成為一體的是一男一女。但作者竟完全沒有論及。
#錯漏二：軌跡論據不適用於同性關係
書中主要論據是「軌跡論據」（trajectory argument），指跟據聖經中的發展軌跡，可預測到神往後的心意。例如神對食物條例、割禮要求、接納未受割禮的外邦人、被閹者、撒瑪利亞人等，在舊約到新約都有所轉變。然而，我們無法在聖經中為同性關係找到相似的軌跡。有些律法改變了，但不是所有都改變了。我們不能說因為有些律法改變了，所以所有都改變了。在經文中，我們找不到婚姻愈趨不需要性別差異，以及愈趨接納同性性關係的軌跡。
事實上，如果要說軌跡（發展趨勢），神對性倫理的要求應是更嚴格了，而非更寬鬆了。例如在舊約中有一夫多妻的婚姻，但在新約耶穌談婚姻說到一男一女。舊約容許離婚，但新約中耶穌反對離婚。淫亂在新舊約都是受譴責的，但耶穌說心裡動淫念的，也是罪。
簡單來說，作者沒有為同性婚姻提供任何神學基礎，而且亦沒有處理反對同性性關係的經文。
#錯漏三：作者雖然就稅吏及妓女能區分人與罪，但對性小眾卻沒有作此區分
作者大海斯提及耶穌與稅吏、妓女及罪人一起吃喝，但不代表他支持不公義的徵稅、娼妓及罪。大海斯很清楚收稅的倫理，當中過度徵稅的欺壓。悔改跟從神的稅吏應修正他們收稅期間犯的過失。罪人被神接納，亦要悔改。
大海斯能區分稅吏本人和他犯的罪，但談到性小眾及性倫理時，卻是無法作出此區分。書本假設神賜福予同性性關係及婚姻，但沒有提供經文作支持。神賜福的原因，就是那些受世人歡迎的原因：「完全接納」、「完全歡迎」（頁216） 。
#錯漏四：作者斷言認同同性婚姻才是跟隨聖靈聲音之舉，忽略普世教會價值
作者認為新約未有完全地、終極地反映神的啟示，聖靈會繼續帶領教會明白神的心意。他們認為教會不應只讀舊日寫成的聖經，而忽略聖靈今日的帶領。作者認為聖靈今日呼喚教會要認同同性婚姻，不聽者是在否定聖靈。
普雷斯頓博士質疑，聖靈是否只與西方教會說話。眼看世界各地的教會，大多數都秉持一男一女的婚姻觀念。南方的、東南亞的、中國的、中東的、世界各地的教會都在蓬勃發展中，難道聖靈不向他們說話？
作者認為教會正在沒落，因為欠缺好奇心及心硬。（頁16）但他們指的教會，很狹義地只是在指西方的教會。
作者指出神的恩憐正在不斷擴大，臨到貧窮的、被遺棄的、邊緣的一群。然而，這群人現時亦因為相信一男一女婚姻而被責罵及羞辱。
總結
雖然大小海斯是十分出色的學者，但他們在新作沒有為同性性關係提供充分的神學基礎及理據，只是一味附和流行文化中的「包容」、 「多元」的聲音，甚至說是神改變了主意。他們的解經（exegesis）不變，只是詮釋（hermeneutics）有變動，然而卻是沒有足夠理據支持這詮釋的變動。
作者的論述十分薄弱：「因為神歡迎外邦人、被閹割者、稅吏及罪人，因此婚姻不需兩性差異。」這完全說不通。
參考：
HAYS, CHRISTOPHER B., and RICHARD B. HAYS. The Widening of God’s Mercy: Sexuality Within the Biblical Story.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24. JSTOR, https://doi.org/10.2307/jj.17102061. Accessed 19 Nov. 2024.
Review of The Widening of God’s Mercy by Christopher B. Hays and Richard B. Hays (by Dr Preston Sprinkle)
https://www.centerforfaith.com/blog/review-of-the-widening-of-god-s-mercy-by-christopher-b-hays-and-richard-b-hays
羅秉祥，《聖經學者恐晚節不保？ 關於同性戀基督徒的不變解經和轉變詮釋》
https://shop.campus.org.tw/cm/eBooks/EVAL/20240910/202410Eval2.htm
另一位聖經學者加格農教授(Prof. Robert Gagnon)也曾撰文評論雙海斯的新書，詳情請瀏覽：
【同性戀與基督教】聖經學者加格農教授(Robert Gagnon)一再批評雙海斯新作《神恩慈的不斷擴大範圍：聖經故事內人類的性》（The Widening of God’s Mercy: Sexuality Within the Biblical Story）嚴正點出十二項錯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