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Facebook到Apple:為何雪卵「員工福利」背後其實最利企業?

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雪卵是為了保存生孩子的機會,但吊詭的是雪卵會令你更難生孩子。

科技巨頭 Facebook 和 Apple 在十多年前將『雪卵』納入員工福利,這包括非因醫療需求而冷藏的卵子。這種做法由最新潮流,逐漸變成大企業的基本員工福利。這種福利背後的理念是,讓女性員工在拼搏的年紀不用因為憂心錯過生育的黃金年齡及卵子的質素,而放棄事業。

雪卵福利是否真的為女性的福祉而設?

企業律師Lauren Geisser曾在Bloomberg Law上解釋,雪卵普及,似乎是令女性多一個選擇,但實質卻令女性「無選擇的自由」。當有女性在受孕黃金年齡間,選擇成為媽媽時,就會成為小眾。「明明公司已經提供雪卵服務給你,你都不用,是否不想升職?」「如果我不雪卵,上司會否覺得我不夠決心拼搏?」福利向女性暗示一條「邁向成功」的既定軌道,正微妙地產生一種鄙視母職的文化,亦都威脅著女性潛在的母職身份,削弱他們的自主、生育時機和人生意義。

與其說,雪卵有利女性,實際得益的更可能是企業本身。當企業「貼錢」推遲員工懷孕所付出的代價,遠比同事懷孕低。當想到要提供產假、調整替代人手,和之後反覆出現的親職假等等,管理人員就已經「一頭煙」。當越來越多女性選擇延遲生育,最終能成為母親的員工人數就會減少,企業既可保留人才,亦省卻應付家庭需要的麻煩。

女性的生育計劃直接遭到犧牲。

企業的家庭友善政策不一定帶來「有」善。一所在華爾街的公司為員工的孩子,提供駐辦公室的護士,照料生病的孩子。這種表面的體貼,實際使員工感到「無論你的孩子病得怎樣,你都要在辦公室隨傳隨到。」這種友善沒有促進媽媽的照顧角色,反而令女性沒有不上班的理由。反之,如果在辦公室政策上,提供充裕的親職假,在辦公室中撥出育嬰設施,讓母親可以順應母性地調節工作和與幼兒連結,這才會產生真正的善。

姑勿論企業和生殖科技診所有多有利可圖……雪卵對女性帶來甚麼影響?

「有卵趁嫩雪」這句話具有一定誤導。一個人可以留起最具質素、年輕時期所排出的卵子,然而留不住的是自己的生育能力。雪卵不會損害自然生育能力,問題是女性身體的生育能力本身會隨年齡下降。雪卵同時代表女性更易錯過自然懷孕的黃金期,增加高齡懷孕的風險。美國婦產科醫學會指出,女性年紀愈大,使用雪藏起卵子受孕的成功率會愈跌:到44歲以上只有1%成功。這亦意味著女性需要面臨反覆植入受精卵,以人工和藥物方式,調較女性身體適合受精卵著床等等--這並不是一個愉快的醫療過程。再加上高齡產婦要面對小產、妊娠期的癲癇、孕婦死亡的風險上升。

值得留意的是,自願雪卵與因治療需要而雪卵有根本分別。有些癌症病人會因為治療而破壞卵巢,雪卵是為了保存即將失去的生育能力;自願為了事業而雪卵,是拖垮本身擁有的生育能力。保存是對生育的尊重,拖垮是一種損耗。

說到底,雪卵是為了獲得與孩子建立關係的機會。諷刺的是,偏偏雪卵導致生育推遲,人們與孩子共渡人生的時間就愈少,生命交集就愈短,體驗捨己之愛--包括放棄某部份事業拼搏和財富累積--的機會愈淺。如果你相信,公司可以等,但親子關係不可以等,雪卵就不會是一個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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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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