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芬蘭最高法院在2026年3月，以3比2的些微多數裁定，資深國會議員Päivi Räsänen在一項煽動針對群體罪名上成立。案件被視為近年歐洲宗教言論自由界線的重要指標案例。

這宗案件歷時七年，Räsänen於2019年時，在社交平台Twitter上引用聖經《羅馬書》，質疑芬蘭福音路德教會支持同志驕傲活動，不符聖經教導。其後她遭到刑事調查，被控違反芬蘭刑法中「煽動針對群體」條文，而該條文設於「戰爭罪及反人類罪」章節之下，屬於仇恨言論罪（Hate Speech）。

調查期間，檢控方追溯至Räsänen寫於2004年的教會小冊子《祂創造了男性和女性——同性關係挑戰基督教中人性的概念》，其中涉及對同性性傾向的負面描述，也就是這次裁決構成仇恨言論的唯一部份；至於2019年的Twitter帖文則一致獲裁定不構成犯罪。

具體來說，由於Räsänen將2004年撰寫的小冊子繼續放在網上，供公眾查閱，因此構成「向公眾提供並持續提供一份侮辱某群體的文本」。根據法院摘要，爭議段落包括將同性戀描述為「心性發展的障礙」。這類描述可追溯至90年代以前，精神病專業於ICD-10和DSM-II對同性戀的形容。

判罪的關鍵在於：法院認為這些陳述屬於社會與醫學主張，而非單純宗教表達；並指這些說法與當代醫學共識不符，會令同性戀者處於不平等地位，因此構成對同性戀群體的侮辱。

然而，法院同時承認，那本在基督教會背景出版的小冊子文本，並無煽動暴力或威嚇性仇恨，其行為「就罪行性質而言並非特別嚴重」。法院下令刪除內容，並判處數千歐元罰款。

至於2019年的Twitter帖文，法院一致認為他「以聖經文本作為其意見的根據」，在整體語境下未達煽動門檻，故裁定無罪。

在早前的地方法院及上訴法院階段，Räsänen均獲一致裁定無罪。兩級法院認為，即使言論可能令人冒犯，仍未達刑事門檻。然而，2026年最高法院在3比2的分歧下，改判其中一項罪名成立。這不單令Räsänen感到震驚和失望，就連基督教界亦對結果感到詫異。Räsänen不排除會將案件上訴至歐洲人權法院。

這結果突顯一個敏感的界線：當純聖經引用而涉及否定同性戀，該言論自由受到保護。而涉及的延伸討論則落入刑責範圍，那麼宗教言論自由的界線到底在哪裡？事實上，3比2的些微多數裁決亦反映要劃定這個界線的難度。

在實際層面，裁決令基督徒只被容許以「純神學語言」表達，而不能結合其他知識領域或社會觀察的語言。舉個例說，當你引用《利未記》說男和男的性行為是「可憎惡的」，仍是宗教內的言論自由，但當進一步從人類學、考古或心理學來探討「可憎惡」的意義時，這又屬於宗教以外、可被客觀審查的文本。這樣可能構成觸犯反人類罪，儘管你還沒有煽動暴力或威嚇仇恨。

由於性道德的判斷，往往同時包括了人對於人類學、生物學或心理學等等的理解。那麼，一來，法院能否界定道德判斷的「合法和非法」界限；二來，法院應否割裂出宗教與其他知識領域的界線，以此限制宗教自由？案件未來若上訴至歐洲人權法院，這些討論將不能避免，並需在《歐洲人權公約》第10條（言論自由）與第9條（宗教自由）框架下，重新衡量群體尊嚴保障與宗教言論自由之間的平衡。

延伸閱讀：
《ADF International》｜《Helsinki Times》｜《芬蘭教會16年前反同性戀 現被警方調查》｜《芬蘭議員社交媒體發表婚姻應為一男一女等言論，被控《戰爭罪行及反人類罪行》 四年官司終結束》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