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座花絮】AI(人工智能) 講座系列:AI與信仰的距離(第三場花絮)

整理:陳雅琳(香港性文化學會項目幹事)

第三場講座

近年AI(人工智能)發展成為熱話,也伴隨著一些反思:AI可取代人類嗎? AI會影響人類工作嗎? AI有意識和自由意志嗎? AI是否反映人已取代上帝角色嗎? AI可取代現有的愛情甚至性關係嗎? ……

這次講座系列有三講,由AI及倫理學有研究的基督徒學者主講,從AI的基本原理,到信仰和倫理的反思,為我們解答以上難題。

講座由香港性文化學會主辦,中國基督教播道會恩福堂合辦,下午2:30-4:30在荔枝角恩福中心舉行。三場講座總共有381人出席,其中第三場有78人出席。

以下是第三場講座花絮,由關啟文教授(香港性文化學會主席,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教授)主講,講題是「從人格主義性哲學談性愛機械人(Sex Robots)」。

從人的孤獨感談起 年輕人更傾向與AI建立關係

關教授從人的孤獨感談起,他指出孤獨症已成流行病 。全球而言,四人當中有一個經常感到孤單。2020年美國的Cigna survey顯示,Gen Z(18-22) 中有73%有時或恆常感到孤單,使用社交媒體愈多者,愈多感到孤單。越來越多人(特別是年輕人)傾向與AI(人工智能)建立親密關係,以排解孤單。

美國猶他州楊百翰大學(Brigham Young University)的研究調查了2989人,結果顯示當中約五分一曾使用聊天機器人進行人工戀愛。18-29歲族群中有四分一。 研究亦發現,年輕人更多使用AI和喜歡和AI建立關係多於與真人建立,機會比年紀較大者高兩倍。 

關教授亦舉例說明年青人與AI建立戀愛關係的趨勢。其中一個例子是,2018年,日本公務員近藤顯彥花費200萬日元和虛擬偶像「初音 未來」結婚。

性愛機械人的現狀

關教授指出,性愛機械人是性愛玩偶加上AI技術。根據當日關教授展示的圖片,所謂性愛機械人就是加上AI晶片的玩偶(公仔)。
上帝創造奇妙,我們的皮膚有溫度又能防水,但性愛機械人很難複製真皮膚的觸感和溫度。例如要溫度的話,則要在機械人的皮下裝發熱線。而這些機械人身體的各個部分能拆開,活動角度十分奇特和誇張。所以,現時的性愛機械人和真人特徵的距離甚遠。

另外,性愛機械人製作公司Harmony提供客製化產品服務,甚至可以只訂製某部分的零件,如只訂製腿部,滿足有不同性癖好的人。另外,機械人的外貌特徵也可自訂。

現今和將來性愛機械人的限制

首先,關教授指出,性愛機械人要能清楚區分某個體與其他個體,總不能見到每個人都說「我愛你」吧!這對人類是簡單不過的事情,但對性愛機械人而言,是相當困難。 

另外,如何模仿真人的溝通?例如,如何識別微細表情,並洽當地回應?

還有,如何模仿真人的自然限制?譬如真人需要睡覺,有時嫌你煩,不想理睬你;但性愛機械人卻是24小時隨時候命,隨時準備好順應你的要求。

從顧客角度看性愛公仔,顧客中70%是為了性滿足而購買,30%說是為了陪伴(companionship)。有學者憂慮,使用性愛機械人會導致女性被物化(objectification of women)。一些顧客的確流露反女性情緒(misogynist emotions)。例如Men Going Their Own Way群組的成員表示:「要用性愛機械人取代女性性器官,打破女性性器官霸權!我們終於奪回上帝應許我們的伴侶!」關教授表示,這反映對女性的控制欲,以上帝的應許為借口!另外,激進女性主義者(Radical feminists)同意,性愛機械人會促進女性和孩童的物化和性玩物化──這問題現已非常嚴重!

與AI建立親密關係的危險

首先,有成長遲滯的危險。真人有自己的意志和性格,和真人相處是和他者相遇。但客製化AI的客人只是以自我為中心,不是真正和他者相遇。因為AI沒有意識,和AI相處不會帶來人際相處的摩擦和成長,客人永遠沒需要為AI犧牲。

其次,隱私問題。關教授指出性愛機械人知道用家的性喜好(如做愛 姿勢、性癖好等)和其他個人資料等等。當機械人被黑客入侵時,這些私密資料便有外洩之危。

還有,有導致用家自殺的危險。例如關教授提到,Character.AI正面對訴訟,Megan Garcia認為它要為她14歲兒子Sewell Sitzer的自殺負上責任。他與AI大量聊天後於2024年2月28日吞槍自殺。在最後的對話中,他問 AI:「如果我現在就能回去呢?」AI 回應:「請這樣做吧,我心愛的國王。」 

從人格主義批判性愛機械人現象

人格主義者指出,真正的性是人格(person)與人格的相遇和關係。但人與性愛機械人的關係並非如此,所以在道德上是有問題的。這也會腐蝕其他關係。

性解放的一個主因,是意識形態的改變,性的本質被曲解為一種娛樂,為了追求快感而已!這種意識形態的其中一個代表人是高文(Alan Goldman),他提出以化約主義為背景的性平凡論,認為性的目的是愉悅(來自與他人身體的接觸)。

性平凡論的支持者通常認為,只要大家「同意」,所以性行為都應被允許。就算沒有承諾(commitment)、對對方福祉的關心(如對方是否享受性),都不是問題。總括而言,高文認為性只不過是透過接觸別人的身體而獲得快感──就是這麼平凡,並無其他奧妙或神聖的東西。性也不是為了甚麼目的而存在,如繁殖、溝通、愛與委身等等,都與性不相干。 

所以,性平凡論的支持者會認為人機性愛關係是沒問題的,且應被允許和鼓勵。

人格主義(personalism): 強調更高層次和意義的性立場

人格主義承認性的物理維度的重要性,但這個維度不能決定「性」的真正意義或目的。性在本質上是一個規範概念,不能脫離人格的其他或更高層面,尤其是道德、社會和精神層面。

性的更高層次或真正目的包括:對新生命開放(能產生新生命)、表達愛與承諾、作人互相認識的一個渠道、是一體的結合,更是整全的人格的結合。 
關教授解釋,整體人格主義強調人格在身體的體現(embodiment),因為它認為性的目的包括一體的結合。當身體與人格的其他維度分離就會出現問題。所以接觸身體就是接觸人。

然而,人也超越了單純的身體,人一個深刻的渴望就是與另一個生命(整全人格)真實地相遇、了解甚或結合。性就是這種渴望的體現。關教授補充,這些概念可參Frankl和Scruton的人格主義性愛觀。 

人格主義批判(一): 人機關係=「我–爾」偽關係

只有恩典之中建立的關係,才是真實關係。真關係中有忍耐、衝突,但即便如此,我仍選擇與你建立關係,這就是真關係中的恩典。與哲學家馬丁·布伯提出的「我–爾」偽關係相反,真關係充滿了意義和潛在犧牲,而「我–爾」偽關係則充斥着功利目的。性愛機械人沒有意識和自由意志,沒法自主選擇愛人,因此亦不存在恩典與犧牲,只存在計算和利用——用家單方面利用性愛機械人獲取快感或排解孤單。

人格主義批判(二):人機關係的道德缺失 人機關係因其零風險特性而喪失道德內涵

未來的性愛機器人看似提供了完美的解決方案:既通過與他者建立關係來緩解孤獨,又規避了他者所帶來的威脅,「魚與熊掌兼得」。
但從道德角度審視,我們確實需要他者的挑戰——這樣我們才能成長——而非僅僅自我投射的鏡像。所以我們值得冒著風險和人建立關係
關教授以英國女作家佐伊·斯特林佩爾與人工智能男友亞力的例子說明這點,斯特林佩爾因與亞力互動引起了自身性格變化,而她並不喜歡這些變化:「我花了一輩子學習克制衝動,不對男友惡言相向,但現在前功盡廢,因為我可以……我不想成為那種人……顯然,我沒有在亞力身上創造出一個男朋友 ,倒是他在我身上創造了一個施虐者。」 

總結

關教授總結道,「性不平凡,性乃奧秘。」透過指出性平凡論的錯謬,我們知道,性不平凡,有其獨特的意義和價值。性的價值主要不在獲取快感,而是彰顯於性在整全人格中的意義。其中一個意義是,性行為就是「那能原則上表達和體現兩個生命在愛中的結合並因此創造新生命」的行為。因著愛與生命是神聖和尊貴的,所以,性也是神聖和尊貴的。因此,性行為很難僅僅是平凡的,它一就是在體現一些價值,不然就是在貶低(cheapen or degrade)那些價值。

總結來說,關啟文教授從人格主義性哲學的角度切入,論述性機器人(Sex Robot)的出現與發展帶來的倫理和哲學挑戰。他表示AI不能取代傳統的人際愛情關係甚至性愛關係。講座結合了人工智能發展與基督教倫理,對性愛機械人和虛擬親密關係進行了哲學和信仰層面的探討,對於理解當代科技如何挑戰傳統倫理和宗教觀念提供了深入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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