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近年,AI人工智能大受歡迎,各行各業爭先研究如何應用AI,以獲取最大效益,連生殖科技工業也不例外。以往,由生殖中心的醫生及客戶挑選可以活下來的胚胎,丟棄或雪藏其他有潛在生命的胚胎,一直帶來不少道德爭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現時有澳洲生殖中心在進行IVF(試管嬰兒) 期間,採用AI來挑選胚胎,旨在提高胚胎的選擇率和成功懷孕的機會,並減少過程所需的時間和治療成本。但某程度上這是交由機械人來決定人類生死,令人心寒。
在生殖工業使用AI引發的倫理問題
莫納什大學的研究人員發表文章,發現使用AI輔助生育治療會引發重大倫理問題,有待解決。[1]
雖然機器學習工具(machine learning tools)可以改善人類胚胎移植的選擇,提高成功懷孕的機會,並減少過程所需的時間和成本,但仍有無數的擔憂,包括非人化(dehumanizing)客戶的風險、演算法偏見、透明度,以及獲取方式是否公平(equitable access)。
這篇文章是由莫納什大學生物倫理中心(the Monash Bioethics Center)的朱利安·科普林博士(Dr. Julian Koplin)、莫莉·約翰斯頓博士(Dr. Molly Johnston)、艾米·韋伯(Amy Webb)和凱瑟琳·米爾斯教授(Professor Catherine Mills),以及莫納什大學社會科學學院的安德里亞·惠特克教授(Professor Andrea Whittaker)撰寫的。
科普林博士說:「在這篇論文發表之前,對人工智能胚胎選擇的倫理問題的研究有限。」
他說:「我們希望能夠幫助描繪出主要的倫理問題,並對如何以合乎倫理的方式實施這些技術提出一些初步建議。」
團隊的目標是在 2025 年發表更多有關這些主題的研究成果。
貶損客戶及嬰兒的人性尊嚴
就著有澳洲生殖中心開始採用AI來挑選哪顆胚胎可移植到客戶身上,他們認為,這做法或會損害客戶及嬰兒的人性尊嚴(dehumanising)。
科普林博士說:「人工智能在胚胎選擇中的應用,意味著計算機演算法開始決定誰被帶到這個世界。」
他說:「這項技術確實有一些重要的好處——但它確實涉及人工智能干預人類生活中特別敏感的領域,(因此)需要謹慎和嚴肅地處理。」
演算法偏見
歐洲人類生殖與胚胎學會(the European Society of Human Reproduction and Embryology)發表的論文指出,AI存在著非刻意偏見(unintended bias)的風險。其中包括「ML(machine learning, 機器學習)演算法對某些群體成員的表現,會比其他群體好(例如基於種族)」,[2]即是AI做決定很視乎它背後的資料庫有什麼,假如AI有許多白人的數據,那它在挑選白人胚胎時,會有較多數據多參考,假如AI欠缺黑人的數據,有的都只是罪犯、貧民窟的資料,它在挑選黑人胚胎時,可能會有嚴重偏差。
該技術可能會「考慮那些客戶不想要的特徵,干預選擇胚胎的決定(例如,AI系統可能會建議移植特定性別的胚胎,或者它按數據理論認為,具有疾病特徵的胚胎有更高的植入機會)」。
透明度:難以知道AI應用現時有多廣泛,急需加強監管
這群關注生物科技道德問題的澳洲學者認為,如果容讓機器學習做決定「誰可來到世上」,而欠缺倫理監督的話,將會削弱公眾對生殖中心的信任。
凱瑟琳·米爾斯教授表示,IVF 客戶和伴侶可能被蒙在鼓裡,不知道生殖中心是否有使用人工智能AI來幫助選擇胚胎,或者演算法是如何做出選擇。
澳洲的生殖工業發展蓬勃,米爾斯教授認為,很難知道當中AI在胚胎選擇中的應用有多廣泛。 2023 年當地產業收入估計超過70億港幣 ( 9.229 億美元, 14.9 億澳元),預計到 2030 年將達到126 億港幣 ( 16.3 億美元) 。
「有些診所正在使用它(AI);有些人正在定期使用一些經驗數據(empirical data)。」米爾斯教授說:「我們認為它將得到更廣泛的應用。」
約翰斯頓博士表示,澳洲的幾家輔助生殖中心最近已開始在臨床實踐中,推出人工智能,而其他許多診所可能也會很快仿效。
澳洲和紐西蘭生育協會主席佩特拉·瓦勒( Petra Wale) 承認,澳洲生殖中心正在使用人工智能,「主要將其作為決策支援工具,協助胚胎學家根據各種參數對胚胎進行排名」。
她說,關於胚胎選擇的最終決定權始終由經過培訓的臨床胚胎學家做出,以確保監督和人工判斷仍然是過程的核心。
「人工智能演算法提供了多種已證實的好處,」瓦勒表示,包括標準化評估、減少胚胎學家之間的差異、透過自動化部分流程提高實驗室工作流程的效率,以及為胚胎學家提供決策支援。
「關於透明度,診所會告知客戶治療所使用的技術,包括適用的人工智能工具。然而,隨著人工智能的不斷發展,圍繞道德、指導方針和公眾意識的持續討論仍然至關重要,」她說道。
關注到倫理問題,學者認為,生殖中心在胚胎評估中使用機器學習工具時,需要慎重、深思熟慮地決定如何處理臨床結果的責任、如何監測這些工具,以及如何將使用AI的方式與客戶溝通。
「然而,學術界很少關注這項技術如何實施或提供給客戶,對客戶和提供者的潛在負面影響,以及這項技術的整體監管。」約翰斯頓博士說。
作者表示,迫切需要深入了解相關的倫理、社會和監管問題,以確保以適當的方式使用該技術並維護公眾信任。
AI的實際效用存未知之數;客戶有權選擇是否使用AI
米爾斯教授認為,關於將AI應用於生殖科技的倫理影響和知情同意的討論,現時仍未足夠。
她說:「輔助生育科技中心一向引入許多種類的技術,有些技術發揮的作用值得懷疑,有些甚至沒有任何益處,有些甚至有害,或者花費人們的金錢而沒有任何實際益處。」
「由於創新科技會推動[服務]的方式,我們通常在實際應用之前,並不知道它的效果如何。我認為這對使用輔助生殖技術的人來說,是不好的。」
科普林博士表示,雖然這項技術有其好處,但現時並沒有關於向客戶披露人工智能使用情況的指導方針、法規或要求。他說:「可能有人不希望由人工智能來決定自己要生什麼孩子,而希望由人類胚胎學家親自評估。」
他說:「特別是如果 [AI] 能夠幫助人們以更低的成本、更快速、更少的心理負擔地進行 IVF,那麼這似乎是件好事,但考慮到它干預了對很多人來說非常重要的事情,即他們的家庭計劃,重要的是讓他們了解情況,提供替代方案,以及不是必須使用該技術 —— 並且有充分的知情同意。」
研究人員表示,試管受精診所的客戶必須有權選擇是否使用人工智能進行胚胎選擇。
莫納什生物倫理中心的生殖科學家艾米·韋伯表示,該小組研究中接受訪問的一些客戶希望人工智能能夠提供更多信息,從而比其他方式更快地成功懷孕,並對它的推出感到興奮。
韋伯說,一些胚胎學家認為人工智能提供的額外資訊很有用,但客戶未必想用AI:「例如,我們認為,由於一些客戶可能在道德上反對使用人工智能來決定他們要生哪個孩子,因此他們對人工智能的使用情況應該要有知情權,並且最好能夠選擇退出。」
她亦提到,AI無法給予客戶人際接觸的那種溫暖,使用IVF技術本來就令人感到十分冰冷,如果再加上使用AI,或使客戶心情更加複雜。
[1] Using AI to choose embryos in assisted reproduction raises significant ethical worries
https://medicalxpress.com/news/2025-01-ai-embryos-reproduction-significant-ethical.html
Koplin, Julian J et al. “Ethic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embryo assessment: mapping the terrain.” Human reproduction (Oxford, England) vol. 40,2 (2025): 179-185. doi:10.1093/humrep/deae264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9657965/
[2]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beginning to make decisions about who is brought into the world’
https://www.smh.com.au/national/artificial-intelligence-beginning-to-make-decisions-about-who-is-brought-into-the-world-20250105-p5l25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