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陳雅琳
受左翼思想佔領的美國校園,正處於一個怎樣的處境?這為我們帶來什麼提醒?香港性文化學會邀請了現於美國大學任教的余創豪博士(夏威夷大學數據科學教授;教育心理學博士)分享他的經驗和分析。本會主席關啟文博士(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教授;香港性文化學會主席)是當日的回應講員。講座於2024年7月20日上午10:30-12:30透過ZOOM舉行。參加人數大約20人。我們已把當日講座片段放在本會Youtube。
是次研討會主題和香港性文化學會的關係
是次研討會的主題——左翼思潮——和性文化的關係息息相關。其中一個例子是性傾向歧視法。性傾向歧視法受左翼人士推動,為保障性小眾的「權利」,建立多元社會,包容不同性傾向。可是,現況是,左翼人士一方面說要維護多元社會、包容不同性傾向,另一方面卻排斥和打壓持反對意見的人士。例如菲力普斯(Jack Phillips)因宗教信仰而拒絕替同志伴侶製作結婚蛋糕,卻遭指控歧視同性戀,被判違反州立歧視法罪成。這單2012年轟動美國的科羅拉多州蛋糕店不做同性婚禮蛋糕而被控歧視的案件,歷經將近6年訴訟,最高法院才裁定老闆勝訴:菲力普斯有權利因宗教信仰而拒絕。在這案例中可見,左翼和他們的反歧視法是雙重標準及自打嘴巴。因為他一邊鼓吹包容不同性傾向,卻一邊打壓異見人士,即使異見人士只是在表達自己的意見和立場。
講員余創豪博士為我們剖析左翼思潮如何佔領美國校園:
左翼思潮佔領美國校園
余創豪博士指美國大學裡存在著一個矛盾的現象:左翼一方面宣揚多元化和包容性,但另一方面卻又排斥反對聲音,從而維持自己的一言堂。2018年全國學者協會進行了一項研究,受訪對象包括了五十一所頂尖文理學院的 8,688 名全職教授,調查結果顯示,左派和右派教授的比率是十比一。
左翼黑人教授因政治正確而得到教席
可能會有讀者反駁說:「你不是一直反對配額制嗎?亞裔人口只是佔了美國總人口的15%,但在美國名牌大學裏面,亞裔學生所佔的份額卻遠遠高於人口的百分比,例如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亞裔學生佔了33%,在普林斯頓大學則是28%。你說因為亞裔學生勤奮和聰明,所以這失衡的結果並沒有不妥。同樣道理,如果左傾教授的學術水平比右傾的高,這又有什麼問題呢?」
余博士指,沒有證據顯示左翼教授的學術水平比較高超,相反,許多跡象顯示,一些左傾教授似乎是因為政治正確而得到教席,而非由於其學術成就。衡量一位教授學術成就的標準包括了其著作數量、學術期刊的影響力(Impact factor) 、論文被引用的次數,h-index 就是一個綜合這些資料的指數。例如早前因着抄襲醜聞而辭職的黑人女性哈佛大學校長蓋伊(Claudine Gay)僅僅出版了十一篇論文,她的 h-index只有十分(一般教授有20多分)。
辭職之後,蓋伊博士在《紐約時報》分享了她對這事件的想法。她否認抄襲,她說自己只是犯了一些「引用錯誤」,她為自己的研究工作感到自豪。她間接暗示自己被迫辭職是一種政治打壓,企圖抹煞她對多元化的貢獻。她最後寫道:「我們國家的大學校園必須成為學生可以學習、分享和共同成長的地方,而不是代理人之爭和在政治上譁眾取寵的地方。」很多人站出來為蓋伊辯護,例如民權運動家阿爾‧夏普頓(Al Sharpton)牧師表示,她的辭職是人們對多元化、公平、包容這些正能量的攻擊,是對每個美國黑人女性的攻擊。政治評論員和活動家阿瑞安‧莫里森 (Aaryan Morrison) 認為,這事件的幕後黑手是反黑人種族主義和猶太復國主義,蓋伊是白人至上主義的受害者。余博士細心審視過那些支持蓋伊的言論,但似乎這些論述都缺乏證據和說服力。其中一位指控蓋伊抄襲她的作品的政治學教授卡羅爾‧斯溫 (Carol Swain) 也是黑人女性,這反映Gay被指控抄襲上並非白人至上。
諷刺的是,2023 年 7 月,史丹福大學校長泰西爾‧拉維尼 (Marc Tessier-Lavigne) 亦辭了職,同樣,因為他被指控在學術上不誠實,拉維尼是男性白人,但當時沒有出現鋪天蓋地的言論為他辯護,當然沒有人提及他的種族。
哥倫比亞大學教授薩克斯發表反美言論 卻沒有後果
在許多政治、經濟議題上,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教授傑佛瑞‧薩克斯(Jeffrey Sachs)都採取反美親外的立場,例如制裁委內瑞拉、新冠肺炎起源、俄烏戰爭,在2022年舉行的雅典民主論壇中,薩克斯指出:「現在中國看起來有點像漢朝,這是一個中央集權國家,並且以儒家文化和傳統優秀官僚文化為基礎,當我與經常會面的中國高級官員交談時,我覺得他們是我認識世界上最有見識的專業人士,當我與他們打交道時,他們懂得提綱挈領,他們很有水準,受過良好訓練…… 這是一種傳承超過二千年的政治文化。」
「當你去觀察俄羅斯,普京就好像是沙皇,這不是偶然的,俄羅斯歷來有信仰權威的文化、捍衛傳統的文化。反觀自己的美國,這是一個半民主、白人主導的階級種族主義社會,旨在維護精英的特權,1787年就是這樣地建立這國家,這是一個擁有奴隸、執行種族滅絕的國家,為了白人文化而屠殺美洲土著,令人驚訝的是,今天的美國看起來仍是那個老樣子……,自1950年以來,世界上最殘暴的國家就是美國。」2023年3月薩克斯接受新華社採訪時再次表示:「自1950年以來,全世界最殘暴的國家一直都是美國。」
余博士指,如果他抹去說話者的名字,讓我們猜猜是誰說以上的一段說話,可能我們會以為那是來自伊朗或者北韓。哪一種政治制度比較優秀呢?這是觀點與角度的問題,遺憾的是,薩克斯連最基本的史實都沒有掌握好,他說:「自1950年以來,世界上最殘暴的國家就是美國。」但余博士指,稍有歷史常識的人都知道,在二次大戰之後,數以千萬計的受害者在某些專制政權下死於非命。而大部份印第安人美洲土著都是死於瘟疫,而不是戰爭。
薩克斯可以放膽地批評美國,但不會有任何後果,因為這個他口中「殘暴」的政權保障他的言論自由;如果他在俄羅斯發表批評當地政府的言論,他可能被下毒,或者在西伯利亞勞改營暴斃。諷刺的是,薩克斯批判美國社會維護精英的特權,但他自己就是這制度的精英和既得利益者。
「佔領」校園的左翼教授對學生沒有影響嗎?
可能會有讀者這樣去反駁:「根據兩項在2008 和2010年發表的研究,教授的政治意識形態對學生沒有重大影響,指控教授對學生洗腦的說法是值得商榷的。」 研究人員表示,學生的想法在第一年和最後一年之間似乎沒有太大差異。但既然大學教育並不會改變人的想法,那為什麼要花四年時間和十幾萬學費?
有些左派教授的觀點尚算溫和,但有些卻是不合理地偏激。結果,學生對歷史和當代世界的觀點非常扭曲。最近《紐約時報》專欄作家杜塔特 (Ross Douthat)寫了一篇文章,介紹哥倫比亞大學的學生在加入親巴勒斯坦抗議活動之前讀過什麼書。他指出:在哥倫比亞大學課程中雖然學生們讀了很多西方經典著作,但大多數二十世紀的閱讀材料都集中在幾個主題上:反奴隸制、反殖民主義、性別多元化、反種族主義、氣候變遷。某些極權主義的歷史被隱没,令殖民主義成為了近代唯一的政治罪惡。
最近蔓延全美的挺巴勒斯坦示威充滿着反帝國主義、反殖民主義、反種族主義、反資本主義的口號和宣言,那些學生從那裏培養出這些政治意識形態呢?難道這一切真的不是源自教授的灌輸嗎?難道他們都是自發地閱讀課外書而發展出這種思想?為什麼這類示威運動彌漫於歐美校園,而不是台灣、日本、南韓、新加坡、泰國、菲律賓……呢?
美國校園充斥「取消文化」
余博士指,教授不會影響學生政治思想的說法是自相矛盾的,美國校園充斥着「取消文化」,左派會千方百計制止保守派人士到校園演講,例如四月下旬,保守派政治評論員庫爾特(Anne Coutler)應康乃爾大學的邀請去發表一場有關移民的演講,一位名叫科內霍(Monica Cornejo)的教授不斷擾亂講座,結果被警方逮捕。類似的事情已經發生過很多次,個人權利與表達基金會(Foundation for Individual Rights and Expression)收集了關於取消文化的大量資料。如果學生真的不會受任何講者影響,那麼他們為何要阻止保守派向學生演講呢?
教授因為政治不正確而受到懲罰
2020年,一位聖約翰大學的教授在一門歷史課程中講授了早期的全球貿易,這包括了白銀和馬鈴薯的貿易,他還提及了早期貿易的負面影響,例如奴隸制、虐待原住民、疾病傳播,他的最後一張幻燈片上有一個討論問題:「貿易的正面影響能否合理化負面影響?」 然而,一群自稱為「激進社會公義戰士」的學生向大學投訴,說那位教授暗示奴隸制度是合理的,結果他被解僱。
最美的脫北者朴妍美 竟覺美國如北韓般封閉
此外,余博士介紹一個局外人的故事:脫北者朴妍美。朴妍美在八歲時和母親一起偷渡到中國,目的只是要吃飯。蛇頭將她們當作性奴隸販賣,後來在宣教士協助下經蒙古戈壁沙漠逃亡到南韓,最後輾轉來到美國。朴妍美發現美國已經被左派思潮深深地籠罩着,她千辛萬苦投奔自由,但到頭來彷彿重新回到自己正想擺脫的箝制。
有一次她和兒子在街上被兩名黑人搶劫,她和搶匪糾纏,但途人不單止袖手旁觀,有些甚至罵她是種族主義者。朴妍美慨嘆這是「覺醒」(woke)過火的結果,人們並不會以事論事,而是用種族和膚色作出先入為主的判斷。
因為她批判左派思想,所以很多人罵他是極右派,甚至對她作出恐嚇、人身攻擊。有很多次因為主辦單位不願意得罪某些人而取消了她的演講。朴妍美指出:今天若果你聽到反美、反西方的言論,說美國是世界動亂的禍根,這可能是來自伊朗、北韓,或者是美國本身的左派!在北韓,人們被洗腦或者被迫喊出反美口號。如果你不配合政府,你可能會招致牢獄之災。但在美國,人們說出同樣的話是因為感到「有趣」。她感到意外,許多美國人並不了解在北韓和其他專政國家正在發生什麼事。
小結
余博士指,極左思潮正在腐蝕美國大學和社會,因為整套理論是建基在仇恨,令學生憎恨自己的國家、政治制度、經濟制度、白人文化……,接受這種訊息的學生必然地憤世嫉俗,傾向反叛,不信任權威,不願意妥協讓步,對異見者要除之而後快。無論你對這類人怎樣釋出善意,他們永遠不會滿足,不斷地提出指控。這種建基於仇恨的意識形態和基督教思想是難以融洽的,因為後者強調愛心、寬恕、和解。而歷史的教訓是:訴諸仇恨的政治運動,最後都是以悲劇收場。
隨後,回應講員關啟文博士解釋如何從「政治正確」看西方左派的「平權」運動:
政治正確在西方興起政治正確(political correctness)有時簡稱PC,指西方八九十年代興起關注「少數族群」受到歧視的運動,他們認為要爭取平權和反歧視,單單有一些保障平等的法例是不足夠的,還需更「深入」的文化改革(如語言的淨化、大學課程的改革),和「制度化的保障」,如affirmative action、保障少數族群的反歧視法、hate speech/crime law。
這些行動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引起公眾爭議,如在九十年代初。Allan Bloom在1987已批評「美國心靈的封閉」(The Closing of the American Mind ) ,而在1991,Newsweek 和New York Magazine等都討論政治正確的問題。一些書提出批評,如D’Souza (1991) 的Illiberal Education: The Politics of Race & Sex on Campus,和Kimball的Tenured Radicals: How Politics Has Corrupted our Higher Education。
「政治正確」瘟疫侵襲歐美。2016年,蘋果日報報導,英國勞工處一個僱主聘請工人,貼出一張紙,聲稱「應徵者須勤勞(Hardworking)、可靠(Reliable)」,勞工處官員叫他將貼紙取下,因為這種聘請條件,會令懶惰(Lazy)而不可靠(Unreliable)的失業者覺得「受冒犯」。可見,政治正確的影響力強大,使整個文化失去理智,才會出現如此荒唐的事。
霸權(hegemony)的思考方式
Antonio Gramsci (1891-1937) 引入霸權(hegemony) 的概念,再加上福柯(Focalt)的「權力/論述」,都成為至高無上的分析工具。霸權和權力無處不在,並深入文化和潛意識,就算被壓逼者也不一定意識到,因為他們受虛假意識(false consciousness) 洗腦──或「主體被論述的權力宰制」。這類意識形態的思考方法是:人類分為兩種──壓逼者與被壓逼者,前者是萬惡之源,後者是永遠「正確」和值得撐的「聖人」。
Charles Murray(74歲)是The Bell Curve: Intelligence and Class Structure in American Life 作者,被指種族歧視,將種族與智力扯上關係。Murray也到不同學校演講,示威最烈的一次在Middlebury College in Vermont(2017年3月2日)。逾400學生擠滿Wilson Hall in McCullough Student Center,還有逾百學生在外。Murray上台演講時,大部分學生站起,背對著他,部分手舉標語,並高喊「Racist, sexist, anti-gay, Charles Murray, go away」、「Your message is hatred. We cannot tolerate it.”」。有趣的是,Murray被罵anti-gay,但他是支持同性婚姻的。
情況維持約20分鐘,Murray無法繼續演講,按後備計劃退到早已預備的房間,與邀請他的Political Science Department教授Allison Stanger對談,過程在會場直播。其間示威學生仍在會場叫嚷,又觸動警鐘,意圖騷擾演講進行。對談於下午6:45完結。Murray、Stanger及傳訊副校長Bill Burger在兩名保安陪同下離開。數名穿黑衣面人士攔阻他們離去。三人在混亂中勉力上了副校的座駕,Stanger被扯頭髮扭傷頸部,事後須入院治療戴上頸箍。示威者包圍和搖晃座駕,有人甚至跳上車上圖阻止車輛駛離。
取消文化六大特徵(CANDEM):
1. C: Collective considered victim of the crime
認同某族群的身份,例如認定同性戀者族群是受害者,反對者就是壓逼者。
2. A: Arising & accelerating quickly
爆發力
3. N: Nature of the offense is trivial or fabricated
例如即使同意同性戀,但只是勸他不要壓逼反對者,也遭看成歧視。
4. D: Disproportionate response
行為和處分不成正比。例如只是表達對同性戀的意見和立場,但卻遭解僱。
5. E: Everyone is afraid to defend the accused
人人噤聲不語,怕寒蟬效應,例如因發表對同性戀的意見而惹禍上身。
6. M: Moral absolutism by those doing the canceling
例如同性戀支持者很多時說要包容不同價值,卻貶低傳統道德,把他們的立場看成唯一絕對,並透過取消文化打壓異己。
( 尼爾曼、薩克斯2024,頁29 )
三種謊言
他們往往提倡三種謊言:
• 「他們的感受永遠是對的;
• 他們應該避免痛苦和不適;
• 他們應該在別人身上尋找缺點,而不是批判自己。」
( 尼爾曼、薩克斯2024,頁28 )
意思就是,性小眾或弱勢群體例如黑人的感受和利益至上,只要他們說一句「被冒犯」,已經構成足夠的理據去指控反對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