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海欣(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輔導教育專家珍妮爾·霍爾曼博士(Dr Janelle Hallman)曾出版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 (中文試譯:《女同性性吸引的內心世界:全面輔導資源》)一書,為願意為在女同性戀掙扎中的基督徒提供輔導的人士,提供指引。[1]
霍爾曼指出,為SSA女士提供的輔導歷程,可分拆為四個階段:成形(formation) 、轉化(Transformation)、整合(Integration)、鞏固和成熟(Consolidation and maturity)。
而在第一階段「成形」裡,可再分拆為三個目標:三個目標:建立安全感、建立信任,以及發展依附關係。霍爾曼在第六章分享她為SSA女士建立安全感的經驗心得,在提到無條件的接納能驅走羞恥感,以及情感共鳴 (emotional attunement)能有助建立安全感後,她記述在建立情感共鳴時會遇上的挑戰,為預備成為輔導員的人提供心理準備。
輔導員需保持情感共鳴,不論自己的反應如何 (stay attuned in the midst of our reactions)
上文提到的一個輔導技巧:「求助者往哪裡去,輔導員就跟著去。(going wherever a client goes)」霍爾曼指出,並不是任何時候都容易做到的。她以丹妮爾(Danielle)的個案為例:
丹妮爾是一名45歲女士,有超過十一年自認是女同性戀者。在她見霍爾曼之前,她曾見過另一名輔導員,在與那位輔導員見面的第二、三次時,有一刻她感到坐立不安,所以她站起來,開始踱步,期間她和輔導員繼續傾談。但後來那位輔導員還是叫丹妮爾坐下來,因為她感到很滋擾。很明顯,那位輔導員無法與丹妮爾的坐立不安保持情感共鳴,而丹妮爾的坐立不安是由起來和步行的行為呈現出來的。因著那位輔導員要求丹妮爾坐下來,那位輔導員就無法再與她保持情感共鳴,結果丹妮爾不再回頭見這位輔導員了。
霍爾曼引用童年依附理論專家丹尼爾休斯博士(Dr. Daniel Hughes)的說法,指出如果求助者(或小孩)的「紊亂」(disordered)行為持續使父母或輔導員感到困擾,這些行為便會持續下去,不會改變。然而,如果我們真誠地接受這些行為,反而這些行為有更大機會轉變。丹妮爾的輔導員錯失了一個大好機會進入丹妮爾的「紊亂」世界,就是單單地與丹妮爾同在,與她一起感受那不安與躁動。
霍爾曼認為,容許求助者以她們最能做到的方式,來經歷及表達她們內心深處的感受,這是很重要的──即使求助者採用的行為是很幼稚或令輔導員不自在的。當她在嘗試表達真實的自己,但就被人糾正喝停、限制或羞辱的話,她便會失去安全感,而那內在成形的過程亦會受阻礙。霍爾曼指,當求助者在疏理、連結、甚至展現出某種與她內在混亂相關的行為時,她必須很有耐性和保持冷靜。
以下是一個例子,霍爾曼如何與一名開始在踱步的求助者互動:
霍爾曼的眼睛跟隨著求助者的面,當她開始起來踱步,她們的對話沒有因此而減慢。後來,霍爾曼以溫柔、關懷的語氣問及她的踱步。
「你步行了一段時間,有感到舒暢一點了嗎?」
「對,有的。」
「你知道你開始決定要走來走去時,你在感受到什麼嗎?」
「我真的不知道。」
「你記得那時我們在談論什麼嗎?」
「不記得。」
「嗯,我記得的。你略略提到你的媽媽在你四歲的時候去世了。這對你來說,一定是很難提起的了。」
霍爾曼向前傾斜,在求助者繼續踱步時,與她保持眼神接觸。
「我不認為是那麼難談論。」
「你現在的感受是什麼?」
「我猜還可以吧,但當你問及這些問題時,我感到有點煩擾。」
當霍爾曼發現她的探測問題(probing questions)正在增加求助者的焦慮時,霍爾曼決定把互動放輕鬆一點,她問:「如果你再步行一會兒,會感到很舒適嗎?」(這是在與她的不安感同步,以及肯定她踱步的需要,她想求助者知道,她能應付她。霍爾曼知道了求助者的踱步不是為了試探她,而霍爾曼的回應能將她和其他人區分出來,就是她不像其他人般無法忍耐求助者身體表達或「無法表現出好行為」。)
求助者說:「對,我很煩躁,無法坐下來。」
「沒問題的。你想用多少時間也可以。」然後,霍爾曼在椅子上放鬆地躺著。過了一會兒,她繼續實事求是地談到剛才的討論方向。「剛才你在描述你的人生,我們談到五歲。你可以告訴我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嗎?」
霍爾曼的動機是容讓求助者在那刻能簡單地做自己。霍爾曼想她感到安全,雖然她的確有略略挑戰她要與內在衝動或情感連結起來,就是那驅使她開始踱步的感受。為了舒緩她部分焦慮,霍爾曼選擇跳過母親去世的話題暫且不說。將來總會有很多機會再回到這個話題。霍爾曼亦選擇減低情感共鳴的程度,讓求助者有一些喘息的空間。
情感共鳴的一體感(attuned oneness)為SSA女士提供了架構及支持,讓她能開始連結、調節、明白自己的情感、反應和行為,而不是仍舊是這些情感、反應和行為的受害者。這也能幫助她們明白及整合過往對各部分的自我的否定或忽視,例如她的憤怒自我或受傷的自我。
保護SSA女士免受超負荷情緒侵擾
前女同性戀者珍妮特霍華德(Jeanette Howard)在她的書中提到,有段時間她難以出席教會聚會。她說環境太壓逼了:太嘈吵、太多人、太多生命。她習慣坐近門口,以致她能在不安變為無法忍耐時,可以立刻逃走。因著自己不是恆常出席教會聚會的人,她害怕上帝的不滿和拒絕,最終陷入了抑鬱與羞恥中。然而,有一天她收到一幅圖畫,改變了她對上帝的理解。她看見上帝能與她的破碎狀態共鳴。起初,她感到內心乾癟,快要死去。那不使她驚訝。但當她看到神溫柔地伸出手指,按摩她的心,使它繼續跳動活著。她覺得如果神將整張手伸過來的話,那會是太大和太重了。但神真的很細心,珍妮特因而感到驚訝。她感到重新充滿力量──即使那力量只是足夠她留在教會建築物內完成每個崇拜。
霍爾曼認為,情感共鳴是非常強大的,能幫助女士調節和管理負面或排山倒海的情緒。霍爾曼的不少求助者通常走兩極:要不完全沒有感覺,無法與任何情感連結,要不她們完全被情緒吞噬,例如很絕望、無盼望、陷進主觀看法,無法客觀思考,或理性反思這些感受是怎樣產生的。珍妮特受到她的超負荷情緒所困擾,她以為她唯一可以調節焦慮和窒息感覺的方法就是離開教會建築物。SSA女士常常找不到立足點,以致能健康地處理那不斷變幻的情緒狀況。霍爾曼的目標是將自己的情感與求助者的繫在一起,並帶領她們安全著陸。
例如有一次,一名求助者在輔導期間感到焦慮不安。霍爾曼嘗試及早介入,早於求助者開始用言語說明她的不安或無法繼續時。她會溫柔地暫停對話:「你剛才已告訴我很多家庭的事,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艱難。我真的很欣賞你付出的努力。但我想我們需要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後,她會慢慢地說:「你可以試試在長椅上放鬆安坐,深深地吸一口氣,然後再慢慢地呼出來。」在這刻,霍爾曼不會告訴求助者她的狀態很焦慮,因為這樣說會令求助者對於自己的焦慮感到焦慮。
「當你慢慢呼氣時,容讓所有你手持著的繃緊或張力徐徐地排出來。」霍爾曼與求助者一起做這練習,會以誇大的呼吸來做。求助者可以單單模仿霍爾曼便可。她們會繼續找出身體裡有張力的地方,用一呼一吸來放鬆,直到完全放鬆為止。
霍爾曼微笑和向前傾:「好了。你做得非常好啊,我們下周繼續談論你的故事吧。現時,我只需要你放鬆,嘗試與你身體的感覺連結起來。」霍爾曼也會想求助者積極回想一下,就是分享一下當她在說自己的故事時,她感受到什麼,還有是經歷到霍爾曼的介入和做呼吸練習時,感受到什麼。這能幫助求助者整合這些可能是全新的情緒調節經驗。
當輔導員走神了,「錯失了」求助者的情感(when we “miss” her)
即使霍爾曼已全神貫注,她仍然會有無法情感共鳴的時候,通常求助者會主觀指出來:「你仍在嗎?」
霍爾曼會很誠實地說:「我不在了,對不起,我有一分鐘走神了。謝謝你把我喚回來。順便一提,我作白日夢,這不是你的錯。我離開了你,是我的無禮。但我回來了。謝謝你對我有耐心。」
感恩的是,無論是霍爾曼性格和行為中較正面或較負面的部分,對求助者來說都是「真實的」,她們可以導入及整合在她們那健康自我和關係的框架內。霍爾曼作為輔導員,不是要成為完美的人,只需要在維持情感連結,以致能取得求助者信任方面「夠好」便可以了。
有時候,霍爾曼會錯過了求助者的信號(cue)。在一次艱難時刻,霍爾曼嘗試讓求助者安心知道她是與她在一起的,她採取的行動是把椅子移近求助者,以及身體向前傾。求助者繼續說話,但霍爾曼發現她愈來愈焦慮。霍爾曼以為她的焦慮是與正談論的話題有關。霍爾曼以為自己與求助者有情感共鳴,她反照出求助者崩緊的面部表情,又以同理心說:「談論這些一定很艱難了,我知道你在受苦。」
求助者立時坐直了,將自己靠後坐在長椅上,她把眼睛瞪得很大:「你使我很緊張,我說這些事情都問題不大,但你太靠近我了!」感恩地,求助者那時有能力誠實說出問題,容許她們快快修復關係,讓霍爾曼坐後一點就能重建安全感。
當霍爾曼發現情感共鳴出了岔子時,她會嘗試重新同步。但前提是求助者願意打開自己,與霍爾曼重新連結。如果她無法或不願意這樣做,霍爾曼仍然會肯定和尊重她。霍爾曼知道安全感被破壞了,已觸發起不信任感。但有盼望的是,輔導員的持續耐性和同理心最終能重建安全的氛圍和能協調的互動狀態。
當求助者需要被「錯失」時 (when she needs to be “missed”)
當求助者愈緊密地感受到與霍爾曼的情感共鳴一體感(attuned oneness)時,她們可能會愈擔憂關係會否變得情慾化(worry about sexualizing our relationship),會擔心自己開始出現不當行為,或最終會受傷。SSA女士可能會無意識地抽離自己,本能地嘗試在她和霍爾曼之間製造距離,或刻意刺激霍爾曼,要使霍爾曼對她失望或沮喪。霍爾曼此刻的拒絕,對求助者來說是一個友善的釋放。
面對求助者的抽離,霍爾曼會作出溫柔、不具羞辱性的詢問:「我感覺到你需要從我們的一體裡離開一點(to back away a bit from our togetherness),你感受到嗎?」
「對,我感受到。」
「那離我遠一點的新地方,感覺如何?」
「沒問題啊,我猜。我只是需要一口新鮮空氣。我剛才無法呼吸。」
「這是沒問題的,你可以花點時間深深地吸一口氣,再慢慢呼出來。」
霍爾曼會等候一會兒,然後有力地、正面地說:「你做得很好啊!」
以一個較為嚴肅、專注的語氣,霍爾曼問:「當你經驗到與我一起度過的溫暖而親密的時刻(intense moments of warmth and connection with me),你的感受如何?」
再次,這是一個反思的好機會,讓她將這些溫暖時刻整合進她的經歷和核心情感自我當中。她們隨後會討論到是什麼刺激她要抽離,或需要停止情感共鳴,例如恐懼或攪動。霍爾曼會以溫柔、柔和、充滿關愛的聲線引導反思,邀請求助者在霍爾曼在場時,停留在深入、情感豐富的地方。
有時候,在經歷過溫暖的關係時,求助者可能會中斷關係,就是透過敵意的防衛,例如嘲笑霍爾曼剛剛說的衷心感言、突然轉話題,或冷漠地收起情感:「不是很壞而已。你知啊,人生就是糟糕的,但我已經克服了!」
霍爾曼知道要冷靜自己,就是當她因為求助者的嘲諷或對現況的分析而感到錯愕。求助者可能說:「你知道當你看起來很憂慮時,你的額頭就會起皺紋嗎?」
多年來,霍爾曼學習到永遠不要詮釋這些防衛性機制為人身攻擊或以激烈對抗作回應。事實上,霍爾曼會收起笑容。的確,求助者的防衛性提供了一個大好機會重新調節自己的情感同步和同理她的恐懼、懷疑或不安全感。霍爾曼提醒自己求助者的個性有正面的特質,是她所知道和喜歡的,例如她的頑強的決心,然後,再一次往求助者前往的地方去。霍爾曼容許求助者採用她最能做到的方法,自由地講述、表達和保護自己。當一名女士能承認,如果霍爾曼「不是那麼友善」,會較容易相處的話,這名女士就是在擺脫恐懼和羞恥,走進安全感裡。這不代表輔導員已準備好完全進入處理悲傷的工作,或直接處理核心信念,或深層的不安全感。輔導員必須先培育一個有信任感和鞏固的真誠依附關係。
平衡SSA女士的各種需要
輔導的初期就像一個平衡動作。不少女士在開始接受輔導時,正處於非常嚴峻的處境或情感危機,例如結束了一段長期的同性關係或面對婚姻內嚴峻的逆境。這些處理需要即時的關注。然而,輔導員不應跳過建立接納基礎和情感共鳴的基本功夫,就直接處理危機和生活困難。當一位女士決定容許自己——可能是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安全,並開始容許另一人進入她的內心世界時,她會對自己很認真的(she is on holy ground)。這時候,輔導員可以安全地隨求助者的步伐而去。
下一篇文章將進入書本第七章,講述如何建立信任和安全依附關係。
[1] Janelle Hallman. The Heart Of Female Same-Sex Attraction: A Comprehensive Counseling Resource. By Downers Grove, IL : InterVarsity Press ,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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