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凱琳(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這個在Reddit r/detrans討論區的貼文,發布於2022年6月1日,題目是《我非常想念我的乳房》。
「我正坐在床上哭泣,因為我太想念我的乳房了。我 18 歲時做了乳房切除手術,現在 27 歲了。即使我植入了植入物(編按:以植入物重建乳房),它們實際上也不屬於我的。我想要回自己。它們不僅是我的,而且看起來也非常漂亮。我也再要不回它們了。永遠都要不回了。我從來沒想過,這會發生在我身上,我始終 10000000% 確信我做了正確的決定。但在過去的幾年裡,我終於意識到這一點,要理解和接受這一點真是太難了。我現在正處於哀悼期,悼念我以往的身體。我非常非常想念它。現在我看著女孩們,任何的女孩,我都感到非常的嫉妒。至少他們還擁有,屬於自己,自然身軀。我感覺自己是個冒名頂替者(imposter),儘管我確實是個女孩,但我甚至不能聲稱自己是個女孩。我的聲音很糟糕,我沒有胸部,我總是擔心自己是冒充女性,儘管我就是女性。我感到非常後悔,這種後悔讓我痛苦不已。」
貼文留言:
(一)「哀悼您的失去的部分是有道理的,因為我相信,很多因乳腺癌而接受乳房切除的女性都是如此。失去身體部位是一種嚴重創傷,無論它為什麼丟失。花點時間去悲傷,原諒自己,並知道你的乳房切除術和低沉的聲音,並不會讓你變得不女人。與其他做過乳房切除術的女性聊一下,並詢問她們是如何治癒自己的。您可能永遠不會完全停止想念自己的乳房,就像我們永遠不會真正停止想念一個已經去世的人一樣,但您可以克服悲傷。堅持下去,繼續伸出援手,姐姐。」
(二)「我18 歲時做了乳房切除手術,當時我還很愚蠢。我現在 20 歲了,雖然我已經為失去乳房這件事而哭泣很多次了,變得平淡無奇了,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覺得我開始更加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我又開始悲傷了,只是方式不同了。您並不孤單。」
(三)「我無法想像你對自己的身份如此重要的事情,感到多麼悲傷和哀悼。所以請慢慢來,因為你處於一個非常敏感的位置。我不確定,但我想失去乳房就像失去視力或聽力一樣。它可能會讓你覺得自己不那麼人性化。但你依然還是一個人。你仍然值得被愛和照顧。但要做好準備,你可能會在你的餘生中想念你的舊身體。然而,不要讓這讓你氣餒,因為我相信你可以過上可愛而美麗的生活。我想與你分享我對上帝的真正希望…我心裡很感動,想把這個盼望分享給你,好讓你在這痛苦的處境中也能有盼望。…我不是來譴責你,也不是來貶低你的。我衷心祝願你過上美好祥和的生活。…『如果你尋求真理,最終可能會找到安慰;但如果你尋求安慰,你將既得不到安慰,也得不到真理,只會在一開始得到虛假的安慰和一廂情願的想法,最終則陷入絕望。』」
(四)「我也有同樣的感覺…在過去的六個月裡,我做了一些心靈癒合的工作,雖然它不會讓你的乳房恢復,但會變得更容易應對。我每天都生活在這種痛苦和悲傷中。我可不希望它發生在我最大的敵人身上。我希望你一切安好,能夠看穿悲傷。」
編者心聲
上述留言,都有將乳癌患者和跨性別者,進行胸部切除手術作比較。我也認同在創傷復原的過程上,兩者很類近,需要時間接受和處理情緒。可是退後一步,回到進行手術的動機和必要來說,跨性別者是不必承受這些痛苦。
乳癌患者是因為病情而必須進行手術,否則可能危及生命危險。她們有足夠的醫學諮詢和心理輔導,在理解清楚手術的後遺症後,才簽署知情同意書。對於跨性別意識形態來說,進行胸部切除手術是「肯定」自己的性別和身份,有助心理健康。對此,根本沒有足夠的科學證據顯示,是否真的能有助心理健康。以上述的各個留言,好像反而令她們的情緒更深陷,心理健康沒有得以改善。那麼,跨性別者還有需要進行胸部切除手術嗎?是否一定要以除去身體其中一部分的方式,以得到「肯定」自己的作用?是否還有其他方法「肯定」自己的身份?這種方式,是否可以視為殘害自己身體?況且,以版主和各個留言的心聲,似乎她們未必對進行胸部切除手術後的後果有足夠認識和理解。乳癌患者是知道自己失去身體一部分後,或會感到悲傷,但跨性別者只被塑造和「肯定」手術是美好的,情緒會好轉,卻沒有被告知她們也會感到憂鬱。跨性別者背後帶有很多創傷和悲痛,胸部切除手術根本是不必要的。他們值得以其他方法處理創傷,從根本處理心理問題,而非以手術造成不可逆轉和永久的身體殘害。
對於身體完整認同障礙(Body Integrity Identity Dysphoria)的人來說,他們會覺得切除身體某部分,會令自己的身份更完整。如果有一個人,會認為變盲是夢想,盲人才是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要求除去眼球。我們會「肯定」和支持他,以這種傷害自己身體的方式,「完整」自己嗎?我們會嘗試以其他方式,例如心理諮詢和檢測是否有腦損傷等,才能從根本,真正而永遠地,幫助他們找回自己。
對於已進行進行胸部切除手術的跨性別來說,真的,「我也再要不回它們(乳房)了。永遠都要不回了。」這是很悲傷。可是我們還來得及告訴那些未進行「跨性別肯定護理」的人,你們值得更好,不用再以傷害身體的方式去肯定自己。是的,身體是自己的身份,如何視自己的身體,就是如何視自己的整體,如同如何視自己的身份、存在和整個生命。無論任何身份,怎樣的身體,覺得自己再與原生性別不配也好,「你仍然值得被愛和照顧」,你仍然是你。你原生的性別、身份和存在,是不需要刻意做甚麼,不需去尋找更愛你的人,因為你本來就足夠被愛。
對於支援跨性別者,其實醫療界和人們,給予多一點溫暖,以其他方式伸出援手,並不是「一刀切」,第一時間以「肯定」的方式,而莫視背後心理創傷的根本原因,就能大大減少不可逆轉的悲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