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美國前男同性戀者貝克特·庫克(Becket Cook)在他的廣播頻道 “The Becket Cook Show”中,第180集訪問了著名臨床心理學家、專門輔導男同性戀者的突破診所(the Breakthrough Clinic)臨床主任約瑟夫·尼科洛西博士(小約瑟夫·尼科洛西 Joseph Nicolosi Jr),他們討論了很可能導致同性性吸引的心理、家庭和文化因素。[1]尼科洛西博士借鑒了其父約瑟夫·尼科洛西博士(老約瑟夫·尼科洛西Joseph Nicolosi Sr)的開創性著作——Shame and Attachment Loss (中文試譯:《羞恥與依附缺失》),探討了以下問題:
– 男孩的發展階段以及家庭互動關係(家庭動力family dynamics)如何影響其身分認同。
– 父子關係的角色以及「廚房窗邊男孩」(“kitchen window boy”)的概念。
– 未被滿足的男性關注、關懷和認可的需求如何塑造性吸引力。
– 氣質、敏感度和社會敘事之間的交集。
– 為什麼有些男孩會將對男性連結的渴望性化(eroticize),以及治癒的途徑。
– 尼科洛西博士從科學的角度探討了這些深入個人和精神層面的話題,同時強調個人有權選擇自己的治療目標。
身為前男同性戀者,主持人庫克表示,當他閱讀Shame and Attachment Loss這本書時,便驚嘆道:「嘩,這簡直就是我童年的真實寫照!」書本內容讓他大開眼界。
為何老尼科洛西會研究男同性戀?
小尼科洛西指,他的爸爸起初對同性性吸引沒有什麼了解,只是因為許多有同性性吸引的男士來向他尋求協助,他聽著聽著,便逐漸觀察到他們的一些共同特質和經歷。累積著經驗(接觸了超過一千名男同性戀者),結合心理學知識,老尼科洛西便寫出了數本有關男同性性吸引的書。
因老尼科洛西是位天主教徒,開設了一家天主教心理治療診所,便吸引了一些不想要同性性吸引的男士來求助——老尼科洛西不像那些「同志肯定式」(gay-affirming)的輔導員般,一味只叫他們「接納自己」、「擁抱性小眾身份」。老尼科洛西他不知道該如何幫助這些人,他只是傾聽,後來,他觀察到男同性戀者們的兩個明顯的特質:一,總是擺出戒備、不自在的防禦姿態;二,家庭模式十分相近。老尼科洛西於是循這些方向繼續研究下去。
小尼科洛西繼承了爸爸的衣缽,為不想要同性性吸引的男士提供服務。目前為止,他已接觸了五百個男同性戀者。他決定承擔這項工作的原因是他認為每個人都有權利自由地選擇自己治療目標——在「一日同性戀,永遠同性戀」的路之外,可以有其他選擇。小尼科洛西:「當一個人說:『嘿,我想要轉向傳統的異性戀一夫一妻生活。』這些求助者便被告知他們只是在壓抑真實的自我,我認為這很不公平,這讓我很沮喪,也讓我對這個主題充滿熱情。我認為這些人受到了極大的傷害,他們沒有被告知真相,他們沒有被告知是可以改變的,我認為這就是讓我對此感到興奮的原因。」
老尼科洛西曾幫助過超過一千名男同性戀者,而小尼科洛西目前為止,已幫助過超過五百名男同性戀者。
小尼科洛西又指,同性戀肯定式(gay-affirming)治療師認為同性戀者的羞恥感是「內化恐同」——他們認為同性戀者只是將外在社會的負面態度內化,使自己無法接受同性性傾向。但依照老尼科洛西花了30多年時間開發的模型,他認為男同性戀者的羞恥感是源自於無法與父親建立身份聯繫,以致未有好好建立自己的男性身份。
留意:我們只是在點出問題,不是要責怪父母(naming, not blaming)
在影片中,庫克要澄清自己不是要責怪父母,而是覺得書中寫的這些現象、觀察十分有啟發性,似乎可以解釋到同性戀的出現。小尼科洛西同意,指這是為了點出問題 (naming),而不是為了責怪(blaming)。小尼科洛西:「我們討論的是各種因素的組合,所以可能並非每個人都有完全相同的情況。我的求助個案中,有三分之一在年輕時曾遭受性虐待。他們可能會說某些模式符合,但那天發生了那件事,在那之前他們沒有同性戀傾向。在那之後,事情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所以,有很多因素。總而言之,我們不是來指責任何人的,但家庭之外可能還有其他因素,例如性侵犯就是一個例子,或者霸凌,也可能是複合因素。所以,再次強調,關鍵在於指出問題所在,而不是指責。(naming, not blaming) 每個人情況有所不同,這不是一個完美的模板,並不能回應所有處境,我們只是在談一般性情況。」
為什麼有些男孩會產生同性吸引 ? 家庭互動關係與早期童年經驗
小尼科洛西指,男孩和女孩的發展階段基本上相同,直到大約兩歲半左右,就是性別認同發展階段,這是男孩第一次面臨女孩沒有的額外發展任務,那就是自我與母親脫離,身份上認同父親。
小尼科洛西指,兩歲半左右的男孩,他們會突然對性別產生興趣,並且會沉迷其中。這種現象在不同的文化中都有出現,但在美國的文化中,它表現為男孩常常會被這些超級英雄的男性形象所吸引,他們看了一遍又一遍。在這個發育階段,男孩正在努力弄清楚,這世界有兩種人,我到底是誰?女孩在這個發育階段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但男孩還要額外思考:「我一生都和我的母親在一起,但我與眾不同,我的身體與眾不同,我更像另一個人。語言也加劇了這種感覺,因為我被叫做『他』(he),而不是「她」(she)。」
在一些家庭中,這項任務對男孩來說困難得多,這些家庭是這樣的:父親疏遠且冷漠、常挑剔;而母親則是高度焦慮,過度參與干涉男孩的成長;再加上男孩本質氣質偏向敏感。種種因素加在一起,男孩要發展出自己的男性身份便較為困難。
如果再加上有欺負他的哥哥,甚至童年時曾發生過性侵犯,這會讓男孩更難在男孩群體中體驗自己作為男性的身份。這些都干擾了男孩的發展階段。
當男孩試圖與父親建立聯繫,但如果父親沒有回應,男孩會感到受傷。老尼科洛西稱之為「自戀式的傷害」(narcissistic hurt),因為兩歲的男孩會把這種傷害當成針對他個人的傷害,認為這一定是在性別意義上自己不夠好。所以他感到受傷,退回到母親身邊,不再進行性別認同上的轉變。這個階段發生的事情會產生影響,這種影響會在其他發展階段顯現出來。所以,隨著這個男孩長大,女孩往往像朋友一樣親密,他了解她們,但男孩卻是個謎、令人興奮、引人入勝又神秘。這個男孩在這種情況下會覺得其他男孩有點可怕,有時候這些人很粗魯,他們扭打在一起,這個男孩常常覺得自己難以融入,而由此累積下來的後果是這個男孩感到受傷害,他在男性氣質方面(sense of maleness)感到不安全。從根本上來說,他缺乏其他男性同儕所獲得的男性關注、喜愛和認可(3A’s: attention, affection, approval)。這些未被滿足的需求通常在青春期早期開始性化(sexualized),根據這個模型,便開始看到同性吸引的發展。
父子互動關係:父親情感抽離和常批評的影響
小尼科洛西指,他的求助者們經常說:「我幾乎不認識我的父親。」他們的關係極淺薄,或者根本不存在。他們的關係很多是溝通不良、缺乏坦誠和信任的。在兒子眼中,父親疏遠或挑剔。父子倆幾乎從不談論有意義的事情和個人問題,他們避免坦白。
庫克引用老尼科洛西的書,當中提到男孩感覺他的父親充滿敵意、情感冷漠,或者兩者兼而有之,儘管他可能在商業世界非常能幹,男孩眼中的他父親在家庭生活中並不重要,既不夠好,也不夠強大。
庫克共鳴著:「我小時候,父親非常能幹,作為一名律師,他非常非常非常有能力。他每天早上5點就起床。我父親要養活八個孩子,他非常非常能幹。但我體驗到了與他的疏離。」
庫克指:「我的父親很棒,他很偉大,他現在在天堂,他很高興,他在很多方面都是一位偉大的父親。但就這種關係而言,我從來沒有覺得我可以和他談論任何事情。」庫克形容,他和父親只是點頭之交。
庫克指,對於和父親單獨相處,或是和父親單獨在車裡,他總是感到不自在:「這是一種尷尬的感覺,貫穿我的一生,直到他過世了。」
庫克:「我真希望我爸爸還活著,這樣他就可以讀這本書了。這樣我們就可以聊聊天,我爸爸是個很男子氣概的男人,非常老派。他不懂為什麼我變成了同性戀,他真的不懂。」
小尼科洛西說,對於男同性戀者與父親關係疏離的原因,支持LGBTQ的研究人員會說,這並不是因為父親做了什麼導致男孩同性戀的事情,男孩天生就是同性戀,他很女性化。父親由於自身內化恐同,他有意識地或無意識地意識到兒子的女性化特徵,於是他退縮了,他疏遠了他。他們的意思是,當我們檢視男孩的同性戀身分時,兩者之間沒有因果關係,只有相關性。與父親的疏遠,他們只是認為這是父親對兒子的反應,所以這是一個視角。
另一個視角看,與父親疏遠而疏離的關係確實導致了男孩的同性戀傾向,這是以兩種重要方式促成了這種傾向:第一,由於這種關係缺乏安全感,男孩在他的男性身分中感受不到力量,他沒有安全感;對男孩的第二個影響是,男孩缺乏男性氣質。男孩渴望的男性關懷和認可,這些需求被埋藏起來,然後在青春期以性化(sexualized)的形式重新出現。
所以這裡有兩種互相競爭的理論,已經持續了至少50年,就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那麼,我們該如何解決這個問題呢?
小尼科洛西引用謝里‧戈爾登(Sheri L. Golden)的文章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Father Involvement and Father-Role Confidence for Fathers of Gay Sons(中文試譯:〈父親參與度與擁有同性戀兒子之父親角色自信心之關係〉)以說明。戈爾登研究了70位同性戀兒子的父親,她發現這些父親對自身父親的回憶與角色自信能顯著預測其對同性戀兒子的參與度,且普遍呈現較低之投入程度。一個男人如何為人父,往往很容易透過他與自己父親的關係來預測。
當老尼科洛西問他的求助者:「告訴我,你父親和他父親的關係」,這些父親幾乎從不談論他們的父親,很少用溫暖、親切的方式談論他們。
可能有人會問,為什麼這些父親最後沒有成為同性戀?
小尼科洛西指,可能有很多因素。首先,這些父親的性格與兒子不同。他們與同性戀兒子的關係,並與他們的母親關係可能也不同。可能沒有遭受性侵犯。他們與哥哥的關係情況可能有所不同。
庫克也有問,那麼那些沒有父親的男孩呢?為什麼不是所有這些男孩都成了同性戀?
小尼科洛西指,問題不是缺少一個正面的父親形象,而是存在一個負面的形象,因此,負面形象的存在更加痛苦,可能對男孩造成更大的傷害——性別認同創傷,此外,許多男孩無法擁有他們想要的優秀父親,或者有時他們甚至會經歷一段負面的父親經歷,但一個男性代理,可能是祖父、叔叔或其他什麼人陪伴這個男孩,在某種意義上幫助他進入男性世界,邀請他進入男性世界,尤其是在關鍵發展階段。
過度介入和高焦慮的母親與「廚房窗邊男孩」
男孩成長時,愛冒險和嘗試新事物,有時不太理會安全,這讓焦慮型的母親更為緊張。當母親常常喝止男孩的行為,阻止他探索世界,再加上天生氣質較為敏感的男孩,他便放棄男孩子的玩意,只做媽媽身邊的乖寶寶就罷了。
然而,男孩內心仍然很渴望可以和其他男孩子一起,玩一些男孩子的玩意,成為他們的一份子,獲得男性的關注、喜愛和認可。
「廚房窗邊男孩」是指留在媽媽身邊的男孩,一起在廚房裡,但其實眼望出窗外面,看著其他男孩子遊玩。他是主動還是被逼留在媽媽身邊?一方面媽媽把他留在身邊,另一方面,這男孩習慣了在安舒區,又怕受傷害,促使了他寧願繼續留在媽媽和其他女性旁邊。
庫克對這概念特別有共鳴,他分享到他兒時總是待在廚房裡,和他的媽媽和媽媽的女性朋友們在一起,看著窗外五個兄弟在院子裡踢足球。庫克:「我會向外看,然後有點想要那種感覺,但感覺自己無法得到,我感覺和女性相處更安全,和媽媽相處更自在。」
小尼科洛西指,這個孩子看著窗外,感覺就像在看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對他來說很陌生。男孩想融入人群,但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感覺就像陷入了僵局,同時感到羞愧和依附缺失(shame and attachment loss)。
庫克引用老尼科洛西的書指,不少男同性戀者形容他們的母親過度介入、干涉他們的生活。母親們佔有欲強、控制欲強,母子之間的關係特別親密,並且排除了父親。母子成為了靈魂伴侶或知己,她向兒子傾訴,也傾訴自己的情感需求,以及對父親的長期不滿,母親透過這位敏感且善於溝通的兒子來維持自己的心理平衡,兒子充當了配偶的替代品(spousal surrogate)。對此說法,庫克覺得是在描述自己的經歷,由高中至大學以後,他感覺自己就像母親的代理丈夫(surrogate husband),庫克:「爸爸沒有給她想要的關注,她的需求沒有得到滿足,她讓我來滿足這些需求。我感覺到我母親的幸福取決於我。」
小尼科洛西指,這就是所謂的「特殊者的負擔」(liability of specialness)。因著這男孩與母親有著特殊的關係,是兄弟姊妹與母親之間沒有的關係,在某種程度上,甚至父親與母親之間也沒有這種關係。這感覺很棒,這感覺像是一種很棒的,同時,這種特權、這種特殊性也帶來了一種負擔,因為當母親悲傷、受傷時,男孩會覺得他有義務傾聽母親的心聲,安慰她,這給男孩帶來了負擔。
小尼科洛西指,這例子恰恰說明了老尼科洛西談到的自戀型互動關係(narcissistic dynamic),母子之間的這種動態關係,並不是說母親是自戀者,而是說母親在潛意識裡希望那個在發育階段的小男孩滿足她自己一些需求,這為小男孩帶來了特殊的責任,並且會產生影響。很久以後,當男孩長大成人時,因為當男孩開始感受到來自社會的壓力,當他開始約會時,他傾向於承擔過多的責任來滿足女性的需求,這讓他感覺負擔太重,他想要逃避、遠離她,約會感覺就像是一種負擔。小尼科洛西指,許多求助者都說:「我無法理解為什麼其他同齡男性對約會如此興奮,對我來說卻是一種消耗。」他們很難在親密關係中與女性建立聯繫。他們覺得約會並不愉快,也不令人愉悅,這又回到了早期那種與母親特殊關係所帶來的負擔。
書中提到,母親把自己投入到這個特定的兒子身上,她可以控制和塑造他,幸運的是,他沒有丈夫身上那些令人反感的方面。在她佔有欲極強的愛中,當夫妻爭吵時,兒子會站在母親一邊,並認同母親的受傷和憤怒。庫克很認同:「我一生都在某種程度上怨恨我的父親,因為我母親總是抱怨他,以至於我覺得我總是站在母親那邊,所以我會對父親有這種憤怒,而且她無意間讓我與父親反目成仇。」小尼科洛西很認同這是「無意中的」,這的確不是她們的本意。
而且這些母親覺得她好像有職責充當敏感的兒子和忙自己事情的父親之間的橋樑,最終的結果卻是無意中在父子之間造成了隔閡。庫克認同,如如果他需要錢,他不會直接去找父親,總是母親做中間人。
霸凌、年長兄弟姊妹以及同儕排斥的影響
不少男同性戀者提到他們有「敵對的哥哥」(hostile older brother)。
庫克引用書本:「哥哥很可能令人恐懼。這段關係充滿敵意。對他來說,一切都輕而易舉,尤其是在運動方面,而且他和父親的關係也很好。爸爸和哥哥通常相處得更好,有共同的興趣和愛好,也更相似。」庫克問,為什麼他和哥哥的關係會充滿敵意呢?
小尼科洛西:「他可能察覺到弟弟和母親之間有一種特殊的關係,所以他感到有點被冷落,這可能讓他有點嫉妒。另一個原因是:父親對他的這種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有出手阻止,所以他才會繼續欺負弟弟。因為父親似乎覺得這樣做沒問題,而且有時這位父親甚至縱容這種事情發生,因為他認為:這對這個小男孩來說是最好的,能讓他變得更強壯。所以,透過他的沉默,這位父親實際上是在間接地默許這種行為……無論在哪一種文化中,當父親發現弟弟常被哥哥欺負時,父親有責任介入。但由於各種原因,這些父親做得不好。」庫克認同:「我父親沒有干預,他以為這種做法是讓我變得更堅強,我父親不知道的是,這會讓我變得『更加同性戀』(more gay)。」
欺凌增加了另一個疊加因素,強化了男孩的觀念,即他以為真的與周圍的其他男性不同,他是一個不同類型的人。有著母親而來的特殊性負擔、與父親疏離和批判的關係、以及兄弟的霸凌,加上父親沒有阻止這一切,這些都印證了男孩的想法:我想我真的與眾不同。
「同性戀」這個標籤強化了男孩的身份認同
及後,當男孩出現同性性吸引時,他又再次感覺自己與別人不同。當男孩聽到來自主流文化的聲音說:「哦,你有這些感覺,這就是你,你是同性戀。」 「同性戀」這個標籤帶來了兩個影響:首先,它帶來了一種解脫感,就像「哦,原來有原因了。原來我有這些同性戀的感覺是因為我是同性戀的,這就是答案。」第二,「同性戀」這個標籤也強化了男孩的觀念,即他真的與周圍的男孩不同。當社會為這種同性性吸引的感覺取了個名字「同性戀」,所有這些因素都加深了男孩的這種與眾不同的感覺——我天生就是另類的男孩。
情慾化的嫉妒(eroticized envy)與同性吸引
庫克請小尼科洛西解釋一下書中這段:「逐漸地、不可避免地,男孩開始對他自身身分中那個他一直未能承認的重要部分,產生迷戀(fascination)。他會開始在外面尋找它,以另一個男性的形式,在青春期感受到強烈的浪漫渴望。這些對他自身男性力量的渴望,在青春期被情慾化了(eroticized)。」
小尼科洛西指,他曾問求助者,你的理想對象是怎樣的?有了這個清單以後,小尼科洛西再問,你想擁有怎樣的身材個性?求助者經常發現,他們被另一個男人身上的特質所吸引,而這正是他們自己想要擁有的。精神分析學家給這種現象取了個名字——「情慾化的嫉妒」(eroticized envy)。小尼科洛西指,大約八成求助者是這樣的。
庫克引用書中提到:「準同性戀男孩(prehomosexual boy) 在成長過程中會產生一種「脫離身體」的狀態——即與自己的身體(尤其是生殖器)產生疏離感,從而切斷了自身與基於生理基礎的性別生命力之間的聯繫。因此,他往往會開始羨慕其他男孩充滿陽剛氣息的軀體,並試圖透過與他們發生性關係來獲取那種男性軀體,以此作為一種補償性的心理渴求。[2]」
小尼科洛西指,幾乎所有求助者,認為其他男人身上吸引他的特質是:他對自己身體感到自在,對自己的男性氣質他感到自在,他們通常(如果不是總是)覺得這類男人很有吸引力,而且這可能可以追溯到精神分析的概念,即同性之間的吸引力是基於情慾化的嫉妒,那些男同性戀者對自己身體感到不自在,他們確實嫉妒其他看起來真正自在、非常融入自身的男人。
敏感氣質如何影響發展:遺傳傾向與環境因素
庫克問道:「據說在男同性戀者中,我們經常看到一種敏感、情緒化、注重人際關係的氣質。而且比典型的男性更注重美感。為什麼會這樣?這是否會導致男孩經常感到與其他男性(包括他們的父親)相處時的不自在?這種美感導向是怎麼產生的?」
庫克以前是做美術指導的,他分享到:「就像我小時候一樣,我會注意到一些東西,我會注意到一些美學方面的東西。我的兄弟姊妹都不會注意到,我的父母也不會注意到。我總是感覺我好像擁有某種超能力,我會注意到這些美學方面的東西。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尼科洛西認為,這可能有兩個原因:一是基於遺傳的,氣質似乎確實有一些遺傳基礎,有些孩子天生就比較活潑好動,他們對外界適應力也較強,而有些孩子則比較敏感,所以一部分可能是遺傳的;另一部分造成這種敏感氣質的因素可以追溯到與母親的早期關係,當母親焦慮程度高,過分干預男孩的成長,又依賴這男孩來獲得安慰,[3]便可能破壞男孩的個性發展,削弱男孩的自我意識,使他無法自己做出選擇,阻礙他成為獨立的個體。媽媽的焦慮使男孩產生高度恐懼感、過度警覺性,造成男孩的敏感氣質。
為何男同性戀者如此注重外表?
庫克指,書中又提到:「我們在同性戀男性身上經常看到的其他自戀特徵包括:過度關注自我、情感疏離、過度在意外表、自我封閉、傾向選擇形象而非實質(image over substance),以及容易被他人傷害和冒犯的傾向。」庫克說,以往他在同志圈子打滾時,他和朋友們總是談論男同性戀者是多麼在意自己的身材,以至於他們過去用「健身兔」(gym bunnies)這個詞來形容他們,他們經常泡在健身房。為何男同性戀者如此注重外表?
小尼科洛西指,可能有很多因素,其中一個因素在前部分提及到,就是男孩的高敏感度和對美感的意識,可能部分受基因影響,另一方面,有男同性戀者提到,他們成長過程中經歷的一系列因素,他們對自己男性氣質和男性價值感缺乏安全感,所以他們有時會試圖透過讓自己看起來很棒、透過過度關注自己的外表,來平衡這種感覺。
小尼科洛西認為還有另一個因素,是老尼科洛西的書裡沒有提到的,但他在求助者身上觀察到,有強迫症的比例(33%)比一般人高(3%-5%)。有強迫症的人,他們對自己的外表非常在意,而且會反覆思考自己剛才的言行舉止是否得體,以及這種想法是否正確。這可能導致了過度關注自我。強迫症有遺傳因素,坦白說,可能還存在自戀成分,這加劇了他們的自我關注。
為何有些男同志較陰柔,有些則較陽剛?
小尼科洛西認為,他父親的解釋是,這取決於創傷發生的年紀。如果創傷發生在兩歲半以前,那男孩就會比較女性化。這個「創傷」是指男孩在性別認同轉變階段向尋求父親,但父親沒有回應,他感到受傷,然後退回到母親身邊,沒有發生應該發生的性別認同轉變。
如果男孩經歷了性別認同轉變,並且感覺自己從根本上來說擁有某種男性身份,之後才發生了一場創傷,那男孩就會變成比較男性化的同性戀者。例如在四至六歲時男孩遭受性侵犯,這段創傷經歷讓這個男孩非常害怕,而父親沒有幫助他,沒有照顧他,也沒有給他需要的安慰。也許父母正在經歷離婚,或者父親的生活中發生了某種危機。
露骨一點說,這就是同性戀世界中的「攻」和「受」。
「乖乖男」與戲劇化誇張表現
當男孩在最親密的關係中感到不安全,並且如果以表現為導向(performance based),他更有可能接受「乖乖男」這個角色(persona),因為做個順從的好乖乖男是有好處的,那就是你會獲得一種依戀安全感——「我可以取悅別人」,這是每個孩子都想要的,這是一種立竿見影的回報。
問題是,當他做一個乖乖男,當他成為老師的寵兒,當他做所有事情的時候都諸事亨通時,這有時會加劇哥哥姐姐們的怨恨,然後就會產生嫉妒,有些同齡人也會感到憤怒。
乖乖小男孩的角色最終會變成束縛,隨著男孩長大,他必須順從、讓別人開心,他渴望有自主的個性、渴望不合群,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非常自然的衝動,這種渴望以間接的方式表現出來。例如在同志遊行隊伍中,這些人表現得戲劇化、誇張、離經叛道,炫耀著幾秒鐘的越軌行為,就像是他們生活方式的完全對立面。
為什麼男同性戀者尤其喜歡戲劇和表演?因為這個男孩在與他人的關係中感到不安全。他的一種防衛機制是進入幻想世界來應對,在幻想中,他可以完全掌控一切,他可以避免衝突。我們經常看到這種情況,而且有很多關於跨性別者的心理的文學作品中,就跨性別者而言,我們現在稱之為跨性別者的孩子們,這可以追溯到他們童年的繪畫,這些男孩甚至從小就進入跨性別世界,他們試圖用幻想來逃避日常生活中的衝突。這很可能與家庭中發生的事情有關。所以從小,為了逃避衝突,幻想防禦機制被引入到戲劇和表演領域,男孩可以在那裡繼續沉浸於幻想,並在那裡度過很多時光。
欠缺快樂的男孩(Delight deprived boy)與性濫交
小尼科洛西的求助者們經常提到,他們渴望得到父親和其他男性的認可。但他們沒有得到足夠的認可,這種認可後來就性化(sexualized)了。長大後他們尋找性伴侶,在過程中終於感受到有人喜歡自己、有人喜歡自己這個男孩。這一個男性看著他,對他表現出「我喜歡你」的態度,因此他出去一個接一個地找男人,渴望男人給他的愉悅感覺。男同性戀者談到他的童年時,說他們沒有得到過這種愉悅,他需要這種愉悅,並渴望從他的父親那裡得到這種愉悅。從他的父親那裡,從他的祖父那裡,他覺得自己不夠好,而在性行為的那些短暫時刻,他感覺自己夠好,對另一個男人來說也夠好,所以從性別意義上來說,「啊,我夠好。」
男同性戀者很多都是濫交的嗎?
小尼科洛西引用 The Male Couple(中文試譯:《男同性戀伴侶》)這本由同性戀研究人員寫的書,裡面有一個有趣的研究發現。原本研究人員是為了證明男同性戀可以專一地戀愛,為了駁斥同性戀男性關係不長久的說法而做這研究。他們研究了156對男性伴侶,在五年後,其中有多少對伴侶仍是一對一關係呢?
庫克猜是零,而的確,結果是零。五年後,沒有一對能保持一對一關係。
當中寫道,對男同性戀伴侶來說,他們看婚外性行為是常態。異性戀伴侶普遍期望他們的婚姻關係會持續到死亡將他們分開,而同性戀伴侶則在想他們的關係能否走到最後。他們寫道,如果你處於一段同性戀關係中,就不要指望一對一關係,因為你只會讓自己感到沮喪,事實上,這可能會讓關係更快結束。所以維持關係最好的方法是雙方同意的非一對一關係——即開放式關係。他們改變了標準,一對一關係不是指你不跟別人發生性關係,一對一關係是指在與他人發生關係前,有事先告訴對方就足夠了。
根據庫克的經驗,男同性戀關係幾乎總是在一段時間後變成開放式關係,如果不是馬上的話,也會在一段時間後變成開放式關係。
庫克認為,那些濫交的同性戀者,他們最終所做的是試圖解決童年創傷。
小尼科洛西指,他父親視同性戀是一種強迫性重複的行為,這個人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同樣的行為,希望這次也許能成功,我能得到我想要的。有研究嘗試調查男同性戀者一生中會有多少性伴侶,這個數字差異很大,但通常在250到1000個性伴侶之間 (庫克表示不驚訝)。重複強迫症,男同性戀者會覺得他必須、他必須有所行動,這就是為什麼有些應用程式和這些網站如此具有吸引力,男同性戀者感到一種緊迫感,就像他必須馬上做這件事一樣。所以重複強迫症有幾個組成部分,其中一個是試著掌控:這次我要讓一個有男子氣概的男人喜歡我,這次我要贏得一個遙不可及的男人,這次我要成為主導者,我要從另一個男人那裡得到我一直想要的態度,他會仰慕我等等。他們常常用行動來表達這些未被滿足的需求,所以他們試圖獲得,這是一種掌控的嘗試。
重複強迫症的第二個組成部分是,總是存在著一種內在的自我懲罰的因素。同性戀行為本身就是一種自我懲罰的行為,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外出,再次漠視自我,特別是那些上癮的人,完全奮不顧身,不理會性病等風險。庫克認為這是對危險的迷戀(attraction to danger)。小尼科洛西說這是對危險的興奮(Danger excitement)。這亦是因著整天處於的乖乖仔安全模式而來的反動,這是一種性化的冒險感。
最後一個組成部分是逃避潛在的悲傷,這些人利用性來逃避悲傷,逃避生活中的損失,當這種損失開始浮現時,他們就用性來掩蓋它。所以,當一個男人突然有性衝動時,如果你回到幾分鐘前,你會發現他內心有一種空虛感。例如那天他的老闆在工作中怠慢了他,他正在和他的男性朋友聊天,而他的男性朋友正在玩手機,完全忽略了那個人。客戶受了傷,透過強迫性性行為,他可以透過自我調節來擺脫內心的空虛感。
為何男同性戀者多女性朋友?
有些男同性戀者與一位或幾位女性發展出非常親密的友誼關係,並對男性感到不信任,他們很難在其他男性面前放鬆做自己,他們常常感到不自在,他們很警惕。小尼科洛西指,這是預期性羞恥(anticipatory shame),就像還沒有人羞辱過我,但我感覺隨時都可能做出什麼事,會得到一些負面反應。這些人中有人會這樣,所以他們處於一種更加警惕的狀態,這就是我們所說的防禦性疏離(defensive detachment)。他們覺得和女性在一起更自在,因他們在成長過程中,她們的母親通常是她們最親密的朋友,他們的女性朋友是他們最親密的朋友,他們和這些女性在一起感覺更自在,和她們在一起感覺更安全、更熟悉、更舒適。對許多女性來說,這也有取捨,因為她們可以獲得男性的關注,而無需承受作為男朋友的衝突和壓力。所以有些男同性戀者把和這些女性的這種關係描述為共生關係(symbiotic)。
同性戀或有先天因素,但並非先天決定
小尼科洛西指,雖然敏感氣質可能是遺傳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它是一種同性戀基因——敏感氣質並非同性戀的決定性因素。
小尼科洛西指,從雙胞胎研究就可以知道,同性戀不是先天決定的。[4] 如果完全由基因決定,那麼所有同卵雙胞胎,就是擁有完全相同的基因的人,他們應該都是異性戀或都是同性戀,但事實並非如此。小尼科洛西指,所以我們經常會看到雙胞胎中一個是同性戀的,但另一個是異性戀的。
一致性方面(concordance),過去人們認為一致性大約是50/50,所以如果一個人有同性吸引,另一個人有50%的機率是異性戀,但是使用更大樣本量的新數據實際上表明,一致率實際上更低。現在沒有一個確切的數字,但可以看到50%這個數字正在迅速下降。
男同性戀者的出路?
小尼科洛西指,沒有一種能適用於所有人的解藥,因為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例如,有些男人需要進行哀傷輔導,可以由心理治療師進行,也可以在牧靈環境中進行,或其他地方。《約伯記》這是一個關於哀傷的例子,約伯和他的朋友們坐在一起,他們只是默默地坐著,而他則在哀悼他的失去。所以,一個人哀傷的方式有很多種。如果要治療一個有強迫症的完美主義者,就可以用一些心理治療的方法。如果有些人習慣進入假我(false self)模式,在朋友的提醒下,至少他知道自己的狀態。
對每個人來說,處理方式都不一樣。小尼科洛西近日發表了期刊,是關於一種非常快速的干預措施,用於治療不想要的性喚起記憶。如果一個人有一些喚起性慾的記憶,而他/她希望這些記憶不再喚起性慾,例如性侵犯記憶,那麼我們有一些干預措施可以可靠地降低這種性喚起。
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每個人都必須自己摸索,才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方法。
閱讀更多尼科洛西父子的著作及研究:
Nicolosi, J., Jr. (2026). Bioethical guidelines of sexual-attraction change in psychotherapy. The New Bioethics, 1–16. https://doi.org/10.1080/20502877.2026.2715213
Nicolosi, J. (1991). Reparative therapy of male homosexuality: A new clinical approach. Jason Aronson.
Nicolosi, J., & Freeman, L. (1993). Healing homosexuality: Case stories of reparative therapy. Jason Aronson.
Nicolosi, J., & Nicolosi, L. A. (2002). A Parent’s Guide to Preventing Homosexuality. InterVarsity Press.
Nicolosi, J. (2009). Shame and attachment loss: The practical work of reparative therapy. InterVarsity Press.
https://www.josephnicolosi.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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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hat Causes Same-Sex Attraction? Dr. Nicolosi Interview – The Becket Cook Show Ep. 180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Jur1jDGlqE
[2] The prehomosexual boy grows up disembodied that is alienated from his own body especially his genitals which disconnects him from his biological based gender vitality. Not surprisingly he then begins to envy the masculine bodies of other boys in a compensatory attempt to acquire other male bodies by erotically joining with them. (1:00:50)
[3] 影片中提及,這母親可能在男孩兒時與丈夫關係緊張,或有其他生活煩惱,使她轉向從這男孩子身上得到安慰、紓解。(12:35)
[4] 須區分「先天因素」與「先天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