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一個原先不會看到小孩而性興奮的人,模仿兒童的色情劇情會令他慢慢學會。
在記者Julie Bindel的調查報導裡,追訪了服務監獄中性罪犯的監護官Michael Sheath。
Michael Sheath指出,「免費和主流的色情資訊,使性侵兒童變成家常便飯(normalises the sexual abuse)」。他主張現行在色情網站上可合法地觀看的「青少年、孩子」的色情影片,可追溯至非法的兒童性虐待,並推論「如果沒有發生過性虐兒童,那些圖片就不可能如此出現。」
根據《The Times》報導的一個調查,十分一男性曾在線上/線下對兒童進行性犯罪。Michael Sheath決心想阻遏這趨勢,因而考究「免費合法色情」與「非法性虐兒童圖片」之間的關聯,並想更多人知道箇中原因。
據Julie Bindel分析,許多女權主義者都認為色情與性侵相關。她提到女權主義者Andrea Dworkin早在嘲笑「色情不會形塑人的性態度和性反應」的說法,認為其不可取。又舉另一70年代的女權主義者Robin Morgan對色情的指控名句:「理論上叫色情,實踐卻是強姦(porn is the theory, rape is the practice)」,儘管批評受到色情無害論的支持者所冷嘲熱諷(就如:你是在說凡看色情的男人都是強姦犯嗎?哈!)。
今天Michael Sheath的主張並非來自女性主義的反省,而是來自他深刻的個人經驗。他於1988年擔任緩刑監護官,並致力於男性性罪犯的工作之中。早期,他向性罪犯提供輔導,「最終那些人就會透露到運作方式」,那包括了怎樣以主流、免費和合法的色情,引人進入非法歧途。舉例說,誘人製作自己的色情資訊,過程涉及兒童性侵。
Michael Sheath憶述「在課程中認識一人,當時要從阿姆斯特丹帶回VHS式錄影帶」,原來在網絡世界出現之前,要獲取兒童性侵的影像困難、危險且昂貴。現在任何人都可以在自己舒適的家中喝著啤酒,上網看色情。
Julie Bindel紀錄了許多人嘗試解決色情在性虐兒童所作的角色。
《紐約時報》記錄了反色情活動人士和色情受害者,曾向Pornhub等網站提起法律訴訟,並取得成功。2021年,Pornhub就50名女性提起的集體訴訟達成和解,提控指Pornhub在未經他們完全同意的情況下,發布了他們的色情影像獲取利潤。
但對於個別受害者而言,正義不常伸張。Julie Bindel講述了現年28歲的Rose Kalemba在14歲時被強姦並被拍下過程。影片在 Pornhub 上以「Passed Out Teen and Teen Getting Destroyed」為題發布。Rose Kalemba多次要求Pornhub刪除影片。直至她採取法律行動要脅前,要求一直不獲理會。
真正的問題是,法律只能處理的個案,是要涉嫌性侵的男性已被落案起訴;這樣使預防兒童性虐待之成效低劣,Michael Sheath解釋因為「與未曾定罪的人交涉,非常困難。」
怎樣做更好?
Michael Sheath一直為組織「Lucy Faithful Foundation」服務。該基金會曾與Pornhub達成一個協議,當搜尋者輸入「強姦、兒童、折磨」等關鍵詞時,網頁就會引導到該基金會設立的《Stop it Now》課程。Pornhub嘗試表明他們不要性侵兒童的顧客。
然而,仍有未解的難題。
Michael Sheath坦言,許多合法的色情內容讓成年女性看起來像未成年,她們的身材苗條,胸部很小,頭髮紮成馬尾辮,看起來得人歡心。當這些仿兒童色情的資訊不夠「令人滿足」時,男性就會對非法內容更具好奇心,他們可以搜尋「女學生/保姆」等字眼來成為踏腳石,獲取資訊。
怎樣可以加強預防,而非花更多人力物力收拾性侵兒童後的殘局呢?
有人認為,最好辦法還是扣押真正的孌童性罪犯。但Michael Sheath則以豐富的工作經驗反駁,「由兒童自己舉報受虐的情況是極其罕見,更未說舉報而又成功定罪的個案少之又少。真正的罪犯很少被關起來。」
停止色情--儘管尖銳--是唯一源頭做起。但要阻截色情片中孌童的問題,很難迴避壓制言論自由和壓抑性慾的批評。現今色情是男孩性教育的主要資源庫,可以怎樣走回頭路?當色情資源引導男性對兒童產生性幻想,又會導致怎樣的社會?我們可以認真地與男孩探討色情的危害嗎?Michael Sheath認為要從解構色情的性教育著手,「除非我們找到一種方法,讓男孩明白他們正觀看的內容,以及那內容對他們的影響,否則根本沒有機會改變這世界。」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