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2024年奧運女子拳擊金牌Imane Khelif,在2026年2月首度承認自己擁有SRY基因--屬於男性的染色體。
法國體育日報《L’Équipe》的專訪中,拳手Imane Khelif首次完整回應外界對他的生理性別與比賽資格的爭議。他確認自己帶有位於Y染色體上的SRY基因,並承認曾因比賽而接受醫療荷爾蒙治療,降低體內男性荷爾蒙(即睪丸素)的水平。
他在訪問中表示自己「有女性荷爾蒙」,但同時為符合拳擊比賽的相關規定,曾在奧運資格賽期間服用荷爾蒙治療,將睪丸素水平降至「零」。然而,他又認自己帶有SRY基因,形容這屬於「自然的基因差異」。
又有女性荷爾蒙,又有男性基因,真讓人看得一頭霧水。不過原因很簡單:那是詭辯。
生物學告訴我們:男人體內都有女性荷爾蒙,女人體內都有男性荷爾蒙,那是水平和比例的問題。所以Imane Khelif詭辯地說自己體內在女性荷爾蒙,不是他參加女子拳擊的充分理由。
關鍵是他提到自己有SRY基因。
SRY基因的全名是「sex-determining region on the Y」,亦即是位於Y染色體短臂上,決定性別的關鍵基因。在大多數情況下,它只存在於男性--有Y 染色體--的個體,也就是典型的「46 ,XY」 的男性染色體組合。
在人類胚胎早期,生殖腺部份其實是「未決定方向」的,它具有發展成睪丸的潛能,亦可以發展成卵巢。SRY基因就像一個總開關製。當胚胎帶有SRY基因,並在關鍵時期獲啟動,生殖腺就會朝走「成為睪丸」的路徑發育;同時抑制子宮和女性內生殖結構的發育。從胚胎期被打開,那人以後的骨骼、肌肉與內分泌發育,都會長期受到男性荷爾蒙環境的影響--總不能說0歲時就開始服藥干擾荷爾蒙運作。
SRY基因就是令胚胎成為男嬰的關鍵按鈕。
Imane Khelif除了承認有SRY基因,既說到自己從少就被當成女孩養大,又說需要用藥抑制男性荷爾蒙,那就更像我們曾提及的性發育障礙(Disorder of Sex Developments, DSDs),也就是間性人/間性狀態。有興趣知道詳情的讀者可以點擊連結翻看文章。他沒有說錯的是,從現今性別左翼的身份政治分類來說,他不是跨性別者(Transgender),只是他沒有坦白自己是間性人(Intersex)。這也無錯,畢竟有間性狀況的人,根本無必要用這種病患來定義自己的身份。而這也是他的私隱,一般來說是無需要向他人交待和公開--除了參加奧運女子組。
長期受男性荷爾蒙的DSD女性,參加肢體激烈碰撞的世界級比賽,成為一個關乎公平的公共倫理事件。即使Imane Khelif在比賽前的某一段時間內,透過藥物把睪丸素水平壓低,也不能逆轉一個人在成長過程中,長期受男性荷爾蒙影響所建立的身體結構。骨骼密度、肩寬、肌肉纖維比例、出力方式,都是在青春期及成年早期逐步形成。這就好比一名長年使用男性荷爾蒙訓練的女性運動員,只在比賽前停藥以通過藥檢,其身體所累積的優勢並不會因此消失。問題不在於「那一刻的數值是否合規」,而在於整個發育歷程是否本身就構成不對等的競技條件。
一如前述,比公平性更嚴重的,是其他女參實者的人身安全疑慮。多名曾與Imane Khelif對賽的女性拳擊手,均不約而同指出,其出拳力量與所造成的創傷,明顯不同於一般女子組比賽的經驗。拳賽的按體重和男女分組,原意就是為了在體能與力量相對接近的前提下,減低人身安全的傷害風險。當一名選手的身體結構與出力基礎,源自男性的發育路徑,這就不只涉及公平與否,而是體育制度會否仍然履行「保護女性運動員人身安全」這一最基本責任的問題。
延伸閱讀:
《The Straits Times》|《L’Equipe》|《Fox News》|《Le Monde》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