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項目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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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歲時穿起一條綠色裙子，叔叔笑言：『即使穿了裙子，也不像女孩子呢。』然後你很生氣，走了去。」有次媽媽偶爾提起了這件我不知道的事。
原來我和女性身份「不相容」的故事，自一歲起，甚至未滿一歲時已經開始了。
自小我就不喜歡穿裙子，一直不知道為什麼，最近聽見媽媽提起這個小片段，不禁聯想：會否是有關係的呢？
穿裙子不方便之處是，當你穿了裙子，就連行為舉止也要跟隨著調節。同一個姿勢、同一個動作，如果你在穿褲子，沒有人會有意見。但如果是在穿裙，其他人就會有意見：「穿了裙子，要斯文一點！」這也太麻煩了吧。
#我不喜歡「女人嘢」
不只不喜歡穿裙子，什麼高跟鞋、化妝、溫柔斯文等等普通認為是屬於女性的東西，與我的距離都很遠。
一方面我觀察到我媽媽的行為舉止，她自己就是不喜歡高跟鞋、化妝、穿裙子的女士，個性也不是特別溫柔斯文。她說她唯一化妝的日子就是結婚日了。（另一天可能就是我舅父的結婚日）當有人笑言什麼小女孩喜歡穿起媽媽的高跟鞋，或取了媽媽的化妝品來玩，這些看似是「小女孩的回憶」都與我無關。我不認為媽媽有什麼問題，因為她的自信，令我相信這種不一樣的生活習慣也是女人的一種。
另一方面，我自己也沒有特別喜好要做這些「女人嘢」（意思是：大眾認為屬於女性的東西），雖然媽媽有時會說我不夠溫柔：「係咪女仔嚟㗎？」（意思是：你的行為舉止不像女孩子！）但她自己沒有太大說服力，所以由她而來的壓力還不算大。
然而，外界並非如此。
#女人是為討好男人而活的嗎？
親戚會要求要溫柔斯文，而同輩朋友的影響可以說是最大，她們會說女人就是要這樣、那樣。最令我難以接受的是，她們會說：「要這樣、那樣，男孩子才喜歡！」例如有一次，與幾個女同學們外出吃麵，坐我對面的說：「你跟我們吃麵，不用湯匙不要緊，但如果有男孩子，就要用湯匙，要斯文一點。」如果用禮儀作為理由，那還說得過去，用討好男孩子作理由，對我來說是難以接受。
由高小一次剪髮時意外地剪短了以後，我就愛上了短頭髮。然而，女同學們都不放過我。在整個成長階段，不斷有女同學問我：「為何你短頭髮呢？為何你不留長頭髮呢？長頭髮好看啊！」更難聽的是：「男孩子喜歡長頭髮的女孩子！」為何又要圍著男孩子的喜好來作決定呢？到底這班女孩子有多焦急要吸引男孩子…
天哪，女孩子是為男孩子而活的嗎？為何女孩子要討好男孩子？為何要這樣來迎合男孩子？
古裝劇裡，女人地位總是比較低微。又例如韋小寶竟然可以有七個老婆，卻不見女人有七個老公。男和女之間，是如此的不平等。
#壞男人有份令女人失去安全感
由小到大，我對男孩子的印象都不太好。小學時，他們總是比較頑皮的，老師常常罰他們。中學時，他們總是很好色的樣子，不懂尊重女性，常常開黃腔，又會取笑女同學的樣貌、身體。連女同學自己，也會跟隨男同學的惡習而行。這不難理解，因為不參與欺凌的話，恐怕下一個被欺凌的是自己…
男孩子是什麼？就是那些身處高位，準備好要享用女孩子的人嗎？
#女人是較弱的性別嗎？
男人太壞是一個問題，但男人太好也是一個問題。曾遇上過度照顧女孩子的男孩子，什麼粗活都不用女孩子做，又讓女孩子先上車。但我和一些女孩子的內心卻是覺得：「這是在小看我們嗎？我們殘廢了嗎？」
當我與一名中年女士分享這件事時，她卻說：「我覺得他很有紳士風度呢。」
那麼，我是要欣賞那位令我覺得自己殘廢的人嗎？
#重拾女性身份，及對男性改觀
當升到大學，我遇上了很有自信的女同學。她們不像我中學時期所認識的人，她們友善，而且自然地散發著魅力。男同學的素質也提升了很多，那種思考的深度、個人的修養，是能與女同學好好合作的伙伴。
令我對女性身份有更多的反思的，是與男朋友黃先生（現時的丈夫）交往。他的想法開了我的眼界：「原來世上有好男人。」雖然黃先生常常強調自己不是好男人，但他的確是我見過最好的男人。
因為做了他的「女」朋友，女性身份突然很顯著了。他是我的男友，我是他的女友，在互動上，是有分別的嗎？我們笑言，有時我們的男女特質掉轉了。但事實上，我們自己性別的特質，還是擁有不少的。
至於體力上的差別，他沒有令我覺得他小看我，他常說：「強勁的臂彎，是用來服侍家人的！」這令我覺得他很「man」（很有男子氣概）。
#我不需要成為萬人迷
假如我真的要拍拖、結婚，我只需要吸引到一名男士，並不需要成為萬人迷。我不需要迎合大眾的標準，不需要成為典型美女。原本對結婚沒有太大熱衷的我，可以站在「不敗之地」：我可以單身，如果結婚也只需要吸引到一名男子，不用多。
很奇妙，我竟然遇上了我現時的丈夫。
#我與身體的和好
中學時期男同學的差劣行為，以及同輩間喜歡評頭品足的文化，都攔阻著我完全擁抱自己青春期時變化中的身體。
然而，因著「自然是最好的，違反自然會帶來惡果」的信念，我沒有抑制身體的天然機制，讓乳房自然發育。現時回望，我感恩有這個決定。因為我現在是一名正在餵哺母乳的媽媽，享受著親密而獨特的母嬰關係。
#自然的可貴
雖然我曾經質疑「自然」與「最好」是否有關，但大體上我是喜歡順應自然的。
天然食品、無添加、順產、母乳… 這些天然的、自然的都被認為比人工的、加工的、人為的更好。如果由信仰角度看，就是按著原初的設計、創造而為，是最美好的做法。見證著我為孩子餵哺母乳的溫馨時刻，老公讚嘆道：「By design! (這是按著設計的！) 」
古代有纏足這惡習，是抑制了足部的自然發展，這是不好的。
如果束胸，抑制了乳房的自然發展，可以說這是不好的嗎？
#視既予(givens)為禮物(gifts)，我可以是非一般的女性
我很深刻的一句是：「視既予(givens)為禮物(gifts)。」我天生就是女孩子，即使世界有多少種聲音，說我不夠女性化、不像女孩子、不夠吸引都好，我就是我。
如果我沒有大眾認為要有的女性特質，那只是因為我是位非一般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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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115 點解做女仔咁慘？性別形象的打破與重拾——專訪Coco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