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 TVB YouTube Channel
討論明星的容貌改變，幾乎已成了社交媒體的日常。近的有張敬軒和阿Sa，較遠的則有占基利（Jim Carrey）說明這現象已橫跨了中港台以及西方世界。「膠化」和「饅化」是當中的關鍵詞。逆齡、抗老、追求更美更青春，無疑絕大部分人的共同願望。這從全球化妝品市場超過3,000多億美元便可見一斑。但當化妝品已沒法滿足人們的需要，他們往往追求更激進的美容方法。
從「整容」到「醫美」
一直以來，外科式的整形手術都難以普及。這是由於相關手術的花費高昂、入侵性大和恢復期長，再加上大眾對「整容」和「手術」兩個詞語始終有所忌諱。有見及此，近年來一個代替的用語——醫學美容，醫美——便開始大行其道。聰明的商家們有效地把「整容」和「醫美」區分開來，將充射肉毒桿菌、真皮填充劑等活動歸為後者，並描述成一種健康和毫無風險，一個下午便可以完成的消閒活動。顯然，相較於外科式的整形手術，所謂的醫學美容屬微創手術，入侵性更低，成效更快，因而方便普及。是以近10年來相關市場增長近1倍，更有報告預計在 2034 年增長至近千億美元。
然而，在市場急速擴張的同時，人們在螢幕上看到的「失敗案例」比比皆是。表情僵硬、臉部「饅化」和「膠化」，其容貌似乎變得怪怪的，往往一張今昔對比圖便足以說明一切。實際上，名人明星往往是所謂「醫美」的最大客戶。因為他們沒法消失在公眾的視野太久，因此恢復期短的「醫美」中正他們的需要。
但到底當中出了什麼問題？
神奇的不老藥——玻尿酸
在眾多「醫美」手段中，往臉注射真皮填充劑非常常見。在這種手術中，術者會把填充物質直接注射於臉部皮膚之下，從而達到恢復面部容量、撫平皺紋、塑造輪廓以及改善皮膚凹陷等效果。同時，它亦用於消除老化造成的脂肪下垂等痕跡。
目前最常被用作填充劑的物料，是一種名為玻尿酸 (Hyaluronic Acid, HA)的透明質酸。業界之所以選中它，是因為玻尿酸本身已存在於人體組織中，為組成肌膚細胞間的重要部分。注射進人體中就如填充鐵質和維他命般相差無幾。
再者，玻尿酸於人體中的自然功能是鎖住水分，在皮膚表層間形成水膜，使其水潤和有光澤。由於是人體自然生成，玻尿酸也被人體代謝自然吸收，故注射進皮膚中非常安全。一般來說，注射玻尿酸可立即改善細紋、填充淚溝黑眼圈、拉提鬆弛及修正輪廓，並在6-12個月內自然代謝（屆時可選擇接受新一輪「療程」）——
這是任何一間醫美診所均會告訴顧客的話語，聽起來頭頭是道，似乎有嚴謹的科學數據支持，但一旦翻開實際的研究文獻，真相卻是令人震驚不已。
經不起考驗的醫美方法
上述的話語絕大分都正確無誤，卻忽略了重要細節。
首先玻尿酸確實天然存在於人體中，也的確是肌膚的重要組成部份，但內源性透明質酸（Endogenous Hyaluronic Acid, HA，即由人體內天然合成）在皮膚的半衰期僅有12-24小時。而用於填充的人工玻尿酸（或外源性）為了能令效果持久，必須使其於人體存在一定時間。是以注射用的玻尿酸具有不同的分子結構，使其能高度抵抗體內酵素的分解，部分產品更需要20倍單位的酶才能開始溶解。
其次，人體不同部位分解透明質酸的能力不同。血液供應越多，組織越厚的地方分解能力越強，反之越弱。對臉部而言，唇部和下巴等地方屬前者，而中面部脂肪室、眼周區域和顳窩等則是肌肉組織單簿的地方，分解能力極弱。
第三，當填充物被注射到脂肪層或骨膜深層，可能隨時間而被纖維組織包裹，從而使更難分解。
綜上三點，以內生性的玻尿酸和注射用的填充物作比較，在本質上極其誤導。事實上，一份在2024 年進行，迄今為止最大型的綜述研究已揭穿了相關論述的真實性。在研究中，學者以磁力共振成像（MRI）掃瞄患者臉部，以透過人工透明質酸的持久性。在 33 名患者中，21名在 2-5 年從未接受注射，12 名患者超過 5 年沒有注射，更有少部分患者沒有注射的年間高達8-15年。[1]
結果顯示，所有患者的體內均檢測到未分解的填充劑。所謂能「自然代謝」的填充物能夠在臉部殘留15年之久。更可怕的是，填充物不但沒有被分解，它更會在臉部因吸收水分而膨脹變大，可能數倍之多。
因為，正如醫美業者所說玻尿酸本來的功用就是——鎖住水分。
「膠化」和「饅化」的真相
基於上述事實，所謂「膠化」和「饅化」的成因不言而喻：
1）患者、以及醫美醫生相信「6-12個月自然代謝」的說法，因而定期注射。
2）但填充物實際沒有分解或只有部份分解，數次累積後分解能力較弱的部位累積了大量的填充物
3）填充劑在組織中會隨著時間、臉部的重複運動、重力和組織重塑中移位，加劇容貌的浮腫和變化。即使殘留的填充物可透過額外注射酵素來分解，移位作用亦令相關的修復工程變得難以進行。
4）容貌的改變以及外界批評加劇患者的焦慮，使他更急於尋求醫美人員的幫助（因為初次注射時可能確實有效）
上述4點形成了完美的惡性循環，這無關乎所用填充物的品質和術者的技術，而是內在於這項「療程」本身的結構性問題。
當受害者被說成是貪婪
每當大眾看到有人出現「膠化」和「饅化」地問題時，往往會把矛頭指向當事人本身。人們會責怪他們「過度醫美」、「整容上癮」云云。但所謂「過度醫美」這種語言本身，已隱含著「醫美」本身並沒有問題，問題只出在消費者貪得無厭，把一樣「好」的事情做得過度。
而「醫美」的從業員更會乘機宣傳，把問題歸咎於消費者光顧了技術不好的診所，又或使用了廉價的填充物，暗示只有自己診所才可信。
但當「膠化」和「饅化」的現象普遍且持續地出現，更連理論上最具財力和消費選擇權的明星名人都不能倖免，問題到底出在人們的貪婪還是這行業本身有問題？
追求美麗是人類的天性，但容貌的焦慮卻很多時是由商家和財團製造出來，加諸在每一個人身上。當我們討論明星名人的容貌時，我也許還可以停一停，想一想，到底什麼才是造成這現象的根源問題。
參考資料：
Gibbs, A. (2024). MRI of 33-Year-Old Woman’s Face Shows Exactly Where Her Filler Ended Up. Newsweek. [online] doi:https://doi.org/1030121.m3u8.
Ouriel, W. (2021, October 6). Hyaluronic Acid Fillers Don’t Fully Dissolve — Here’s What the Imaging Data Actually Shows. O U M E R E; OUMERE. https://www.oumere.com/blogs/news/hyaluronic-acid-fillers-do-not-dissolve
香港性文化學會 (2024). 在面上打美容針，麻痺的不只是皺紋，更是你的一切. [online] 香港性文化學會 | 性文化資料庫. Available at: https://wp.me/p4EJIQ-3Xv [Accessed 2 Apr. 2026].
[1] Rzany, B., et al. (2024). Response of 21 hyaluronic acid fillers to recombinant human hyaluronidase. JAMA Dermatology. (PMC107452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