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實證性別醫學學會(SEGM)在2026年2月檢視和分析美國整形外科學會(ASPS)的最新聲明。聲明倡導要停止為未成年者進行性別肯定的整形手術,並至少延至19歲才進行。與性別相關的整形手術,包括乳房和胸部、生殖器和面部手術。
SEGM以歐美性別首屈一指的性別醫學專家所組成,他們部份人因為不同意跨性別議程而曾遭消音。香港性文化學會亦曾在文章中介紹這個組織。
這次ASPS的聲明遠不止是叫外科醫生「等一等」這麼簡單。SEGM認為這次聲明是對整個青少年性別肯定照護的治療方針,提出嚴重的實證和倫理質疑。下文亦進一步分析,到底甚麼原因令到這類主流的醫學組織,霎時轉變立場。
整形醫生與性別肯定有何關係?
性別肯定照護(gender affirmative care)主張要盡可能認同兒童的性別不一致感,由裝扮、社交、稱呼,以至用藥和手術,都盡早配合兒童所自認的另一心理性別。在步入青春期初期就主張服用荷爾蒙,就是為了避免正常的荷爾蒙水平令到第二性徵「不可逆轉地」發育,而手術就更加是改造身體,一了百了。按SEGM估計,目前美國每年有一千宗或以上自稱有性別焦慮的未成年者切除乳房--當然是由整形外科醫生主理。
所有治療都沒有100%安全這回事。西方醫學許多時都在計算風險和效益,也就是平衡副作用和維護健康。這次ASPS的聲明表示,這類未成年者的手術有風險和效益不成比的問題。簡單說,就是女孩永久地切除乳房所衍生的問題,好可能遠大過他們覺得自己身體不像男性所帶來的壞影響。
SEGM濃縮地演繹該立場聲明的理據:
一、青少年變性的科學證據極度可疑
它引用近期可靠的文檢回顧,性別肯定的醫療介入所提及的任何益處都是不明確,然而產生傷害的科學證據卻愈來愈多。那不限於對手術的後悔個案,還包括阻隔青春期和服用異性荷爾蒙的做法。ASPS總結,「現有證據不足以證明,兒童及青少年性別相關的內分泌及手術干預做法,在風險--效益比例上帶有益處。」同時,他們質疑現行包括WPATH、內分泌學會及美國兒科學會的治療指引,質素不良,以致在臨床方面不可靠。
二、所有變性的步驟屬同一連貫臨床進路,累積風險
ASPS解釋,由由社交層面變性、服用青春期阻隔劑,到服食異性荷爾蒙,再到手術,每個性別肯定的醫療介入同步發生,其風險和後果不確定,在臨床追蹤上互相依賴,風險逐步累積,同時亦不知道每一個治療個別的成效和風險。
對於整形醫生來說,更大的問題是手術是整個性別肯定照護的最終階段,於是整形醫療就承擔極大的複合風險。ASPS警告,「手術後所得的結果,沒有人可以斷定,那是歸因手術本身,而非之前所進行的治療、心理社會因素或疾病的自然軌跡」,因此手術成效就繼承了其他治療方式所有的風險。因此,ASPS亦提議外科醫生不可單靠精神科和內分泌的轉介,作為是否合適做手術的判定。
三、現時青少年變性偏離醫學倫理常規
一個人要做變性整形手術,前提是預測他未來都繼續想以整形後的身體生活。然而現時已知的是,醫生無法預測任何青少年的性別身份;他們對自己性別的身份發育,並不如預期那般穩定。那麼為何還要做手術呢?餘下的原因就是令他們對外貌滿意--然而這理由是違背醫學目標的。治療應付的是整體健康,而不能單是滿意感覺。實際上,保險公司亦是以這個倫理考量,作為償付的基礎。如果只為整形,以對健康無益,保險公司亦不會視為可償付的醫療事件。
至於「延遲切除乳房,會增加想變性女孩的自殺風險!」這個自殺敘事的理由亦不獲接受,因為這與現有的實證證據相矛盾。
四、與現行的整形醫療作虛假類比,產生誤導
ASPS清楚地解釋未成年者的變性整形,與其他青少年整形(如乳房縮小或男性乳房發育矯正)手術,不可同日而語。因為其他與性徵相關的手術要解決生理問題,包括痛楚、功能限制及其他生理困擾,手術的成果並不依賴一個人未來對自己性別身份的想法。相反,變性整形是要永久地除去原本健康的生育功能和性功能,倫理門檻應該更高。
五、標準生物醫學倫理原則
ASPS援引已確立的「生物醫學倫理原則」,提出醫生只應提供「合理預期益處大於潛在傷害」的干預。單純因為病人的自主與外觀偏好,並不足以構成進行整形手術的充分條件,同時要考慮家屬知情、手術效用、潛在傷害。ASPS辯護,不提供整形手術這一特定進路,並不等如「不提供任何治療」,因此無損患者的尊嚴。
為何類主流的醫學組織霎時轉變立場?
於是,基於以上所有論點,ASPS建議,「外科醫生將性別相關乳房或胸部、生殖器及面部手術,延遲至患者至少19歲」。
SEGM分析,這次立場轉向由一個主要的美國醫學組織所發出,顯示醫生開始與性別肯定照護的做法保持距離。醫療專業往往帶有保守傾向,對於「至少19歲」的呼籲,都有機會令那些介乎20多歲的患者,更為謹慎。
相信聲明背後亦反映出醫療專業--尤其是守尾門的整形外科--對於2026年的訴訟潮所產生的憂慮,作出回應。這些案件都與青少年根據醫療建議做手術後,長大後悔並提出訴訟。隨之而來,就是保險公司都會重新評估整個業界的變性整形手術風險和失當責任,變相令行業收緊條款和加保費,這迫使代表業界的醫療組織在「Follow the money,錢作怪」的陰霾下,重新釐訂立場。
另外,整形外科的「守尾門」處境,反映整個性別肯定治療的每個步驟,需要個別評估效用。到底社交層面變性有用嗎?服哪種藥有何風險和效果?每個步驟都需要個別評估,而非一籃子的灌輸給性別不一致的青少年。社交變性所產生的心理壓力、服用四、五種藥各自的副作用、做手術後的疼痛和永久傷害、心理性別的不穩定發展……若沒可辨識的機制量度風險,青少年到了20歲時所承擔的複合風險,就如堤崩潰。
筆者同意SEGM的分析,衷心希望其他醫學組織跟隨步伐,願意讓實務與醫學證據和倫理對齊,保護脆弱青少年免受傷害。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