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輔導教育專家珍妮爾·霍爾曼博士 (Dr Janelle Hallman)曾出版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 （中文試譯：《女同性性吸引的內心世界：全面輔導資源》）一書，為願意為有女同性戀掙扎的基督徒提供輔導的人士，作出指引。[1]
霍爾曼指出，為SSA女士提供的輔導服務，可分拆為四個階段：成形(formation) 、轉化 (Transformation)、整合 (Integration)、鞏固和成熟 (Consolidation and maturity)。
作者在第六至七章講述第一階段「成形」，在第九章講述第二階段「轉化」。在第八章，作者講解了四個基本藍圖 (four basic blueprints)，讓我們一窺SSA女士的多樣需要和相應的輔導策略。
從輔導室門走進來的SSA女士，造型與風格都不盡相同
第一位：女扮男裝、沒有眼神交流的
有一次，當霍爾曼打開輔導室門，她不肯定面前的是男人或是女人。在電話溝通時，對方提供的名字是中性的，聲線是男性的，但霍爾曼知道她將要面見的是一位女性。霍爾曼的猜測是對的，對方穿著米奇老鼠運動衫、彩色網球鞋和運動員襪子，還有搭配得不太合適的淺藍色休閑褲。對方無法直視霍爾曼，在走進輔導室時她一直望著地板。對話十分艱鉅，但最終對方願意承認她想在關係方面尋求協助。她沒有朋友。
第二位：豪邁地坐在長椅上，冷笑著說：「我來了，修理我吧。」
下一位求助者漫步進入輔導室，穿著男性的白色T恤，捲起了衣袖，有一件皮革飛行外套搭在肩頭上，深藍色超長牛仔褲和重型黑色靴子。霍爾曼邀請她選擇長椅。她選了，轉面看著霍爾曼，把整個人拋跌進長椅裡。她張開雙腿而坐，身向前傾，冷笑著，令人感受到的意思是：我來了，修理我啊(I’m here. Now fix me.)。
第三位：濃妝、金長髮、甜笑的女士：我不感受的，我不感受任何東西
接下來，霍爾曼歡迎第三位求助者。她有美麗的金長髮、化了眼妝和感性的深色唇膏。她有迷人的笑容，穿著得女性化、輕便的專業人士服裝。她很友善、健談又投入。霍爾曼與她談了她的一天和她駕車來輔導室的經過。然後，霍爾曼問她，對於找著一位新的輔導員，有什麼感受。她微笑，動畫效果豐富地回覆：「噢，我不感受的，我不感受任何東西，這使我前一位輔導員過去三年都十分苦惱呢！」
第四位：有品味的漂亮女士：我不簽這文件，以及我是不會結束女同性戀關係的
到了一天的末段時間，霍爾曼準備好見她最後一位求助者。霍爾曼打開等候室的門，看見一位有品味的漂亮女士。她穿著昂貴的女性運動衣服、型格鞋子、時尚的短髮。當她走進輔導室時，她早前霍爾曼在等候室給她的工作紙交回，帶著微笑但說話精簡。她說：「因著個人道德原因(personal ethical reason)，我不會簽署這份文件。還有，你要知道，如果你要求我結束女同性戀關係，我便會退出。」
藍圖提供指引(blueprints provide guidelines)
雖然每一位霍爾曼遇上的SSA女士都是獨特的，但根據多年來的觀察，SSA女士有不少共通點，不論是行為或性格。因此，霍爾曼將這些概念化為四個典型檔案（如上述故事所示），以制定合適的輔導指引與目標。這四個常見的檔案，結合了霍爾曼整體求助者的臨床表現、常見診斷類型、依附風格、防衛性機制和其他性別特徵。這些主要是描述性，不宜硬套：許多SSA女士可能橫跨多個檔案的特徵，而很大機會在每個檔案中都找到部分的自己。
這些檔案有重疊的地方，或許更能明白每位女士有多種面向，就是來自她們的主要需求和在輔導過程中經歷不同階段的主題。[2] 一般來說，在四個檔案中的需求和輔導建議，對每位女士都有適時的益處(will benefit every woman in due time)。
還有，檔案裡的字眼在形容的特質，是來自女士獨特的求生模式和防衛、補償行為或錯誤的自我觀。這些字眼不是在形容女士神所賜的那最真實和最完整的自我，即使有些字眼可能點出了女士一些真正的強項和真實的內在矛盾。因此，霍爾曼不會很公開地分享這些檔案，至少不會明確地與求助者分享。如果求助者因為霍爾曼的著作或被錄影的講座而來找她，霍爾曼會幫助她克服任何可能出現了的批判或困惑。當霍爾曼處理到這些檔案或心理模式時，她以最尊重求助者的態度來做，肯定每一位都是獨特的，不可只由一個標籤或類別所定義。
四檔案中的SSA女士特徵如下：
檔案一：空虛、抑鬱、抽離和疏遠(empty, depressed, withdrawn and isolated)
檔案二：堅強、憤怒、嘲諷和具防衛性(tough, angry, sarcastic and barricaded)
檔案三：精力充沛、愛照顧人、喜歡戲劇化，而且從不“回家”(energetic, caretaking, drama-oriented, and never “home”)
檔案四：務實、完美主義、疏離、自負自信(Pragmatic, perfectionistic, distant, smugly self-assured)
檔案一：空虛、抑鬱、抽離和疏遠(empty, depressed, withdrawn and isolated)
這些女士通常有嚴重的發展缺乏，來自主觀感受或真實的情感缺席或疏忽。雖然她們得到了基本生理需要，但她們內化了一個信息，就是她們的存在是一個麻煩和滋擾。她們的人生嚴重空虛和寂寞。她們可能有少許朋友，但友誼不是雙向的。相比起與人連結，她們感到與物件或動物更加容易連結。她們對自己的外表感到不自在，至少在社交場景中覺得自己「不正常」。她們可能無法依隨一般的社交暗號或理解──更遑論清晰表達──內在情感或心理變化。她們有些人超重，和傾向穿得不倫不類。
這些女士生活得很機械性(robotically)，通常過得沒有意義、目標方向或是任何由衷的連繫(heartfelt connection)。她們的麻木感很重。有些人表現得較好，但這是她們存在的基礎──敷衍地做了(perfunctory doing)、跟隨規則、然後做下一步。但她們有不少是出色是作家、詩人和藝術家。她們有豐富的想像力和秘密的幻想世界。輔導員可能是第一位看到她們真正自我的人和非凡的才華。輔導員亦可能是第一位呼喚她們進入真實、有形的人際連繫。
個案分析
蘇菲(Sophie)是年長父母的獨生女。她不記得與任何一位父母有什麼時間在一起。她的爸爸是缺席的，媽媽很忙碌的。爸爸呼喝媽媽，罵她愚蠢和無用。在這些爭吵中，蘇菲嘗試將自己隱藏。她只有很少兒時朋友，父母很少批准她到朋友的家遊玩，或是邀請朋友來。當她在學校，她自己一人玩耍。蘇菲腦海閃現兒時被性侵犯的片段。她總是被誤認是男孩。她不是刻意打扮成男孩，但為了節省金錢，她的媽媽買二手男孩衣服給她。蘇菲與女性老師很親近。有時她渴望她們是她真實的媽媽。當她長大，她常常幻想成為其中一位校花的最好朋友。她無法融入任何同輩群體。她總是獨來獨往。作為虔誠的基督徒，蘇菲從來沒有與另一位女士發生性關係。她在大學畢業後，與一位女士發展情感依賴的關係，但並不長久。她渴望有親密的女性朋友，但她害怕與女性親近，因為她恐怕那關係會變得情慾化(become sexual)。她接受輔導，因為她不想成為女同性戀者。
以下圖表勾勒出霍爾曼就檔案一的評估和輔導指引（頁161）：
尋找一個可以接納的自己finding a self to accept
霍爾曼曾遇上一名女士，幾個月來嘗試找出她的核心自我形象，結果她宣稱自己是一塊亞克力板（Plexiglas，「亞加力膠」）。這負面的自我形象，是在她發掘自己為何無法感受到生命中的孤單感後浮現的。她選擇亞克力板的比喻，而不是用冰塊，因為冰塊有冰涼的感覺。數個其他的負面信念和自適應功能(adaptive feature)都是與這形象有關：如果她是亞克力板，她就不是人類。如果她不是人類，那麼她便無關重要，她也沒有感覺，因此不會受傷。如果她是亞克力板，她不過是一個被使用的物件，她不用與人連繫，也不用為人際關係負責。
一段時間後，當霍爾曼叫女士繪畫一幅自畫像，以反映她現時的核心身份時，她畫了一頭怪獸或動物形狀的生物。雖然仍然不是霍爾曼期望的模樣，但至少那自我形象由死物轉為生物了。
負面的自我形象，尤其是女士為了生存而有的整體策略，通常是不少SSA女士開始處理核心成形問題的起點。如果女士仍看自己為亞克力板或怪獸，霍爾曼不能操之過急，期望女士能做到自我接納或整合自我的新面向。霍爾曼必須有耐性，容許她們之間溫暖的依附關係能有正面的成形作用。因著內心深深地相信女士是完整的人且是獨特地受造的，霍爾曼會按需要調節她的溝通模式。
根據多年的經驗，霍爾曼發現以下進程能建立一個人的自我：
1. 找出和明白起初的負面自我表達和相關的負面核心信念
2. 開始把自我視為和接受為血和肉（是脆弱的），以及是人類
3. 接納自己有一些價值
4. 接納和整合自我的獨特和特徵
5. 接納不完美和弱項
6. 以正面的特徵和強項，整合不完美之處和需要（尤其是關係上的）
7. 接納生理性別
8. 擁抱內在女性特質
9. 整併完整的成年女性身份
直到女士能到達第３步之前，她會持續展示出極為脆弱的自我。帶著脆弱自我的女士，無法整合任何讚揚她人格的句子。有些女士告訴霍爾曼，如果她們未能確定霍爾曼能在第１步明白和接納她們，她們便會把霍爾曼的肯定言詞視為無物，不過是霍爾曼不小心和無定向的判斷。
什麼是關係？What is a relationship?
這類SSA女士，不像其他SSA女士會問：「如何可以有健康的關係，而不是情感依賴的？」她們會問更加基本的問題：「我可以如何進入任何一段關係？」
霍爾曼必須透過她與求助者的關係來回答。當她們有連繫、連結、一起走下去，霍爾曼開始說明她們之間的互動，和解釋剛才發生什麼事或某事情是什麼意思。在主動連繫的處境下，霍爾曼提供指引和教導。
例如，莉沙(Lisa)剛剛談完關於霍爾曼最近一個旅程。莉沙主動問及這話題。在分享後，霍爾曼說：「謝謝你問及我的旅程，莉沙。這對我來說很寶貴。」要留意的是，霍爾曼與莉沙分享感受，不是因為需要莉沙照顧她，而是為了示範一個真實生活裡的親密交流。
莉沙：「好啊，我只是有點好奇。」
「莉沙，你剛才做的──問我關於我的旅程──是一個好朋友自然會做的事。我感受到你的真誠和真實的興趣。這令我感到自己重要。在關係中，真誠和有興趣是相當重要的。現在，想練兩樣東西嗎？我想你下次來的時候，至少多問一條問題，是你真誠地想問我的。」
莉沙微笑，有點坐立不安：「任何東西嗎？」
「對，任何東西。但還有東西要說，我發現當我分享時，你轉臉到別處，又似乎沒有說什麼作回應。你是感到不自在嗎？」
「對啊，我從來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我不想打擾你說話，或說了什麼愚蠢的東西。」
霍爾曼真誠溫柔地說：「噢，這是我最不擔心的事。你的回應距離能打擾別人還遠。你可以至少發出一些聲音，說一些東西，任何東西。」她們對望而笑。「一個回應能讓我知道你是在聆聽和明白我。」
霍爾曼繼續：「還有一件事，眼神交流能讓我感到很棒的。當人們看著我，我就知道他們對我所說的能連繫上並且有興趣。就像現在，你看著我又微笑，這感覺很棒啊！所以下星期，當我回答你的問題時，我想你看著我，說幾個字作回應，可以嗎？」
「可以，我試試。」
將輔導過程變成一個遊戲turning process into play
人生不是全然痛苦的，但不幸地不少SSA女士錯失了童年和青少年期的愉快時光。因此，霍爾曼將與求助者的時間和工作帶進遊戲的框架。
有一次，霍爾曼拿來一疊紙張，玩一個列舉求助者正面特質的遊戲。每寫到一項優點就可以得分，高分者勝。可悲是，求助者要想自己的優點時，感到很困難，連一項都寫不到。但霍爾曼會使輔導環節繼續是輕鬆的、充滿笑容的、有誇張的肯定語氣。這令她感到更自在，放下重擔。
幫助檔案一類型的女士，路途是漫長和緩慢的──但不是沒有盼望的。輔導環境必須充滿著持續的鼓勵、支持、肯定和委身於貫徹始終和長遠地受苦。
下一篇文章將分析檔案二類型的SSA女士，就是那些外表堅強、充滿憤怒、嘲諷和具防衛性的求助者。
[1] Janelle Hallman.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 By Downers Grove, IL : InterVarsity Press , 2008
[2] 原句：the profiles overlaps and are perhaps better understood as various personas within each individual woman based on her salient needs and the therapeutic themes experienced at different stages of her process.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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