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醫學會兒科雜誌》青少年性別肯定藥物治療研究 被指科學不準確

蔡凱琳(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美國醫學會兒科雜誌》在2025年1月6日發表文章《2018-2022年美國跨性別青少年性別肯定藥物治療的使用》(Hughes, Charlton & Berzansky),聲言接受青春期阻斷劑的青少年數量,比接受跨性別荷爾蒙的更少(前者是抑壓青春期發展,延後第二性徵發育;後者是在較後階段使用的荷爾蒙替代療法)同時,很少人接受性別肯定照護(gender-affirming care),性別重置手術亦「非常罕見」。

然而,紐約時報健康與科學記者Benjamin Ryan 提出8項質疑,認為這份研究是科學不準確,有明顯傾向性的倡導(a distinct advocacay bent)。

研究的內容
兒科雜誌的研究透過Merative MarketScan研究資料庫,使用當中匿名(de-identified)保險的索償數據進行研究。當中數據包括50個州,520萬名8至17歲的青少年,累積有1,190萬的保險理賠年限(years of insurance-claims)。

在美國,有超過30萬名13至17歲的青少年,認為自己是跨性別或性別多元。一些青少年會接受醫療輔助,利用促性腺激素釋放激素(GnRH,又稱青春阻斷劑),來延遲青春期的性別發育。他們亦會使用性別肯定激素治療,即睪固酮或雌激素。

在2018年至2022年間,17歲或以下享有指定私人保險的青少年,平均每1000名青少年,就有大約1人正在接受跨性別荷爾蒙治療(gender-transition hormones)。而每10萬名原生性別為女性的人,就有140人正在服用睪固酮。每10萬名原生性別為男性的人,有82人正在服用雌激素。

接受跨性別荷爾蒙治療的兒童最年輕為 12 歲。治療的比例,會在青少年時期隨年紀而不斷上升。最多青少年會在17歲接受跨性別荷爾蒙治療,當中比較多人是原生性別為女性。

另外整體而言,在這5年內,相比於荷爾蒙治療,18歲以下青少年接受青春阻斷劑的百分比還要更低。他們接受跨性別藥物治療(gender-transition medication)的百分比是低於整體的0.1%。研究認為數據非常稀少,即非常少青少年接受青春阻斷劑。

研究發現,每10萬名原生性別為女性的人,最多人接受青春期阻斷劑的歲數為13歲,有20人。而每10萬名原生性別為男生的人,最多人接受青春期阻斷劑的歲數為16歲,有18人。

Benjamin Ryan質疑研究的合理性
該研究被記者Benjamin Ryan質疑,該研究聲言只有很少青少年採用跨性荷爾蒙治療和青春期阻斷劑,只是希望粉飾太平,告訴大眾性別肯定治療並不普遍。但是Benjamin Ryan找出8個不合理之處,認為研究未能反映現實數字和情況,青少年接受跨性別治療的情況,仍然值得關注。

第一:研究分析時期 正是跨性別處方治療禁止之時
這項研究數據採用的起始點為2018年,正好是美國許多州份開始實施「禁止跨性別處方治療」之時。2021年,美國已有24個州禁止青春期阻斷劑、跨性別荷爾蒙(cross sex-hormones)和未成年人的變性手術。因此,數據有可能得出,較少人接受性別肯定藥物治療的結論。

第二: 研究未能反映真實處方數字
文獻作者採用的研究數據,只是包含大型團體計畫內的青少年健康保險,數據未能囊括其他私人保險、醫療補助或沒有保險的青少年。因此這些青少年而患有性別不安,及接受青春期阻斷劑和跨性別激素治療的比例就無從得知。這些都在報告中的研究限制中有提及。

另一邊廂,文獻作者沒有提到青少年在2022年使用跨性別藥物的處方比率,比2018年起始點的數據高出很多。因為這項研究沒有按年份細分處方比率,只有用生理性別和年齡分類。因此研究忽略近年青少年跨性別治療數量急劇增加,以及青少年性別不安增加的情況。

除了沒有提及性別焦慮症診斷數量激增外,研究亦沒有指出他們的年齡變得更小。根據 2023 年, BMJ 《基本精神病學》(General Psychiatry)研究的一項醫療索償數據顯示,人們被診斷患有性別焦慮症的平均年齡,從 2017 年的 31 歲,下降至 2021 年的 26 歲。

第三:研究支持機構和作者不是獨立,而是左派
這項研究其中一個支持機構是FOLX Health,一家提供變性治療的遙距醫療服務機構。研究首位作者是 LGBTQ 健康卓越中心的流行病學博士Landon Hughes。Benjamin Ryan質疑研究的中立性。

第四:研究採用跨性別術語 在科學上不準確
Benjamin Ryan 批評文獻內的用詞是跨性別術語,科學研究不應接納不準確的字眼。研究人員稱其研究對象為「出生時被分配為男性」AMAB(assigned male at birth)和「出生時被分配為女性」AFAB(assigned female at birth)。

科學研究不應自行創造術語,或將跨性別用詞(assigned sex)放於科學研究當中。科學研究應該採用「男性」和「女性」。因為事實上,嬰兒出生時,醫生很容易就觀察到外生殖器,他們會作性別確認和記錄下來,準確率高達99.98%。只有5,500分之一的嬰兒有可能有雙性(或間性) 器官。

第五:研究中的「現時性別肯定照護標準」含糊
研究指出,較之男性,比較多青少年女性會在年紀較小時,就接受青春阻斷劑和跨性別荷爾蒙。這是因為她們較早進入青春期,同時與現時的性別肯定照護標準相符。

Benjamin Ryan認同,女生的青春期當然比男生來得更早。可是Benjamin Ryan 認為,該研究忽略一個重要的趨勢:在過去的十年內,女性在兒科性別診所尋求治療的數量激增,但研究數據未能解釋這個趨勢。

另外,2022年,在拜登政府時期的衛生部門官員和美國兒科學會的壓力下,世界跨性別健​​康專業協會(The World Professional Association for Transgender Health,WPATH)將「現時的性別肯定照護標準」(current standards of care)取消年齡限制。Benjamin Ryan 不肯定文獻所指的「現時的性別肯定照護標準」是否與WPATH的指引有關,說法模糊。 WPATH 唯一與年齡相關的指引是,兒童在進入青春期前,是不能接受青春期阻斷劑。對於女孩來說,青春期通常在 8 歲到 13 歲之間開始,而對於男孩來說,通常在 9 歲到 14 歲間開始。

第六:性別重置手術並非研究所指「非常罕見」
文獻作者Hughes, Charlton & Berzansky引用另一個研究,指出「在青少年中,接受性別重置手術的情況很罕見」。在2019年,未成年人只有85例變性手術。Benjamin Ryan引述他先前的報導,指「乳房切除手術」的研究數據非常有限,並不透明。另外一份由Leor Sapir在Manhattan Institute進行的研究發現,2017年至2023年間,有5,288至6,294名女生接受變性手術 。所以Benjamin Ryan懷疑,青少年接受性別重置手術是否真的「罕見」。

Benjamin Ryan指出另一份在2024年10月由Do No Harm進行的研究,同樣是利用保險索償數據進行分析。2019至2023年間,有13,994 名未成年人接受了變性手術和/或治療;5,747 名未成年人接受了變性手術;8,579 名未成年人接受了青春期阻斷劑、跨性別荷爾蒙或兩者兼而有之。2019至2022年間,青春期阻斷劑和跨性別荷爾蒙在美國州份的使用率激增,但在2023年開始,幾乎所有州份的使用率都略為下降。除了父母不願意讓孩子接受這些藥物,原因亦可以是因為疫情的封鎖,又或許是醫生面對的政治審查和訴訟,令他們更為謹慎地開出處方。

第七:研究關注角度應為「安全性」 而非是否「隨意」進行治療
文獻作者Landon Hughes在新聞稿中,批評那些覺得「性別肯定照護」百分比太高的人士:「跨性別青少年性別肯定照護政治化,是主觀的意見。我們的研究結果表明,數百萬兒童正在使用荷爾蒙治療,並非隨意。」

Benjamin Ryan發現「數百萬兒童」的引用為錯誤,並非數百萬兒童正接受荷爾蒙治療,而是數百萬人,能否透過荷爾蒙治療得到緩解。「數百萬兒童」的原文,是最高法院法官Sonya Sotomayor,在Skrmetti案進行口頭辯論時表示:「因此,我心裡的問題是,政策制定者不能決定一個人的生命,透過這種(編按:跨性別)治療而得到緩解的人,是否比其他數百萬人,更有價值……」

另外,人們應該關注的角度,並非接受治療或正在使用荷爾蒙的數字,亦並非使用荷爾蒙是否一件「隨意」的事,而是這些醫療措施的「安全性」。根據田納西州(Tennessee)在2023年通過的一項禁令:「立法機關確定,改變未成年人荷爾蒙平衡、切除未成年人性器官,或以其他方式改變未成年人外貌的醫療程序,對未成年人有害。前提是這些醫療程序的目的是,使未成年人能夠得到認同或生活。這些手術,可能導致未成年人不可逆轉地不育,增加生病的風險,或遭受不利的、有時甚至是致命的心理後果。此外,立法機關發現,對於未成年人實施此類醫療程序,所產生的所有有害影響,可能未能完全為人所知。很多對未成年人進行如此目的,去進行這樣的手術,都是實驗性,並非並得到高品質、長期的醫學研究的支持。」

第八:未能證明性別轉變治療是安全和有效
研究指出,性別轉變治療是安全和有效,跨性別青少年「要求」(require)的醫療措施,和未成年人的性別轉變治療,是「與改善心理功能有關」。

在證明性別轉變治療是否安全和有效方面,Zepf, König, & Kaiser等人發表一項《6份系統性文獻回顧》,結論是未能得知這些治療方法是安全和有效。安全性方面,男性在青春期早期開始服用青春阻斷劑,會帶來不孕和性功能障礙的的風險。在1990年代中開始,荷蘭有55名未成年人接受青春阻斷劑,其中一名參與者因手術拼發症死亡(de Vries, McGuire, & Steensma等人,2014)。

在改善心理健康方面,Chen, Berona, & Chan 等人在2023年發表一份為期2年的研究,指出這些措施,並沒有大幅改善青少年的心理健康,315名參與者中有2位自殺身亡。

參考資料:
Hughes, L. D., Charlton, B. M. & Berzansky, I. (2025). Gender-Affirming Medications Among Transgender Adolescents in the US, 2018-2022. JAMA Pediatrics. 
https://jamanetwork.com/journals/jamapediatrics/article-abstract/2828427?utm_campaign=articlePDF&utm_medium=articlePDFlink&utm_source=articlePDF&utm_content=jamapediatrics.2024.6081

Hazard Ratio: Benjamin Ryan: 1 in 1,000 Privately Insured 17-Year-Olds Were Taking Cross-Sex Hormones Prior to State Bans

Stop The Harm Database

Do No Harm Database

Leor, S. (2024). A Consensus No Longer. City Journal.
https://www.city-journal.org/article/a-consensus-no-longer

Sun, C., Xie, H. Metsutnan, V., Draeger, J. H., Lin, Y., Hankey, M. S. & Kablinger, S. A. (2023). The mean age of gender dysphoria diagnosis is decreasing. General Psychiatry, 36 (3). https://gpsych.bmj.com/content/36/3/e100972 

Legiscan: Tennessee Senate Bill 1

de Vries, A. L., McGuire, J. K., Steensma, T. D., Wagenaar, E. C., Doreleijers, T. A., & Cohen-Kettenis, P. T. (2014). Young adult psychological outcome after puberty suppression and gender reassignment. Pediatrics, 134(4), 696–704. https://doi.org/10.1542/peds.2013-2958

Zepf, F. D., König, L., Kaiser, A., Ligges, C., Ligges M., Roessner, V., Banaschewski, T, & Holtmann, M. (2023). Beyond NICE: Updated systematic review on the current evidence for using puberty blockers and cross-sex hormones in minors with gender dysphoria. Zeitschrift fur Kinder- und Jugendpsychiatrie und Psychotherapie, 52(3), 167–187. https://doi.org/10.1024/1422-4917/a000972

Chen, D., Berona, J. Chan,Y. Ehrensaft, D., Garofalo, R., Hidalgo, M. A., Rosenthal, S. M., Tishelman, A. C., & Olson‐Kennedy, J. (2023). Psychosocial Functioning in Transgender Youth after 2 Years of Hormones. N Engl J Med, 388:240 (50).  DOI: 10.1056/NEJMoa2206297

作者:蔡凱琳(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撰稿員)
本科修讀新聞與傳播學,關注社會議題。致力為個人成長、戀愛與婚姻、家庭事務及兒童福祉發聲。現居住澳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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