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若有人感到自己是另一性別，其中一派醫護就會採用心理性別肯定照護方式，早早就安排他們以另一性別生活。這個主張經常形容情況是性命尤關，心急背後就是說「不變性就會抑鬱和自殺」，然而真的嗎？
於是，世界各地學者就設計研究，觀觀察有意變性的人，其抑鬱情況會否在易服、服藥和做手術後下降，從而證明心理性別肯定照護有效救人於水火。這類研究不少，然而往往受到樣本規模太小、追蹤時間太短等限制，以致無法確定到底是服藥手術有效，還是其他因素更重要。始終人要服藥和做手術，都要付上不可逆轉的代價，未知效用就送人去當實驗白老鼠，恐怕講不過去。
2026年一項在《Frontiers in Psychiatry》發表的香港研究將患者社交網絡和心理應對因素，加入服食荷爾蒙藥物和變性手術一併考慮，看看到底各個因素怎樣減輕患者的抑鬱和焦慮。這個研究比起只是量度「手術前／手術後」分別，更能說明哪種因素更能減輕（或加劇）抑鬱。
學者在醫管局的性別認同診所，成功分析178位成年患者的資料。接受研究的跨性別者，女跨男與男跨女人數相若，另有少數自認為非男非女；其中超過四份之一同時有精神疾病，亦有超過三份之一正接受心理治療。
學者最主要想知道的是，在考慮到他們的社交生活和心理應對方式，荷爾蒙或手術——性別肯定照護——會否能夠改善抑鬱？
答案是否定的。
在納入患者的社交和心理應對後，手術或荷爾蒙治療均不會顯著地降低抑鬱、焦慮或壓力。相反，有兩個因素減輕患者的抑鬱。第一是來自家庭、朋友或其他生命中重要人士的支持，不論做手術還是未做手術，身邊人對自己的支援，保持緊密的關係，抑鬱症狀較少。
第二因素是具建設式的心理應對（facilitative coping），亦即是當面對壓力和焦慮時，傾向主動計劃怎樣處理困難－－而非逃避、否認或者壓抑－－這種心態調整能力，在不論服藥或手術前後，都有效減輕抑鬱。
那麼，服藥或變性手術有何作用呢？接受荷爾蒙或做手術會令患者感到自己身體更加似心理性別，從而換取到更強的自我一致感。然而這份一致感覺並沒有改善他們的情緒。
這個香港研究的另一好處是，他們採用了較長時間的研究框架，比起短期內甚麼因素影響精神健康，具有更清晰的畫面，因此較能看清不同因素對精神健康的影響。儘管如此，學者仍提到研究結果不能斷言因果關係，情況可能是抑鬱和焦慮較輕微的人，容易獲得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亦容易調節自己的心態；亦可能是獲得家人朋友支持的人，具有健康心態調整的群組，抑鬱和焦慮情況較輕微。
無論如何，結果能肯定的是患者的精神健康，服藥和變性手術幫不了多少。換言之，「不變性就抑鬱自殺」並不成立。
研究引導我們重新檢視跨性別的公共敘事。對於在身邊出現的性別不一致者，第一步應該是我們的不離不棄，並且支持他們接受心理治療，掌握積極地應對壓力的心理調整方式－－儘管心理治療偶爾會被反對者誣陷為更正治療－－而不是在急進地把他們推向服藥和手術這些不可逆轉的治療。
延伸閱讀：
Wong CY, Ngan STJ, Cheng PWC, Tang WK, Chow LY and Kam WK (2026) Effect of gender-affirming treatments on depression and anxiety symptoms in transgender people: a retrospective cohort study. Front. Psychiatry 16:1709778. doi: 10.3389/fpsyt.2025.1709778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