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項目主任）
《欲望分子多巴胺：帶來墮落與貪婪、同時激發創意和衝動的賀爾蒙，如何支配人類的情緒、行為及命運》
The Molecule of More: How a Single Chemical in Your Brain Drives Love, Sex, and Creativity–and Will Determine the Fate of the Human Race
作者： 丹尼爾．利伯曼, 麥可．隆
原文作者： Daniel Z. Lieberman, Michael E. Long
譯者： 劉維人, 盧靜
出版社：臉譜
出版日期：2023/01/05
語言：繁體中文
說起多巴胺，你會想起什麼？
快樂分子？獎賞迴路？上癮？
多巴胺是欲望分子：令你永遠覺得不夠
原來，多巴胺的作用，不止於此。由書名已可知一二：《欲望分子多巴胺：帶來墮落與貪婪、同時激發創意和衝動的賀爾蒙，如何支配人類的情緒、行為及命運》。「他們發現，多巴胺其實和愉悅完全無關，而是負責傳遞一種更有影響力的情感。我們愈理解多巴胺，就愈發現它是解釋、甚至預測人類行為的關鍵。它可以解釋我們為何創作藝術、文學、音樂，為何追逐成就，為何探索新天地，為何解密自然法則，為何信仰上帝，為何墜入愛河。」（頁16）。作者認為，「快樂分子」不能準確描述多巴胺，理應稱它為「欲望分子」（the molecule of more）——令人有無窮無盡的欲望，永遠覺得不夠，沒有最多，只有更多： 「不夠！不夠！要更多！要更多！」（或稱為「驚喜分子」或「期望分子」，因為單單是做令人愉悅的事，不足以刺激大量多巴胺釋放，參頁19。 讓多巴胺分泌的，不是獎勵，而是「酬賞預測誤差」（reward prediction error），獎賞比想像中多，多巴胺才會分泌。）
如何抑制多巴胺？當下分子！
有欲望、對未來有期待及計劃是好的，但如果有著無窮無盡的欲望，永遠覺得不夠，要不斷去追逐滿足各個渴求，人可能會活得很痛苦及永不知足。要抑制多巴胺迴路，啟動「當下分子」(Here and Now molecules, H&Ns) 迴路是一個有效的方法。「當下分子」包括多種分子：血清素（serotonin）、催產素(oxytocin)、血管加壓素（vasopressin）、腦內啡（endorphines，或安多芬，大腦自己分泌的嗎啡類物質）、內源性大麻素（endocannabinoids，大腦自己分泌的大麻類物質）。當下分子讓我們享受擁有的體驗與快樂，而多巴胺則使我們對未得到手的東西感到興奮和刺激。
為何依賴多巴胺的愛情，很快就結束？
浪漫的愛情無法天長地久，因為在墜入愛河時，我們有很多幻想，幻想與愛人的美好未來，充滿不切實際的幻想，這也是造成浪漫的元素。但在 12-18個月後，我們漸漸了解到對方的本相，回到現實，幻想都破滅。有些人抵不住這落差，就想分手了。接著，在多巴胺的驅使下，人又再尋找下一段新鮮的關係。「多巴胺永遠無法滿足，對它而言，沒有最多，只有更多。」（頁45）
多巴胺讓人爭取未來的獎賞，它激發我們的欲望，燃起愛火。多巴胺讓人神魂顛倒，但這樣的浪漫激情，只是愛情的開始，而非結束。多巴胺推動我們追求愛人，但當追到了，我們需要另一種力量走下去。愛情要持續下去，我們必須擺脫對多巴胺的依賴，將浪漫愛情轉為伴侶之愛。
愛情一生一世的秘訣
以多巴胺和當下分子來講愛情，能解釋為何有人總是貪新忘舊，但又有人能長廂廝守。秘訣就是大腦要習慣多巴胺的離開，與當下分子好好相處。在追求真愛的過程中，總是刺激與浪漫的，因為「未到手」，多巴胺使人對未獲取的東西產生期待。當「追到手了」、結婚了，人就會學習將目光轉為欣賞當下的他，每一天他的舉手投足。人類學家海倫費雪說人的激情只有12-18個月，在那之後仍然能夠繼續相處的，都發展出另一種伴侶之愛（companionate love）。「這些分子（當下分子）讓我們因為跟相愛的人在一起，而感到幸福。」(頁35)
長期伴侶性行為次數減少：很正常且合理，他們正享受著另類幸福
「由於大部分的長期伴侶，都已經從多巴胺式的激情轉為『當下分子』式的愛情，他們的做愛頻率較低。這還滿合理的，因為催產素和血管加壓素會抑制睪固酮（testosterone）分泌。」(頁37) 台灣黃瑽寧醫師的分享，也許能讓我們瞥見發展出伴侶之愛的人的幸福。有兩名孩子的黃瑽寧醫師在YouTube影片〈夫妻沒有性愛生活，婚姻也能幸福持久？〉中說得好，他說性愛在婚姻中，不是他最大的關注，有時候夫妻需要的是溫暖、是依附關係，他說：「我不覺得只是單純是性這件事情，在我們婚姻關係中扮演什麼太大的角色。」談到「性需要」，黃醫師認為很多時候是外界誘發的，例如一張照片、一個意念，不需要是很露骨的照片，美麗清涼的照片就足夠誘發性需要，他邀請觀眾捫心自問：「你真的有那麼需要嗎？這個慾望其實是被這花花世界所誘發出來的。」他認為，事實上並不見得有這麼多的需要。
為了長久的關係，將性行為留待婚後
頁42-43特意加插了一段說明，為何將性行為留待婚後對關係更好。除了道德或宗教角度，我們從大腦化學的角度，也可以解釋到為何婚後才有性行為。
這要談到睪固酮與多巴胺的關係。雖然睪固酮是一種當下分子，但它不會在浪漫激情中被多巴胺抑制，反而，它會與多巴胺形成一個迴圈，讓我們不斷感受到浪漫。「浪漫的激情通常會讓我們想做愛，睪固酮會加速做愛的欲望，而欲望越強，浪漫的激情就更為強烈。因此只要性慾一直無法滿足，浪漫就不會退。雖然還是總有一天會失效，而且代價可能很大，但是事實上就是有效。」（頁42）「等待的過程延續了愛情中最激動的時刻，我們腦中的化學反應，讓得不到的永遠最美。激情愈是不能滿足，就持續得越久。」（頁42）讓激情的迴圈越滾越強，浪漫愛情的力量才會持續。
睪固酮促發性慾、造成性衝動，多巴胺推動我們追求未得到的東西，只要一直未得到，繼續充滿幻想和期待，愛情也就更加浪漫。因此，情侶要把握結婚前這段時間，好好藉著多巴胺與睪固酮，推動自己為著與心愛的人長廂廝守、為著未來家庭生活，好好作出計劃及打算（多巴胺控制迴路 dopamine control circuit 的功用，參頁92）。若果太快有性行為，性欲滿足了，想要的得到了，多巴胺的影響便會減弱，「因為幻想一旦變成現實，多巴胺就會停止分泌，驅動浪漫愛情的力量也就會消失。」（頁43）
重視婚姻的人：較少有性行為，但較易達到高潮
賓漢頓大學（University of Binghanton）的一份研究在訪問了五千名成年人後發現，保守派比自由派更容易在性行為時達到高潮。（頁224）「保守派比自由派更少做愛，這或許是因為保守派比較容易進入陪伴關係，而在陪伴關係中，主導性慾的睪固酮會受到催產素和血管加壓素抑制。不過他們雖然比較少做愛，卻比較容易雙方都達到高潮。」（頁223）作者認為，人在充滿信任的婚姻關係中有性行為，比較容易放下控制欲，因而更容易達到高潮。（頁223-224）
要享受性愛的真正滿足，需要壓抑多巴胺的迴路，專注於此處當下，讓腦內啡和內源大麻素等物質發揮作用。（頁224）「當下分子」迴路愈強，就愈能活在當下。多巴胺使人不斷追求新鮮感，而當下分子讓人追求穩定、專注當下，亦更能建立婚姻長久關係。
幸福之道：要在多巴胺和當下分子之間取得平衡
除了愛情，多巴胺與藥物成癮、政治取向、創意、精神健康、人追求進步等等，都有關係。
多巴胺激發人的創意，勇於跳出框框，渴想追逐美好的未來。然而，過量的多巴胺使人痴迷於「更多、更好」，墮進永人無止境的欲望當中，使人無法活在當下，一直無法得到滿足，這是一種痛苦。要活在當下，「我們需要克服刺激感無休無止的誘惑，捨棄我們對更多、更好的無盡渴望。」（頁309）
若想要幸福充實的人生，我們要追求和諧（頁309），就是在多巴胺和當下分子之間，取得平衡：有時當伸手去捕捉新資源、新機遇，有時當專心享受手裡擁有的事物。有時出手改進世界，有時停下來享受人生。
參考：
丹尼爾．利伯曼、麥可．隆（Daniel Z. Lieberman, Michael E. Long）：《欲望分子多巴胺：帶來墮落與貪婪、同時激發創意和衝動的賀爾蒙，如何支配人類的情緒、行為及命運》，劉維人、盧靜譯，台北：臉譜，2023年。
以下影片收錄了黃瑽寧醫師的個人意見：
夫妻沒有性愛生活，婚姻也能幸福持久？｜兩性諮商室｜WOW桃姐 陶晶瑩 @DrTNHuang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51xLC1Z-E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