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凱琳（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當你觀看報章、雜誌、電視新聞，又或打開手機瀏覽社交媒體時，你有想過，其實有人為你設定好某些議題的認知角度，從而讓你在不知不覺間，把這些資訊全部吞進肚中，甚至影響你的思考和情緒嗎？那你又有沒有想過，大眾媒體是如何把LGBTQ+（以下簡稱LGBT）的資訊放進你的腦海中？拆解LGBTQ+議程系列，將會從大眾傳播學的議程設定和框架設定作基礎，探討LGBT在印刷媒體、電視與電影、社交媒體、新聞媒體及廣告的推動，軟化性解放意識形態，讓大眾改變態度並接受，再成功改變社會價值觀和政策制定。但不用灰心的是，人們是可以用思考脫離預設的議程框架。
這篇文章先解釋議程設定理論和框架設定，概括地提供一些真實例子，拆解LGBT是如何引起大眾關注，建立好感與共鳴，再推動政策變革。
LGBT與議程設定和框架設定
議程設定理論（Agenda-Setting Theory）是由 Maxwell McCombs 和 Donald Shaw 在1972年提出。此理論解釋兩層的議程設定，結合框架設定（Framing），是如何影響社會大眾。
第一層的議程設定是關注度影響。大眾媒體可以選擇性報導，告知人們應該關心甚麼事情。它設定人們看待特定議題的角度，決定哪些議題應該讓社會廣泛討論，讓大眾投放專注力在該議題上，加深大眾的關注度。延伸概念是對象顯著性傳輸（Object Salience Transfer），即媒體對於突出某些主題，令其成為公眾關注焦點的的能力。對於 LGBT 運動，媒體選擇報導特定問題，例如同性婚姻法案、跨性別青少年故事或涉及 LGBT備受矚目的案件。通過優先考慮這些議題，有助於LGBT提升在公眾意識中的地位。
第二層議程設定是認知影響。當人們觀看這些被設定好的議題時，它會間接影響讀者對該議題的認知、感受和思考，甚至影響決策。延伸概念是屬性顯著性傳遞（Attribute Salience Transfer），即媒體如何突出該議題的特徵或屬性，影響人們如何看待這些問題。如果報導強調LGBT權利有關的積極結果，很大程度會使公眾對LGBT群體產生更有利的看法。
在認知影響中，媒體又會結合框架設定，為大眾加上應該如何看待事情的定義。
問題框架（Issue Framing）：影響人們認為該議題是「問題」還是「正常現象」。
責任歸因框架（Attribution Framing）：決定問題的責任誰屬，是個人、群體還是政府。
道德框架（Moral Framing）：透過道德價值來詮釋事件，使人們感到某種行為是「正確」或「錯誤」。
情感框架（Emotional Framing）：利用感性的語言、圖片或故事，激發憤怒、同情、恐懼等情緒。
LGBT 的議程設定主要是在傳統媒體和社交媒體上，讓公眾關注性別多元、同性戀權益、跨性別者的社會處境等等，進而提升社會接受度、改變未成年人意識、推動法律改革以及改變企業文化。
LGBT 議程第一步：引起關注
在第一層議程設定上，媒體報導 LGBT 的相關事件，讓 LGBT 成為公眾關注的焦點。
新聞媒體會報導 LGBT 的權益活動、驕傲月（Pride Month）、同性婚姻合法化等議題，例如 2015 年美國最高法院裁定同性婚姻合法時，《CNN》、《BBC》等國際新聞媒體大幅報導，得到全球關注。
影視和娛樂媒體會將 LGBT 角色加入電影、電視劇和動畫中，例如《同志亦凡人》（Queer as Folk）、和Netflix 的《性愛自修室》（Sex Education）等，令更多觀眾接觸性別多元的議題。
社交媒體 Twitter、Instagram、TikTok、Facebook 和 Snapchat 等，會用 #LoveWins、#PrideMonth、#TransRightsAreHumanRights 等標籤，讓 LGBT 議題成為熱門討論話題。
LGBT 議程第二步：建立好感與共鳴
當人們關注到 LGBT 議題，就會進入第二層的議程設定和框架設定，影響人們的理解和評價。媒體會讓大眾對 LGBT 議題產生好感和共鳴，質疑人們原本擁抱的價值。
媒體強調「多元家庭」概念。當媒體大量報導自願單親家庭、同性伴侶家庭、無性別家庭（或稱性別流動家庭）等故事，運用同情心和同理心，使大眾產生好感和憐憫，認同他們，再質疑傳統家庭價值的意義。媒體削弱傳統家庭、異性戀婚姻和兒童權利的唯一性和主流地位。社會普遍認為家庭應由「一男一女」組成，但隨著媒體大量報導「家庭不只是爸爸、媽媽、小孩的組合」，導向大眾思考異性戀婚姻在社會中的地位。某些兒童節目開始加入「同性家長」角色，讓兒童從小接受多元家庭價值。例如《小馬寶莉：友情就是魔法》（My Little Pony: Friendship is Magic），在2019年最後一季，加入官方確認的同性伴侶，Aunt Holiday 和 Aunt Lofty，並共同撫養兒童 Scootaloo。
同時，有些媒體會將 LGBT 權益運動描述為「進步」、「包容」的象徵，但將不支持者描述為「守舊」、「落伍」。讓支持傳統家庭價值和兒童權利的人，感到被責備、邊緣化或貶低。某些影視作品會以 LGBT 角色為主角，而將異性戀角色塑造成較負面的形象，引致觀眾對異性戀角色產生厭惡。例如《性愛自修室》中，部分異性戀角色，如學校領導者、家長等，被描繪為壓迫、守舊、不理解年輕人的價值觀。但主角之一，男同性戀者Eric的成長與掙扎被描寫得相當細膩，並強調他如何在異性戀主導的社會中，尋找自我認同。
媒體激起多元文化和傳統價值的分化和對立。某些 LGBT 運動者會標籤「異性戀中心主義」，批評異性戀主導的社會文化，甚至使用「異性戀特權」（Heterosexual Privilege）、「父權結構」等詞彙，讓某些異性戀者感到被質疑和被指責，進而產生對立情緒。LGBT運動者認為LGBT是被壓迫的，但異性戀可以自由戀愛，可以被公開談論，不會受到歧視，所以異性戀是特權。因此一些大學或企業使用「異性戀特權檢查表」（Heterosexual Privilege Checklist），要求學生或員工思考自己是否擁有異性戀特權。例如美國舊金山大學「異性戀特權檢查表」的指出，提高學生、教職員和員工對異性戀特權的認識，開始圍繞並討論特權、社會不平等和社會正義，以提高人們對美國常見的制度性壓迫，有批判的意識。此舉製造對立和分化，試圖貶低異性戀在社會上的地位，遭到逆向歧視。有些異性戀者，甚至變得害怕發表自己的性傾向，不敢表露自己平常的生活方式。
LGBT 議程第三步：推動政策變革
LGBT在媒體上成功吸引大眾關注和產生好感後，他們會推動經濟行銷策略、教育和政策的變革，讓更多人必須接受LGBT，及將其逐漸取代現有主流文化。
經濟行銷策略：許多跨國企業採取「粉紅經濟」（Pink Economy）行銷策略，積極支持 LGBT 群體，將產品和服務帶入日常生活。例如直至2025年1月，美國百貨公司Target推出驕傲月（Pride Month）服裝、日常驕傲（Pride）系列產品和LGBTQIA+網上商店，商品包括食品、書籍、節慶產品等等。
教育變革：LGBT進入校園，向兒童灌輸性別意識形態。傳統家庭價值則不受重視，強調傳統家庭只是一種選擇，而非唯一正確的模式。
學校課程加入多元性別和性取向的教育，教材中介紹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等概念，並討論性別認同和性取向的多樣性。
大學教授學生LGBT群體的歷史，並強調這些群體在爭取平等權利過程中的貢獻。
在學校中設立LGBT學生支持小組，為LGBT支持者提供心理輔導和社交支持。
學校設立性別認同政策、設施和活動，允許學生選擇與其性別認同相符的洗手間和體育活動等。
設立反歧視政策和教師培訓，定義LGBT容易受到歧視，讓LGBT學生得到支持。
LGBT機構進入校園舉辦宣傳活動，舉辦驕傲月等。例如美國一間小學與同志組織人權戰線（HRC Foundation）的「歡迎學校」（Welcoming Schools）活動合作，讓跨性別國會議員進入小學，閱讀跨性別意識形態書籍《I am Jazz》，向兒童灌輸性別主義意識形態。
公共政策的變革：LGBT介入公權力，例如：
荷蘭、美國、台灣等國家承認同性婚姻，或允許同性伴侶註冊制度。
設立反歧視法律，如美國在 2020 年 Bostock v. Clayton County 裁決中確認《民權法》第七章適用於 LGBT 群體。
阿根廷、丹麥、台灣等國家允許跨性別者更改法律性別，德國、澳洲等國允許出生證明和護照登記為「第三性別」。
美國、英國、加拿大、以色列等國允許公開LGBT身分者參軍。
法國、西班牙等國允許同性伴侶收養小孩，加拿大、荷蘭等國承認多重父母制。
巴西、加拿大、泰國、美國等國推動性別友善廁所。
比利時、丹麥、冰島、愛爾蘭、挪威、荷蘭、英國等國家，青少年可以接受「性別肯定藥物治療及照護」。
總結
LGBT將其性別意識形態置於新聞媒體、影視娛樂媒體及社交媒體上，先提升關注度，讓大眾在不知不覺間吸引其信息。之後，他們再強調「多元家庭」概念、描述LGBT運動為「進步」、「包容」，同時眨低異性戀、傳統家庭價值和兒童權利，激起多元文化和傳統價值的分化和對立。讓人們認知到LGBT的立場，軟化對LGBT的感受和產生好感。在思考和決定該議題上的立場上，LGBT進而得到大眾認同和支持。下一步，他們將理念加入日常生活、學校和公共政策中。LGBT成功運用媒體進行思想馴化，一步一步地將其議程，潛移默化地推進大眾的腦海中。
「思考問題」—讓你來思考一下：
同志組織人權戰線（HRC Foundation）「人權計劃」（Human Rights Campaign）下的「歡迎學校」（Welcoming Schools）活動，與一間小學合作。跨性別國會議員Tim McBride，向小學生閱讀跨性別意識形態書籍《I am Jazz》。以下讓你來分析一下LGBT如何影響兒童認知。
他朗讀書本：
「我有一個女孩的大腦，但有一個男孩的身體。這就是所謂的跨性別。我就是這樣出生的。…然後，在一個奇妙的一天，一切都改變了。爸爸媽媽帶我去見一位新醫生，他問了我很多很多問題。後來醫生和我父母談話，我第一次聽到「跨性別」（transgender）這個詞…爸爸媽媽告訴我，我可以開始穿女裝去學校，留長頭髮。他們甚至讓我把名字改成Jazz。我不介意與眾不同。不同就是特別。」
McBride在朗讀完書本後，向小孩闡述：
「我可以跟你們說，我最喜歡這本書的甚麼部分嗎？我最喜歡這本書的故事和想表達的信息。我想跟你們說一點關於自己的故事，可以嗎？（孩子們：好呀。）我就如Jazz，當我出生時，醫生和父母都認為我是男生，但為甚麼？嗯，因為是社會，在他們周圍的人告訴他們這個情況。但當我長大一點，可以說到自己內心和腦袋中的想法時，我知道我真的是一個女孩。我很幸運，好像Jazz一樣，我有一對愛我的父母。他們跟我說，我可以成為任何我想成為的人，我終於可以做自己了。」
第一層議程：LGBT機構如何提升小孩對LGBT的關注度？
第二層議程：LGBT機構和講者做了甚麼，這本故事書又有甚麼特徵，讓小孩對LGBT產生有利的想法？
問題框架（Issue Framing）：McBride是如何讓小孩思考，跨性別是「問題」或「正常現象」？
責任歸因框架（Attribution Framing）：McBride是如何讓小孩思考，跨性別是的責任誰屬，是個人、群體還是政府？
道德框架（Moral Framing）：McBride是如何讓小孩思考，甚麼行為是「正確」或「錯誤」？
情感框架（Emotional Framing）：McBride是如何利用語言、圖片或故事？又激發小孩甚麼情緒？
下一篇文，和大家一起拆解這幾條問題。
閱讀更多：
美國跨性別國會議員進入小學 向孩子讀《I am Jazz》 灌輸跨性別意識形態
https://wp.me/p4EJIQ-4Se
美國 2020 年 Bostock v. Clayton County 裁決
https://wp.me/p4EJIQ-1SP
參考資料：
Nabi, R. L., Oliver, M. B. (2009). The SAGE Handbook of Media Processes and Effects. SAGE. ISBN: 9781412959964
Marketing Dive: LGBTQ+ marketing is in crisis — here’s what the numbers say
CNN: Supreme Court: Same-sex marriage legal nationwide
BBC: US Supreme Court rules gay marriage is legal nationwide
Wikipedia: Queer as Folk (American TV series)
Wikipedia: Sex Education (TV series)
Best-hashtags: Best #lgbt hashtags
Fandom: My Little Pony: Friendship is Magic-Aunt Holiday and Auntie Lofty
HRC: Marriage Equality Around the World
Equaldex: Right to change legal gender
Equaldex: Serving openly in military
World Population Review: Countries with Gender Neutral Bathrooms 2024
Equaldex: Gender-affirming care
作者：蔡凱琳（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撰稿員）
本科修讀新聞與傳播學，關注社會議題。致力為個人成長、戀愛與婚姻、家庭事務及兒童福祉發聲。現居住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