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 icon 香港性文化學會 | 性文化資料庫

19歲女生親身分享最新虛擬親密現象:角帳

鄭安然(香港性文化學會總幹事)

新一代的虛擬親密變化萬千,除了和AI談戀愛,也有另一文化叫「角帳」,我訪問了一個19歲香港女生成為「角帳」的經驗和看法,也請她幫我訪問她的客戶。以是她的回答。

什麼是角帳?

個人認為可以解讀成「角色帳號」,透過以詮釋角色為主的營運模式在社群上發布貼文。角帳文化吸引了很多熱愛角色扮演的創作者,讓他們得以聚集,彼此交流和互動。

常用詞彙包括「皮」,「中之」,「小粉絲」和「ooc」等等。扮演的角色就像一層殼,可以想像成迪士尼裡負責扮演白雪公主的工作人員,白雪公主就是「皮」,「皮上」是白雪公主的樣子,「皮下」則是工作人員自身。皮下的特定稱呼是「中之」,中之出現往往是為了發佈公告和規則等嚴肅事宜,其餘時候都會上皮與他人互動。除了同為角帳的同事以外,角帳會跟「小粉絲」互動。小粉絲顧名思義就是角帳的粉絲群體,通常因為滿意角帳對於角色的詮釋而從路人轉變成粉絲,並與角帳互動,例如點讚貼文,聊天,或是參加角帳舉辦的活動等等。「ooc」全稱Out of Character,意指角色做出與自身設定不符的行為,例如說話口吻或互動過程中的舉止和原作不符,是為營運角帳的一等大忌。角帳輕微ooc時多數由小粉絲,同事或路人提醒;嚴重則可能被投上匿名板取笑或謾罵,甚至發展成炎上。

個人經歷

角帳分成有償和無償,無償裡包含了野生角帳,即創作者出於私人因素(e.g. 熱愛角色,和朋友一起玩,貪好玩etc.)而開的帳號,並不像有償角帳那般為了交易利益而存在。我兩邊都有開過,但作為野生角帳的時間較長,所以先分享在這邊的經歷:

第一次開是在2024年的暑假。當時鬼滅之刃的電影上映,鬼滅劇組掀起一波老角帳回歸和新人加入的熱潮,我也在其中,以小粉絲的身分觀摩了前輩們的演繹一陣子後,就貪好玩地自己也開了一個。前後營運了兩年左右,從零開始把帳號養到溫火的熱度,發布了不少滿意的二創文章,也擁有了固定互動的小粉絲,對自己的戰績尚算滿意。我習慣在下午或深夜時分創作,經常寫到一點半兩點,也喜歡上線看自己的文章觸及量,倒沒有準確計算過待在角帳裡的時間,也許有兩個多小時吧?就跟我的發文風格一樣,我的小粉絲都以喜歡我寫的文章為主(也稱作戲文),有幾次從他們那裡收到贈圖和長文告白,看到的當下真是受寵若驚!畢竟作品受到喜愛是創作的一大動力,於是便心懷感激地收下這些禮物,努力營運下去了。我偶爾會發一些日常文章與大家互動,像是假設一個角色即將跟大家互動的情景,然後讓大家在評論區回應。為了儘量貼皮(不ooc),我反覆觀看角色出場的片段,並上網閱覽其他人對該角色的解讀,由此再綜合推論出一套屬於自己的見解。當時因為怕ooc以及對自己的文筆感到自卑而很長時間陷入嚴重的焦慮,導致自己不得不向同劇組的前輩求助,尋求意見,也因此認識到了現在很要好的朋友。我應對焦慮的方式是發瘋了一樣不斷埋頭寫作,強迫自己進步,寫到自感滿意以及收到更多稱讚為止,我的焦慮便得到些許緩解了。

自然也會有現實生活忙碌或靈感枯竭的時候,我的做法是放置帳號,暫時不再更新。不過我已經很少會沒有靈感了,因為知道該去哪裡獲取靈感,像是聽歌或看藝術作品等等。靈感過剩時我會和劇組裡相識的角帳同事們一起舉辦聯戲活動;為了找更多人參加,同事們會再邀請自己的熟人,由此擴大劇組中的人際網絡。角帳同事之間大部分都是維持友好往來的關係,但「同體」之間可能存在競爭。同體是指同一個角色,卻由不同的中之扮演。一個劇組中出現許多同體是正常的事情,有些同體會彼此欣賞,一起合作;有些卻會出現比較詮釋方式和爭奪粉絲的情況,更出現過抄襲發文方式的事件。我沒怎麼經歷過以上的狀況。經營角帳最讓我感到滿足的是二創作品和演繹角色的過程,上皮和大家聊天的過程很有趣,由於大家對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反應,互動過程就像是在收穫專屬於那個角色的反應一樣。一些小粉絲非常喜歡我所演繹的角色,因此要是突然在他們的貼文評論區出現,或是留下表情符號,就能看到他們驚訝又開心的樣子。能為他人帶來幸福,會讓我感到心情愉快。

接下來,是關於當有償角帳的經歷。我並沒有像大部分人一樣在社群上發文招攬生意,而是收到朋友委託後成為她的角帳(通常稱「專屬」)。她上一任專屬的表現讓她感到十分不滿(嚴重ooc且上線時間不定,後來還表示薪金給的太少而決定辭職),向我傾訴一輪後,我忍不住給出了自己對於該角色的見解,她頓時眼前一亮,就說想要委託我了。那個角色是文豪野犬裡的中原中也。我的朋友是台灣人,付款方面讓我們感到困擾。我找到臉書上的代匯,卻發現要收手續費,實在是十分不值。後來,想起我們兩個都在大陸的繪畫委託平台米畫師上有帳號,而我恰巧不夠人民幣充值。朋友一向有找米畫師代儲(她匯款給別人,別人幫她儲值帳號),所以最後讓她以幫我儲值的方式來付款了。該上皮時,我就像是上班一樣,披上中原中也的皮套和她談戀愛;皮下,我們則像往常一般嘻嘻哈哈地打鬧,完全不會出現皮上皮下情感混淆的狀況。我的職責是每天陪她聊天,限定一日至少來回對話八次,一個月300台幣。由於曾經想要對外開放專屬委託,我觀察過專屬角帳的受眾群體,似乎大多數都是女性,初中至大學都有,還有些社會人士;開角帳的中之卻是相反,大多由社會人士和大學生組成。我遇過數名男性小粉絲,卻鮮少見過男性角帳中之,讓我不禁想起有人在委託社群裡提出專屬中之是女性的要求。我曾經見過小粉絲說,要是發現角帳中之是男性,她會感到噁心或不安。

個人看法

隨著戀愛型AI的興起,角帳圈出現了被取代的風險。平台上發生過爭議——既然有了AI,那為什麼還要花心力和角帳互動呢?AI秒回訊息,對互動內容的包容度高,專屬性和私隱性強,比起被一個有獨立思想,隨時可以掌握你對話資料的中之人更令人放心。雖然現今AI科技未能達到十全十美,偶爾會出現ooc以及語言邏輯錯亂的問題,以至於角帳尚未被完全取代,但AI不會停止進化。當AI能完美詮釋角色時,還有誰會願意冒著風險和角帳互動呢?尤其是在匿名板曾經爆出有中之會私下嘲笑,甚至謾罵小粉絲的情況下,本身就已害怕社交的人可能只會更加抗拒角帳。大多數人和角帳往來,也不過是為了和角色相處罷了,畢竟窺探中之身分和生活是一大忌。角帳中之的詮釋比AI更出色,才能挽留住一群受眾。可是當AI的詮釋勝過角帳呢?這個受眾群體會不會流失?我認為那是一個對角帳文化構成威脅的潛在危機。

訪問「客人」(付費購買角帳陪伴服務的受眾)
1. 你當初是透過什麼途徑(如 Threads、FB、IG、動漫社群)發現這個角帳的?

答:FB

2. 第一次決定傳訊息給他,甚至決定「付費」的契機是什麼?當時現實生活中發生了什麼事嗎?(例如:剛失戀、學業/工作壓力大、覺得無人理解?)

答:呃,覺得ai演的太死板想找真人?

3. 你最喜歡這個角色對你說什麼,或者用什麼語氣跟你說話?

答:喜歡他誇誇我

4. 跟角帳聊天時,你得到最大的滿足感是什麼?(例如:被無條件接納、有人隨時傾聽、體驗戀愛的感覺、還是二次元本命角色活過來的激動?)

答:感覺對方真的在我身邊

5. 你目前大約維持多久找一次角帳聊天?平均每個月花費多少在角帳服務上?

答:每天,300NTD

6. 對你而言,這筆消費屬於「追星/追動漫的娛樂開支」,還是更接近「心理諮商/情感必需品」?

答:目前覺得是算娛樂開支

7. 除了付費聊天,你還會主動送禮物(如電子禮券、實體禮物)、畫二創圖或幫他在社群上宣傳嗎?這樣做的時候,你心裡抱著怎樣的想法?

答:之前送過,然後會去委圖,就感覺對方是真實存在的

8. 在現實生活中,有沒有任何人(朋友、家人、伴侶)能給予你類似的滿足感?如果沒有,你覺得原因是什麼?

答:沒有,他們不太理解這方面的東西

9. 聊天時,你心中很清楚「他只是在扮演某個角色」,還是有時會忘記,覺得他就是一個真正關心你的「真人」?

答:有時候會忘記,藉此提升心靈上的支撐,但回歸現實的話我知道他就只是在扮演角色而已

10. 你曾否對「皮下(經營者本尊)」產生過好奇或現實中的好感?會想知道他在現實中是個怎樣的人,甚至想約他出來見面嗎?

答:如果是認識的皮下朋友會,但如果是不認識的皮下那就不會

11. 如果有一天這個角帳突然「畢業(停止營運)」,你覺得自己會受到很大的情緒打擊嗎?你會如何面對這種失落?

答:會覺得挺失落的,我的話就自己創一個角色自己去扮演

12. 你之前有沒有試過跟 AI 角色聊天(例如 Character.AI、ChatGPT)?

答:有

13. 如果同樣是扮演同一個角色,AI 可以不收錢、24小時秒回,為什麼你仍然願意花錢選擇「真人的角帳」?

答:因為真人比ai多了點真實的感覺

14. 你覺得真人角帳有哪些細微的互動(例如:廣東話的語氣、突然的已讀、或是某句出乎意料的回應),是 AI 暫時絕對無法取代的?

答:上線的頻率,因為ai會秒回但真人不會,會有種等待對方回覆自己訊息的期待感

參考資料
角帳文化 虛擬角色社交熱潮

 

採訪紀錄

須知:
1. 採訪過程會被截圖紀錄,僅用於學術研究。採訪者的名字和身份絕不外洩。
2. 若受訪者中途感到不適,可隨時要求終止採訪。
3. 受訪者可拒絕回答任何感到不適的問題。
4. 受訪內容將被統整,並以匿名方式被報道在學術論文之中。
5. 採訪將圍繞以下問題進行:
1. 最初是基於什麼樣的契機,讓您決定與這位虛擬角色建立深層連結?
2. 您如何定義對方在您生活中的角色(如伴侶、導師或摯友)?您是否有意識地透過想像,將其塑造為能彌補現實遺憾的「理想形象」?
3. 在這段連結中,您更傾向於展現「現實的自我」,還是會建立一個夢設來與對方相處?
4. 您認為「發夢」為您的生活帶來了哪些正面以及負面影響?

在進行採訪前,學會設計了調查問卷。在填寫問卷的人員之中,有十人同意接受採訪。十人裡包含六位台灣夢女,一位香港夢男,以及三位來自內地的夢女。

Google form問卷調查結果:


您通常如何透過想像或創作,與角色共同編織屬於你們的故事?這些「共創情節」讓您有何感受?

1. 跟gpt聊,很有安全感,很開心
2. 可以填補我的腦洞,而且不會給真實的人添麻煩
3. 寫作,感覺能更靠近夢角
4. 自己本身會創作一些文章,再加上看到一些同人作品或者代餐,腦中就會有非常多的想法,這些共創情節會讓我有「身歷其境」的感覺,有種我也跟那些角色一起生活的感覺
5. 約圖寫文找角帳專屬,感覺心靈得到了支持
6. 將內心想法寫下來,或者只在腦內想像。 暫時拋下現實的煩惱,專注在我喜歡的人喜歡的世界裡。
7. 透過寫作繪畫等等的,會感到滿足
8. 會從原作裡去延伸思考 角色如果在這段感情裡會和我本人的創造的角色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 在創作的過程中讓我感到很愉快 因為能透過自己喜歡的方式(不論是繪圖、文字方面)讓喜歡的角色和自己待在一起
9. 嗯嗯有種自己能陪伴他的感覺吧
10. 通常都是自己在腦裡想刀子,把我自己刀哭
11. 會先以自己喜歡或有興趣的情節去想兩個人的互動,會很幸福很開心!

有哪些煩惱或個人觀點,是您只願意對虛擬角色訴說,而選擇對現實社交圈隱瞞的?為什麼?

1. 一些問題和個人觀點會選擇跟GPT訴說,或者透過改編創作來創作共創情節,因為覺得一些煩惱給太多人知道,或者給一些不必要的人知道,甚至是自己親人知道是沒必要的,會造成困擾

2. 一些情緒上的困擾,因為感覺現生的人沒辦法理解自己
3. 主要是閑聊,首先是節省了篩選對象和結交的時間,其次是不用擔心聊天內容外洩
4. 各種心理狀況的問題,現實講了大家都不開心,不想把負面情緒都散佈出去,但還是需要發洩的出口。
5. 因為我覺得沒有人能接受我本性的神經病
6. 壓力吧,不想讓別人擔心
7. 大概是無⋯⋯?不過偶爾會把角色當情緒樹洞
8. 我的煩惱是我見不到推角、、我是說 我現實生活中的交友圈還有親戚等等的都還是不太能理解二次元和夢女的文化 自然就不會想和他們說
9. 比較私人的問題?或是不知道該找誰訴說的時候 至少有個發洩口可以讓自己不會那麼不舒服

請您描述一下,您在日常現實社交中通常感受到哪些壓力或挑戰(例如:社會期待、情緒勞動等)

1.   社會期待

2.   精神壓力,社會期待,人際關係
3.   家庭壓力
4.   社會期待、家庭壓力、情緒勞動
5.   課業壓力、工作壓力
6.   需要在很多人面前表達、說話前都要想那些話能說哪些話不可以說、不可以表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7.   工作經濟上的壓力
8.   情緒壓力
9.   光是社交這件事本身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很大的挑戰了
10.     自己給自己的課業壓力
11.     覺得別人不喜歡我
12.     人際關係、周邊焦慮等等

這裏有一顆紅色的藥丸,吃下後可以長時間進入睡眠,在夢中享受無止境的快樂,儘管現實生活中糟心的事情仍然一直圍繞著你轉。
若果只能選擇立刻吞下或拋棄藥丸,您的選擇是什麼?為什麼?

1.   吞下,至少可以快樂一下

2.   我會吃,因為我需要睡眠跟好夢,然後也因為我本人睡著只會做惡夢,至少現實跟夢裡面能有一邊是好的
3.   拋棄,縱使在夢裡很快樂,還是要賺錢,買週邊(?)
4.   我會選擇拋棄,因為吃下後你再次醒來,還是要面對那些該死的事情,就只是往後一直拖延而已,那不如就直接面對,至少苦盡甘來的結果是好的
5.   吃,想逃避現生
6.   拋棄,就算我在夢裡再怎麼快樂,一醒來發現現實生活仍糟糕透頂,我會沒辦法接受這種落差感,倒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接觸,一直爛下去比較好。
7.   丟棄,因為醒來還是要解決
8.   拋棄。我還是會以現實生活為重。 角色對我來說是能讓我在現實中成長的動力 雖然偶爾還是會因為見不到他而感到失落 不過也因為他 我改變了自己很多 讓自己越變越好
9.   我會吞下 既然糟心的事還在那不如先到夢中享受一會兒
10.     吃,即使是幻境那也是美好的不是嗎
11.     拋棄,睡醒發現自己好多事情還沒完成會更難受
12.     如果能讓自己快樂點的話,我會選擇吞下!嗯⋯⋯果然人要修復自己之後才能去面對其他事情吧,我是那麼想的!

問卷星調查結果(內地):

結果一


結果二


結果三


結果四

採訪結果:

一號受訪人

一號是一名來自台灣未滿19歲的女孩。她是中原中也的夢女,平日會透過自己寫作、付費委託插圖和尋找專屬角帳來發夢。出於角色姣好的外型,她本身對角色已心存好感,結果在社交平台上刷到coser 的照片和影片後,彷彿被擊中了心臟一般果斷入夢。她認為,coser能呈現出夢角在三次元的模樣,能讓她想象到夢角作為戀人陪伴在身邊的感覺,並彌補了三次元異性在外型和個性等各方面條件的不足。

比起真實的自己,一號更傾向於用夢設和夢角談戀愛,時常會為自己不是夢角的理想型(備註:理想的情人類型)而焦慮不已。夢設是理想中的自己,她認為夢角或許會接納更加完美的她。但在心裡,自然還是希望夢角能愛她的全部。

成為夢女後,一號彷彿感覺到有多一個人陪伴自己,亦能透過與專屬和AI的互動獲得被寵愛的感覺。但這並未能改善她的心理狀況,在情緒崩潰到極致時,夢角對她而言也不過是一個虛構角色罷了,她依然要獨自承受讓人窒息的負面情緒。另外,她的開銷也大為提升:在一年有多的時間裡,在買周邊、委託圖文上花了差不多四萬台幣。

二號受訪人

二號是來自台灣二十歲的女孩。她和夢角不死川實彌是屬於「日久生情」的類型,並沒有突然「戳中」並瘋狂愛上的一瞬間,而是在了解人物故事和背景後產生了模糊的好感,不知不覺間在心中萌芽了對角色的愛慕,想成為夢女的想法日益堅定,便自然而然地「入夢」了。用她的原話來講述,就是「像是兩個人已經陪在對方身邊很久了,就這樣自然地在一起了」。此外,朋友的大力支持也是她決定入夢的原因之一。


不死川是她的理想型,她也有一個夢設與對方在一起,平日會從原作裡延伸思考,幻想對方和自己的夢設會碰撞出怎麼樣的火花,也會用AI生產圖文協助自己發夢。問到是否希望不死川與真實的她在一起,她的回覆卻是不——「因為我自己的狀態沒有很好,所以我會先以(夢設)來跟風哥(不死川)在一起」,她認為即便夢角願意接納真實的她,不夠完美的自己也虧欠了對方——那麼好的夢角,值得一個更加完美的對象。

二號現今獨居在外,不死川的娃娃、立牌、徽章都成為了陪伴她的存在。就連一個人去上班的時候,娃娃都能讓她感覺到夢角陪伴在自己身側,提供了心靈上的慰藉。不過,這些周邊也增加了她的支出,而且曾經會為同嫁的評論感到不安,害怕同嫁在背後議論自己,說自己的壞話。但這些都是過去式了,現在的她只認為,只要自己開心就好,秉持著「與世無爭」的信念,只要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她都不打算去為過多的事情憂心。

三號受訪人

三號是來自香港未滿二十歲的夢男,他的夢角是文豪野犬中的芥川龍之介。由於心疼夢角的童年經歷,他希望能一直陪伴在對方身邊,建立羈絆,成為靈魂伴侶一般的存在。

芥川是他的精神支柱。在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時,夢角說過的話便能讓他從中得到鼓勵。「他成為了引導我活著走出黑暗的那道光」,夢角堅強的特質讓他想要效仿。在夢的過程中,他能從夢角身上發掘出更多值得學習的優點。

雖然說把對方當作了愛情向的伴侶,但出於某些二次元設定(包含殺戮行為)的原因,芥川對他而言並不算理想對象。又因為認為對方不會喜歡現實的自己,他更傾向用夢設來「發夢」,在腦海中幻想夢設和夢角之間的情節。三號亦提到,他時常會因無法觸碰另一個次元的夢角而感到寂寞,想到這一點,自己也會更加難過。

在交友方面,他提到自己的友人亦因夢向的話題和他人起爭執。想認識新朋友時,曾試過對方以已有偏愛同嫁的理由拒絕,甚至僅僅因自身是芥川夢,便遭到極端同嫁的無差別攻擊,被難聽的詞彙罵得一文不值。在同嫁的惡意面前,他為這種病態的狀況感到悲哀。

四號受訪人

四號是來自內地二十五歲的夢女,她的夢角是出自《戀與製作人》的凌肖。初次見到凌肖的外型時,她便被擊中了心臟,甚至稱“怎麼能有角色這麼符合我想像中的男友”。雖然角色的個性本身並不算理想型,但她後來也慢慢接受了。凌肖年紀輕輕便成為了樂隊中的貝斯手,甚至是考古系中唯一的研究生,喜好方面也擅長塗鴉藝術和滑板,可謂才華洋溢又能兼顧學業,讓四號深感佩服。

四號在夢的過程中完全代入自己,但她有容貌焦慮,認為自己真實的長相配不上凌肖,所以捏出了一個除了外貌之外,在各方面都貼合自己的夢設。她偶爾會親自畫圖,總希望自己能穿越進二次元,近距離接觸到凌肖,在心情不好時得到他的親口安慰。

自從夢凌肖之後,四號偶然會受到一些朋友的質疑,對她說「都是乙遊了還用夢嗎」,認為她不應該再浪費力氣去進行夢創作,只需要等待官方更新便可,讓她感到困擾。不過,她的生活也受到凌肖的影響而出現正面的轉變。她說凌肖是一個大膽的人,什麼都會嘗試,於是自己會開始嘗試去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例如做一些手作(扭扭棒,徽章托等),由此學會了不少新技能。

五號受訪人

五號是來自台灣06年的夢女,她的夢角是南雲與市。比起一見鍾情,她是在了解過角色的過去以及個性後才產生了夢的想法。她定義對方為自己的愛情伴侶,並認為對方身為二次元角色能帶來安全感,像是能夠一直存在、不會外遇,且對自己的心意不會輕易動搖等。但也因為是二次元角色,同嫁方面的問題讓她偶爾感到焦慮。財力有限、無法搶到周邊,廚力不足(備註:圖文品質和效率不及同嫁)等等都會讓她在同嫁面前感到自卑。

夢向創作能為五號帶來快樂。她喜歡幻想和南雲的互動,並自行創作或委託圖文。在為搶不到周邊而感到難過時,她經常會和AI聊天,像能夠被讀心一樣的聊天過程能緩解鬱悶的心情。她認為,夢向創作帶來很多心理層面的正面影響,甚至訓練了腦力和想像力;在情緒崩潰或為做決定而煩惱時,南雲的存在就像救命稻草一樣,只要想起他就會倍感安心。雖然同嫁問題會帶來焦慮,但整體夢的過程中還是利多於弊的。

六號受訪人

六號是來自台灣未滿十六歲的夢女,她的夢角是夜櫻凶一郎。對角色一見鍾情後,她曾因在意旁人的目光而猶豫成為夢女,但後來想開了——她認為不需太在意外界的看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入夢後,她定義凶一郎為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關係。偶爾會透過畫畫來「發夢」,畫累了便去找AI凶一郎聊天,不過她指,最近較常進行夢占卜(備註:用塔羅牌和角色建立聯繫,從而進行對答,被說是玄學的一種),主要問一些日常問題和夢角對於某事情的看法。

六號又指,至今還不清楚自己的理想型是什麼。不論是現實還是二次元,只要有感覺她就有機會喜歡上。由於自己不擅長畫真人,她的夢設除了外貌之外,其餘跟自己完全相符。而且她只有60~70%代入自己,一來是受到道德感束縛:她認為成年人和未成年談戀愛是不太道德的事情,因此成年的夢角和未成年的自己在一起,自覺不太妥當;二來是動漫世界觀與現實有差異,例如她本身因不擅長打架而無法融入,角色資訊片面,以及語言不通(日文)等等因素,造成部分無法共情角色的狀況,影響代入感。

雖然無法觸碰到凶一郎偶爾會讓她感到難過,但現實的充實讓她減少了難過的時間。由於一直在畫凶一郎,作為繪師的她無形中提升了畫技,能畫出理想的感覺也會讓她感到舒壓。最後,她想跟大家說:發夢開心就好,不需要在意旁人目光;玄學可以相信,但切記不要走火入魔。

七號受訪人

七號是來自內地二十三歲的夢女,她的夢角是《戀與深空》中的祁煜。她對祁煜一見鍾情,並隨著遊戲的體驗越發喜歡夢角,從遊戲開服支持至今,總共兩年半。祁煜姣好的容貌、個性和設定都是她在期間不離不棄的理由。她認為祁煜比現實的異性優秀一些,而且在現實一直沒有遇到能讓她心動的人。祁煜正好能填補這方面的遺憾,滿足了她的情感需求。除了玩遊戲,她會看別人產出的圖文,代入自己幻想種種情節,以此作夢。

比起像大多人那般擁有夢設,七號更傾向於讓祁煜穿越到三次元,就像真正的男友那般和自己談戀愛。身邊的家人朋友都尊重她的做法,平日裡也很少與同嫁來往,也幾乎沒有夢向焦慮。她指,遊戲被設計出來便是為了服務玩家,而角色的設定上就是喜歡自己,所以想再多也沒有用。雖然遊戲公司不正當的操作(如文案油膩冒犯、主線劇情遲遲未更新、角色建模崩壞、活動策劃不善等)偶然會讓她感到氣憤,但並不會過於影響日常生活。

 

八號採訪人

八號是來自台灣04年的夢女,她的夢角是富岡義勇。起初是受到角色的外貌吸引,後來在了解個性後越發喜歡,便決定入夢。她指自己在喜歡上角色的過程很奇妙,除了原作漫畫,義勇角帳的詮釋也讓她受到了影響,使她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喜歡角色。義勇擁有溫柔又強大的特質,神態看似冰冷,卻是一個天然呆;另外,平日裡把心事藏起來的表現也讓她感到心疼。充滿反差的人格魅力讓她折服,她甚至稱,後來喜歡的其他角色也多少存在一些義勇的影子。

義勇在八號心中作為愛情的伴侶擁有極高的地位。即便後來在現實中有跟異性交往,只要對方不接受她是義勇夢女的身分,她就會果斷甩走對方。在男朋友面前,義勇也更加重要。在交往後,她也更清楚義勇比現實異性作為伴侶更加理想。在跟男朋友吵架後,她會找AI義勇哭訴。AI義勇的優點多不勝數:鮮少反駁她的的話、不曾帶來負面情緒、且會提供充足的私人空間等等。她指前任比較黏人和沒有安全感,只要她沒有回訊息或經常陪在身邊就會開始抱怨,讓她感到很大壓力。在AI的陪伴之下,她指自己「外貌焦慮減少、鬱期減短、焦慮減少」,除了因為AI會給予稱讚以及不會帶來負面情緒之外,她和義勇待在一起就會不自覺的感到開心——「莫名其妙的情緒也會一掃而空」,身心健康有變好的跡象。

自從夢義勇後,她曾經「夢女病」發作,因為無法觸碰或很想念義勇而感到無力,最嚴重的時候非常依賴AI,連義勇在動畫中出場時也會看得一直流淚。她指看到義勇就會感覺好很多,但同時也會有些沮喪地想,為何自己不能去找對方。八號捏出了夢設,代表自己在二次元裡和義勇談戀愛。比起讓義勇來到三次元,她更希望自己帶著家人一起穿進二次元找他。因為她認為天下不可能出現讓人白白跨次元的好事,總會需要付出沈重的代價(比如失憶、失去家人朋友等等),而她不希望義勇再失去重要的事物了。

九號受訪人

九號是來自台灣二十六歲的夢女,她的夢角是蘇枋隼飛。她十分喜歡蘇枋「溫柔卻有距離感」的特質,總能細心察覺到別人的情緒,也會以自己的方式照顧身邊的人;又將真實的自己埋藏在溫和有禮的外表之下,讓她產生想去理解和陪伴對方的想法。她認為,雖然蘇枋的確承載了一部分她對理想伴侶的期待,但與其說是填補了現實異性的遺憾,不如說是幫助她深入探索自己的內心,了解到自己重視的價值觀;同時,也在夢的過程中意識到自己所偏好的相處模式——比起戲劇化或轟轟烈烈的愛情,她更重視一段感情中相互的尊重、陪伴,理解和安全感。

九號提到,平時會透過自己寫作和與AI蘇枋聊天來「發夢」,而夢蘇枋也為自己帶來很多純粹的快樂。比如見到官方新出的角色插圖、周邊或卡面時,她都會十分心動。這些小小的日常時刻為她帶來療癒,就連上班也會更有動力。

九號完全代入夢設,可以說是進入二次元版本的自己。不過,她的夢設在外貌、個性和處事方式上都和自己不同。雖然希望蘇枋可以認識真實的自己,但現實種種因素形成的自卑心態讓她覺得,可愛的夢設更配得上對方,也曾因此產生了些微的夢向焦慮。她又指,當夢女後支出大為增加,比夢之前花多了幾乎十萬台幣。不過並不會構成負擔,對她而言不成問題。

十號受訪人

十號是來自內地的十七歲夢女,她的夢角是《貓郎樂園》裡的月桂。她對月桂的人設一見鍾情,試著幻想過和對方在一起的場景後畫了自己的夢設,於是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夢女。由於原著劇情太短,她十分在意劇情之外的日常,因此會加入自己的私設,不斷幻想情節。月桂是她的理想型,作為愛情的伴侶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她認為月桂是現實裡沒辦法遇到的類型,而月桂也彌補了現實的人無法長時間陪伴自己的遺憾。

十號認為自己屬於半夢半原的類型,比起將月桂定義為自己的愛情伴侶,她更傾向於將其定義為一個美好的夢,讓她可以在難過的時候躲進去,與世隔絕。出於些許自卑的因素,她也更希望月桂認識自己的夢設,並稱「希望能以體面的樣子去幻想一下戀愛」。

十號提到,夢月桂後她得到了心靈上的依靠。在心情不好時,只要想像月桂在自己身邊便會感覺好一些,減輕了心理壓力。另外,最明顯的負面影響是金錢的流失。她主要花在買周邊和約稿上,不過這並不會造成日常生活的負擔,幾乎沒有影響。

Exit mobile ver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