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無綫新聞節目《最強生命線》中有一集名為〈性別不安：與大腦結構有關？跨性別成因是甚麼？〉，在無綫81台播出，節目內容後來放上Youtube。節目討論跨性別人士的苦況及跨性別的成因。然而，節目內容未能持平向公眾展示跨性別議題的各種爭議角度及跨性別人士的其他可能性，以致容易令觀眾產生誤解，以為1)已有研究充份證實跨性別認同是先天決定，因此2)相關兒童應盡早展開跨性別醫學程序；3)跨性別人士的唯一出路是展開變性的醫學療程。[1] 但這只傾側於跨性別爭議中「性別肯定」一方的角度，有所偏倚。根據通訊事務管理局在2023年12月15日發佈的〈電視通用業務守則 — 節目標準〉的第9章〈準確、持平及公正〉，「持牌人必須確保新聞節目，或有關香港公共政策或備受香港公眾關注而又具爭議的真實題材節目或有關前述議題的真實題材節目環節，能夠恰當地持平……［恰當地持平指］討論備受公眾關注的問題時節目應盡量反映所有主要而又關乎宏旨的觀點以便求取平衡有關節目或節目環節不應隱瞞事實而有所偏倚，或輕重倒置而誤導觀眾。」(粗體為本會所加，頁27)
我們認為，大眾傳媒作為社會公器，理應將一個議題的不同角度持平展現，讓大眾自行判斷（特別這節目是以「新聞節目」形式展現），否則有違反傳媒道德之嫌。
本文將嘗試提出節目內容忽略的角度和內容，以正視聽，作出平衡，以維護社會就跨性別議題的全面知情權。
下文探討的三個重點都是上述節目所忽略的：
一、「終紋床核」腦區研究的限制
二、跨性別人士重新接納原生性別的可能性
三、西方社會對兒童變性的反彈。[2]
一、「終紋床核」腦區研究的限制
節目中，麥棨諾醫生引用「終紋床核」腦區研究，以此說明跨性別女性（原生男性）的「終紋床核」腦區細胞密度與順性別女性較為相似，兩者在這區域的細胞都較為稀疏，而順性別男性在這區域則有較高密度的細胞分佈。因此，節目帶出來的信息，就是跨性別女性（男變女）的腦部結構與生理女性有相似之處，很可能跨性別狀況是與生俱來的──即有些男孩子天生就長錯了在男性身體，他們應該是女孩子才對。
然而，「終紋床核」腦區研究有著顯著的局限性。精神科醫生康貴華醫生（下稱康醫生）就此指出了以下五點：
第一，研究樣本量極少。1995年Zhou和2000年Kruijver兩項就「終紋床核」腦區作的研究中，研究對象合計不到十二名跨性別人士，這限制了結果的普遍性。
第二，研究對象大多數接受過激素治療。而激素會影響「終紋床核」腦區的結構，因此，男變女的腦區與女性的相似，會否是基於後天外加的雌激素所致，而非與生俱來呢？
第三，「終紋床核」與性別認同的關係尚不清楚，因為其主要功能與情緒調節相關，而不是性別認同的形成。
第四，研究未能證明因果關係，「終紋床核」腦區結構可能反映其他因素，例如壓力或生活經驗導致大腦結構改變（或稱為神經可塑性），而非直接與跨性別相關。
第五，後續結果不一，其他人未能複製這研究發現。康醫生指出，一些使用MRI神經影像研究在未接受激素治療的跨性別人士中探索「終紋床核」，發現其特徵介於順性別男性和女性之間。此外，較大規模的近期努力，例如Enigma跨性別工作小組的研究，並未一致複製「終紋床核」對腦區結構差異的發現，意味著那些差異可能很細微或因情境而異。
根據執業精神科醫生康貴華醫生，「終紋床核」是早期研究中探討跨性別認同有沒有生物基礎的焦點，但證據仍屬初步，遠未達到定論。需要更具規模和嚴謹的研究來釐清其在跨性別中的角色。
二、跨性別人士重新接納原生性別的可能性
在節目中，記者徐雯引用麥醫生指，像跨性別人士Christine對自己的性別感到不安的現象並不是心理扭曲及可通過漫長心理治療就可以緩解，而是他們與生俱來，在腦部結構上有所不同。這句話斷定了心理治療沒有效用，然而，這並非事實的全部。
Walt Heyer 是著名的後悔變性者（或「脫跨者」，detransitioner），當他回顧自己生平時，他發現許多兒時的創傷影響著他性別認同的形成。與不少後跨性別人士一樣，Walt Heyer發現跨性別狀況並非天生決定，而是有許多後天因素，可參他的自傳Paper Genders: Pulling the Mask Off the Transgender Phenomenon。[3]
2016年The New Atlantis期刊Special Report: Sexuality and Gender回顧了接近200份生物學、心理學和社會科學同儕評審（peer-reviewed）文獻，其中一個結論是未有足夠科學證據支持性別認同是天生的。(P.106) [4]
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V 也不敢斷言性別認同是與生俱來的，第451頁指出「心理性別是因各種生理、心理和人際關係的因素互動形成」(biological, social and psychological factors interact and contribute to gender development)。[5]
研究跨性別的著名學者Dr. Lisa Littman，曾提出跨性別的後天成因，例如社交感染(social contagion)，她提出過速發型性別不安（ROGD, rapid onset gender dysphoria），將一批跨性別人士與那些自小就感到性別不安的人士區分出來。她在2021年再發表研究，深入探討一百名前跨性別人士（detrans，或稱脫跨者或後跨性別人士）的故事。他們曾經有性別不安，嘗過藥物及變性手術後，選擇終止及/或逆轉變性程序，轉回原生性別。Dr. Lisa Littman發現，這些決定返回原生性別的人士，發現變性為他們帶來潛在健康問題 （49.0%）、發現變性無法改善精神健康問題 （42.0%）、不滿變性後的效果 （40.0%）、發現有特定原因令自己想變性，例如創傷、精神健康問題 （38.0%），而非天生就是跨性別的。[6]
三、西方社會對兒童變性的反彈
在TVB節目中，跨性別女性Christine 提到，雖然他已經做了變性手術，又服用荷爾蒙，但低沉的聲線仍然難以改掉。他在20歲開始用荷爾蒙，他認為這時候才用藥帶來了「遺憾」，因為聲線無法逆轉。他幻想假如在再早一點的時候用荷爾蒙，早一點確認自己跨性別身份，就可以免卻了不喜歡這聲線的煩惱。言下之意，他暗示著假如可以在兒童期就變性，阻止身體進入自然的男性青春期，他今日會更快樂。
然而，這種說法或會令人以為如果社會容許兒童變性就好了。事實上，在成長階段遇上性別困惑並不罕見，而不少兒童在成長過程中，能慢慢重新接納自己的原生性別，並沒有使用青春期阻隔劑、異性荷爾蒙藥、甚至做變性手術的必要。這些「性別肯定」的手段對兒童造成嚴重傷害， 弊多於利，實在沒有這個必要。
一些西方地區曾一度容許兒童變性，但已日漸發現其對兒童的傷害以及倫理爭議，在極多反對的聲音下，西方社會的取態已有所改變。[7]
2024年，荷蘭一項研究發現，一群曾有性別不安的兒童中，近三分二人在成長接近成年之時，能夠舒適地以自己原生性別過活。[8]
精神科醫生康貴華醫生指出，兒童有性別不安的狀況，即時在沒有專業輔導介入下，大部分孩子（男性達70-97.8%，女性達50-88%）在成長過程中，都會自然康復、重新接納自己的原生性別。（參Dr. Kenneth Zucker的研究）
他又舉例指出：新西蘭的Zahra Cooper 原生性別為女性，18歲變性，要由女變男，改名為Zane。但很快，21歲就轉回原生性別，由男變回女了。澳洲的Patrick Mitchell，原生性別為男性，12歲變性，要由男變女，但很快，14歲就轉回原生性別，由女變回男了。在香港，曾有一名12歲想變性的孩子，到14歲就重新接受自己的原生性別了。
結論
無綫新聞的節目內容只傾側於「性別肯定」一方的論述，未能全面剖析跨性別人士之苦、後悔變性人士故事、及跨性別存在的後天成因。
為確保社會大眾對跨性別課題有全面知情權，大眾需要留意「終紋床核」腦區研究存在限制；不少跨性別人士可以重新接納原生性別，並不一定要走上變性之路；以及避免對兒童變性持過分樂觀的態度，留意西方社會對兒童變性做法已出現反彈的情況。
TVB在網頁宣告：「電視廣播有限公司一向十分重視廣大市民的意見」因此，本會已就有關節目內容向廣管局及電視廣播有限公司作出投訴。市民若觀看這節目後也認同我們的觀察和分析，也可以向當局投訴相關節目內容（電郵致：tvbpr@tvb.com.hk）。本會希望新聞傳媒日後報導相關議題時能持平及平衡，肩負社會公器的社會責任，捍衛大眾知情權。
延伸閱讀：
香港性文化學會有限公司、香港心性教育協會，2024。《女兒想做男孩 兒子想做女孩——從西方趨勢及本地故事看跨性別 附性心理教育指引及建立孩子性別自信的小貼士》 (電子書)
芬蘭研究：即使服食荷爾蒙和做手術 性別焦躁兒童的自殺風險仍沒降
變性手術不是萬靈丹 | 牛津研究揭有做變性手術的跨性別人士精神健康較惡劣 患抑鬱、焦慮、濫藥風險較沒有做手術群組高
【影片推介】瑞典性別議題紀錄片《跨性別列車》（The Trans Train） 變性並非唯一解決問題的方法
[1] 該影片名稱為「TVB最強生命線｜性別不安：與大腦結構有關？跨性別成因是甚麼？」。
[2] 特別感謝執業精神科醫生康貴華醫生提供專業資訊。康貴華醫生是私人執業精神科醫生，也是香港心情教育協會創辦人，對跨性別有多年的深入研究及認識。
[3] 請閱讀：【後悔變性】那撕心裂肺的故事：由男變女、再變男 著名後跨性別人士沃爾特·海爾（Walt heyer）故事計劃拍成電影 現正呼籲籌款
這裡有更多脫跨者（或稱後跨性別）的故事：https://blog.scs.org.hk/category/%e8%b7%a8%e6%80%a7%e5%88%a5/%e5%be%8c%e8%b7%a8%e6%95%85%e4%ba%8b-detrans/
[4] 詳情參本會文章：〈重量級報告：未有科學證據支持性傾向及性別認同天生不可改變〉。
[5]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2022).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5th ed., text rev.). https://doi.org/10.1176/appi.books.9780890425787
[6] 請閱讀：大型前跨性別人士研究：近半表示強烈或非常強烈後悔變性， 過半表示醫生過份強調變性好處
[7] 請閱讀：【兒童變性問題】歐七國學者聯合聲明 以四點倫理守則關注兒童變性問題；【變性】全面檢視兒童變性醫療4年 英國獨立調查The Cass Review終出台；英國權威報告The Cass Review主筆 揭示兒童變性治療不為人知的事；西方逐漸摒棄性別肯定醫療 | 多個權威醫學組織對支持變性的研究表示質疑 兒童變性無害有益的說法沒有科學根據；【反對兒童變性】荷蘭個案揭 服藥阻止青春期發育 不利往後變性手術；瑞典剎停兒童及青少年變性服務；美國「酷兒」醫生承認為兒童施術變性 「儲Case」作實驗；變性過來人18歲少女科儀（Chloe Cole）為保護兒童免受變性之苦發聲；《WPATH檔案》洩密文件披露跨性別治療係偽科學 對兒童造成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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