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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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世界局勢動盪，烽煙四起之際，由左翼工黨執政的英國政府，以及同為工黨主導的國會下議院，卻埋首於推動各種左翼意識形態的前進議案。繼日前墮胎非刑事化修訂案後，6月20日下議員以23票的些微優勢，通過極具爭議的安樂死法案。
英國下議院通過的法案名為《末期病人（生命終結）法案》（Terminally Ill Adults (End of Life) Bill），打開了英格蘭及威爾斯合法安樂死之門。私人法案由工黨議員Kim Leadbeater提出，以314票贊成、291票反對的微弱優勢獲得通過。事件引起政界、醫學界及社會各界的激烈反應。立法階段到目前仍需交由上議院審議，預計將在未來數月內繼續爭辯與修訂。
根據法案內容，任何被診斷為末期、生命預期少於六個月的成年病人，經兩名醫生及一個審批小組（包括社工、高級法律人員及精神科醫生）同意後，可獲醫療協助結束生命。支持者視此為「保障選擇」與「免受痛苦折磨的權利」，反對者則擔心法案將對社會最脆弱群體構成潛在風險。
支持陣營包括不少知名人物和部分病人團體。一位罹患末期癌症的知名電視主持人Dame Esther Rantzen，形容該法案將「讓無數末期病人免於悲慘的死亡」。當法案結果宣佈時，支持者聚集在國會外流淚、擁抱、歡呼，並表示合法安樂死是一場對人類尊嚴的勝利。倡議團體Dignity in Dying 表示，這項改革預計十年內每年將讓約4000人可獲合法、自主地選擇死亡。
僅以23票通過，其爭議程度可見一斑。反對聲音強烈而廣泛。據報導，工黨內部有高達160位議員投下反對票，佔其議員總數近四成，顯示即使執政黨內部亦高度分歧。
保守黨議員Tom Tugendhat直斥「協助死亡」（assisted dying）用詞過度美化，應正名為「協助殺害」（assisted killing）。他又警告，當第一位十八或十九歲的年輕人尋求安樂死時，這將是國會的選擇，而此一選擇將永遠改變國家制度與每個個體之間的關係。英國福音派組織Christian Concern有同樣的見解，稱法案實質上是「協助自殺」（assisted suicide），警告這樣的詞語轉換削弱了社會對生命價值的尊重與警覺。
工黨元老Diane Abbott 亦指出，「若此法案生效，勢必有本可存活的人將因此失去性命，當中多屬社會中最邊緣、最弱勢的一群。」當死亡成為一種醫療「選項」，真正需要被看見與支援的弱勢群體，制度會把他們推向死亡選項。某些病患會影響人的判斷能力，就如對於精神病患者與社會壓力下作出選擇的病人，反對者的憂慮更加深切。
工黨議員Naz Shah警告，儘管修訂案禁止病人透過「停止飲食」的方式尋求死亡，但對患有厭食症等精神疾病的人來說根本就是「漏洞」。他強調「厭食症患者停止飲食，並非出於理智選擇，而是源於精神疾病驅使。這與末期病人自願終結生命，屬兩碼子的事。」
倡議團體Care Not Killing執行總監Dr Gordon Macdonald批評，該法案「嚴重缺陷且危險」，沒有妥善保障弱勢與殘障人士，擔心在如美國奧勒岡州的類似經驗下，病人選擇安樂死，並非源自病痛折磨，卻是「不想成為家人與照顧者的負擔」。Christian Concern亦同樣警告，安樂死合法化會令人誤以為安樂死是「體貼家人的選擇」，但這反映的不是自由，而是社會的壓力與絕望。
除了內容爭議，法案的立法過程亦受到批評。一如墮胎非列事化，法案再一次被指是「倉促通過」，缺乏足夠時間作深入審議。即使政黨未發出投票指示，大多數政黨內部已經出現分歧。工黨黨魁施紀賢與前首相辛偉誠皆投下贊成票，但副首相韋雅蘭與現任保守黨黨魁栢丹娜則表示反對。衛生大臣施卓添也投下反對票，意味著即使法案進一步推進，政府部門內部亦需面對執行路線的分歧。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原本支持的工黨議員於投票前夕轉向反對，原因之一是政府撤回原先設立的「高等法院法官審批」條款，使得監察機制明顯地變得更弱。利物浦議員Dan Carden則提出這法案削弱社會連結與家庭照顧的價值，令人與人之間更疏離（即「原子化」），加劇了原本已受孤立的病患者。
宗教界亦提出強烈抗議。於英國的天主教威斯敏斯特總主教Vincent Nichols警告，若法案通過，教會將考慮關閉旗下醫院與安老院，拒絕參與任何涉及安樂死的服務。過去幾個月，Christian Concern發起了全國性聯署與公眾行動，包括呼籲信徒與社區在國會辯論當天到議會外示威，並動員寫信或電郵給議員施壓。他們亦公開批評國會否決多項關鍵修正案，例如要求毒藥通過藥物監管、保障醫護人員有權拒絕參與等。他們呼籲社會不要被包裝過的語言與「同情話術」所迷惑，強調真正的憐憫，應該投資於紓緩治療，而非加快病人的死亡。
未來數月，法案將進入上議院審議階段，外界預計將出現激烈的修正與阻撓。反對團體如Right to Life UK表示仍會「全力抗爭」，希望於上議院階段使法案胎死腹中。到底為安樂死立法是為尊嚴提供選擇，還是以自由之名奪去弱者的生存尊嚴？我們不能迴避死亡，也似乎難以避開這場維護生命的思辯。
延伸閱讀：
BBC｜Daily Mail｜Christian Concern｜The Christian Institute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