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加拿大學者於2025年哲學期刊中發表文章,將浪漫愛情(romantic love)與有道德的多邊戀(ethical polyamory)作比較,探討多邊戀能否是浪漫愛情,結果他們認為有道德的多邊戀與浪漫愛情之間存在張力,在修正多邊戀、修正或摒棄浪漫愛情之間,他們選擇了摒棄浪漫愛情。[1]文章作者明言,當異性戀常態(heteronormativity)已被日漸瓦解(意即大眾接受同性戀),浪漫愛情的排他性又能否被打破?如果愛情只是成年人之間的遊戲,在接受同性戀的下一步,多邊戀又為何不可?
留意,他們是在將有自制力、生活井然有序且大愛無私的所謂『有道德多邊戀』(很可能只是幻想出來的愛情烏托邦),與失去自制力又使人痛苦的浪漫愛情作比較,因而得出「有道德的多邊戀較理想」的結論。但這並不能證明沒有排他性的多邊戀比專一的愛情更好。夫妻間的專一愛情奠定了和諧家庭與子女健康成長的基礎,然而文章作者沒有探究這方面的實際重要性,只認為這是「戀愛、結婚、生子、從此以後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的童話故事、愛情劇本而已。
多邊戀支持者:有道德的多邊戀如親情、友情般大愛
文章作者為多邊戀的支持者,他們認為有道德的多邊戀是存在的,只要人們對彼此坦誠、有承諾又負責任,沒有欺騙和隱瞞,多邊戀是可行的。如果有人身處多邊戀(或稱開放式關係)而感到痛苦,他們會認為這不是多邊戀的錯,而是人們沒有足夠的溝通或信任。[2]
他們認為,有道德的多邊戀沒有排他性,就如親情、友情般,母親同時愛幾個孩子,人們同時愛幾個朋友,這樣不是很美好嗎?相反,具排他性、佔有慾的浪漫愛情,只允許人指定愛另一個人,容不下其他人。
當現代友情被性慾玷污後,學者無法區分友情和愛情?
文章作者在定義浪漫愛情時,發現他們難以區分友情和愛情。他們知道,有人認為浪漫愛情牽涉性吸引,而友情沒有。但他們反對,他們認為浪漫關係以外也可以有性吸引(即朋友之間也有性吸引),還有就是一些自認是「無性慾者」(asexual)的人,並不認為自己同時是「無戀愛者」(aromantic)的人(即一些對性沒興趣的人,對浪漫愛情仍然有興趣)。
他們甚至提出,他們不清楚(it isn’t clear)為何朋友之間不能有性吸引、結婚、生子。由此可見,他們對於如何區分友情和愛情感到十分困難。
有道德的多邊戀與失控的浪漫愛情大戰五回合:浪漫愛情全敗
文章作者列舉了浪漫愛情的五大特徵,認為有道德的多邊戀更勝一籌:
1)浪漫愛情具排他性,要求二人終身只愛對方。作者認為,多邊戀讓人們可以愛多幾個人,只要有充份溝通和信任,不專一不是問題。
2)浪漫愛情具魔力、有超自然力量,使人墮入愛河,一見鍾情,而非主動投入愛情。作者認為,多邊戀要求的是自主、自制地投入愛情,每個人都為自己的決定負責。
3)浪漫愛情是痛苦的,是伴隨渴望和慾望不被滿足而來的。作者認為,多邊戀就不會有這個問題,因為人們能管理好自己的注意力,培養多段關係,不集中在一人身上,就如母親要照顧多名孩子般。
4)浪漫愛情是充滿阻礙的,有困難要克服才算是浪漫。作者認為,多邊戀要求開放自己、坦誠地溝通,因而在情感上能更加安定穩妥。
5)浪漫愛情是致命的,要不在不被滿足的渴望中死去,要不因為愛人而想死。作者認為,多邊戀就不會有這個問題,戀人不會因為一個人就想要死,就如母親愛多名子女一樣,不會因為夭折了一名孩子就要死,因為她知道還要照顧其他孩子。
因此,作者認為有道德的多邊戀更為理想,是浪漫愛情的解藥。
雖然他們知道浪漫愛情不代表所有一對一關係,浪漫愛情的相反不等於是多邊戀,但他們顯然要堅持支持多邊戀的立場。他們認為一對一關係的人都可能會嘗試擁抱多邊戀的一些價值(some of the same values),例如控制情感,使得他們也反對浪漫愛情,但終歸多邊戀才是最全備的愛情。
他們認為,多邊戀講求主動去愛,顯出關懷、尊重和責任,這種愛才使人滿足。他們認為,多邊戀才穩定,浪漫之愛只屬於小說,並不現實的。
經營有道德的多邊戀,談何容易?
文章作者所描繪的有道德的多邊戀,你認為現實嗎?真的存在,或真的值得追求嗎?
在西方,隨著愛情觀的改變,當愛情只是成年人之間你情我願的遊戲,在接受同性戀的下一步,多邊戀亦開始興起。在美國麻薩諸塞州,有三個城市允許兩人以上建立家庭關係,其中兩個城市也制定了相關法律。西方亦開始出現保護多角戀家庭免受歧視的書籍。在加州,柏克萊和奧克蘭也提出了類似的法案。在紐約,治療師丹尼爾·里奇(Daniel Rich)表示,他的一半客戶是處於某種非一夫一妻制關係的夫妻。當事情出現問題時,大約一半的夫妻會分手。[3]
里奇指出:「這些關係(多邊戀)會激起很多強烈的情感。」但支持多邊戀的輔導員里奇仍堅持,認為不是多邊戀本身有問題,只是戀人之間溝通或信任不足: 「人們很容易把一段關係的結束歸咎於它過於開放。但很多時候,它真正的結束是因為關係中已經存在的問題,例如缺乏溝通或信任。」他表示,那些能夠堅持下來的夫妻,在重新結束關係後,可能需要很長的重建之路。
據《衛報》報導,有美國夫妻曾嘗試多邊戀,但不成功。因為有許多嫉妒、暴躁、被孤立等不同的情緒狀態需要處理。當丈夫失去第三者時,妻子感到難以支援丈夫的分手傷痛。
另參:
【多人關係】男網友:計劃和女友進行多人性行為,這是正常嗎?想問你們看法?
這是如何愛的問題,並非多加幾個人就解決
這篇文章的確指出了浪漫愛情的問題,點出了理想愛情應該是自主的、自制的、管理好慾望的、不會為了一人就要生要死,然而這並不能說明沒有排他性的多邊戀比一對一關係更理想。
作者認為,多邊戀沒有排他性,就像母親同時愛幾名子女。對他們來說,愛情與親情是沒有分別的嗎?至少他們在文中已承認,他們對於區分友情和愛情感到十分困難。因為他們認為,朋友之間亦可帶有性吸引,甚至可以結婚生子。
視乎作者不能好好區分愛情、友情、親情等不同的愛,難怪他們很快就覺得愛情不需要有排他性:愛多幾個人,有何不好?
假如我們認真區分不同的愛,將性慾留在愛情裡,便會認同一男一女關係的重要性。
一男一女的關係有帶來新生命的可能,假如有新生命出現,我們會期望他們在穩定有愛的家庭中成長。一男一女婚姻對於建立穩定的家庭,培養子女成長,至為重要。由親生父母撫養成人是兒童的基本人權,而父母相愛,亦能有助孩子建立身份認同,為他們帶來幸福感。如果有第三者介入,孩子很大機會不會獲得更多的愛,反而需要與這位第三者競爭父母的愛。[4]
如果愛情只是成年人間的遊戲,那麼,孩子就變成了這場遊戲的副產品、犧牲品。
如果愛情是建立孩子安樂窩的基石,那麼,成年人就該好好學習管理情慾、為下一代犧牲與承擔責任。
我們的婚姻制度,亦應是為了鼓勵真正有道德的愛情而設立的。
[1] The Story of Romantic Love and Polyamory
[3] 同上
[4] 參Katy Faust, Them Before 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