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安然（事工總監）

最近收到一個男網友的性疑問，他與女友想找另外幾個男女進行多人性行為，人選包括前度、前同事、朋友，他形容自己和女友真心相愛和計劃結婚，但又想趁年輕嘗試新刺激，然後問我們這是否正常，及詢問我們對此的看法。我打算以近日TLC 旅遊生活頻道播放的真人show「愛在天堂：加勒比海」(Love in Paradise)的其中一集內容作回答。這集講述兩女一男的多伴侶關係(polyamory)的互動，與網友的情況有點相似，值得我們反思從人性角度看：性愛能否輕易分開？多人關係是否真的是想像中美好，甚至可以為原本關係帶來正面影響嗎？

定期「三人行」

Gaby和Abby是一對女同性戀伴侶，她們三十出頭，居住在墨西哥，一起已有十年。Abby形容自己對Gaby一見鐘情。她們定期會邀請男人進行三人性行為（她們也是雙性戀）。

努力把性和愛分開

她們形容平常就喜歡跟男人進行三人性行為，但人選不會重複。因為有好幾次男方愛上她們其中一個，把事情搞得很複雜，為防止這事發生，她們會定期更換不同男士，防止發展愛情關係。可見她們努力把性和愛分開，邀請的男人只是「性」伴侶，而另一半才是「愛情」伴侶。這也是一些渴望多人性行為的人背後動機，有愛情伴侶的同時，與伴侶一起找尋更刺激和新鮮的性生活，而又希望不會令大家妒忌，因為他人只是性伴侶，像「會行走的」情趣內衣或性玩具一樣，提升大家性生活的趣味。

希望有愛情，又希望有刺激

Gaby和Abby也如此說，她們很喜歡看伴侶「讓男人撫摸和親吻」，喜歡另一半盡情享受。她們認為這有助大家的關係，讓生活「更多火花」。說到底，就是找尋新刺激，但同時想有穩定愛侶。Abby笑說「女人大方和溫柔，但男人有陰莖。」可見在一些多伴侶關係中，很多時有一個主要關係(primary relationship)，同時有另外的性伴侶。對Abby來說，女人可以談情，男人可以直接進行性行為，各按其職。但性和愛是否能輕易分開？即使她們如此堅信，但身體親密帶動的情感連結似乎難以抗拒和壓抑，因此她們才需要定期更換不同男士，防止發展愛情關係。即使如此小心，Abby最後仍愛上了一個既「大方溫柔又有陰莖」的男人。

遇上「理想」性伴侶

有一次，Gaby和Abby遇上到墨西哥旅遊的美國人Frankie。Frankie因為15年的婚姻結束後十分難過，於是他的朋友邀請他去墨西哥旅行，認識了Abby和Gaby。她們主動邀請Frankie進行三人性行為。在她們眼中，Frankie是一個不錯人選，因為他只是短暫到墨西哥旅遊，很快就會回美國，不怕發展愛情關係。而對Frankie來說，他形容被邀請與兩個女人有性行為是「所有男人的夢想」，因此難以抗拒。過了五天形影不離的生活，她們就向Frankie道謝及告別。回到美國後，雖然Frankie有時和她們二人有聯絡，但他和Abby的聯絡愈來愈多。原來她在早前五天的接觸期間已被Frankie的笑容、搞笑、超級大好人的性格吸引，因此Abby按奈不住對Frankie產生愛意，覺得他像一隻巨型泰迪熊。她形容這是三人性行為中第一次有這感覺。因此，Abby在Gaby不知情的情況下與Frankie發展了遠距離戀愛，維持了五個月。但她不敢告訴Gaby，瞞騙Gaby令她感到內疚，兩個都是她所愛。

Frankie：「無論如何，必然有人心碎。」

Frankie是如何想呢？在五日的交往中，Frankie眼中只有Abby，他形容和Abby實際相處的五日是他「一生最幸福」。Frankie說自己真的很愛Abby，覺得她很懂講笑話、很有同理心、說話溫柔和真誠，是他見過最甜美的女人。Frankie甚至計劃再次到墨西哥向Abby求婚，然後一起到美國結婚及生活。他已經買了求婚戒指，似乎十分認真。但三人行的關係令他們之間的愛和求婚一事變得複雜，因為這意味著即將要和Gaby攤牌。因此Frankie感到苦惱，他形容自己不想當小三，因為一生從來沒當個第三者，他同時害怕攤牌後Abby會被Gaby的反應影響而改變心意。他無奈的說「無論如何，必然有人心碎。」Frankie也有向Abby分享他的結婚打算，Abby也願意跟他到美國結婚。不過她仍然很愛Gaby，因此她計劃到美國結婚定居後，再接Gaby到美國，三個人一起生活。但Frankie只想跟Abby一起，不想Gaby跟來，始終他喜歡的不是Gaby。Frankie朋友看見他對Abby 一往情深，也擔心他會受傷害：「如果她連認識十年的伴侶都可以欺騙，她真的可信嗎？」

Gaby晴天霹靂

最後Frankie沒有赴約求婚，只留下一個短信，說害怕拆散她和Gaby的關係，這令Abby十分難過和生氣。但Frankie的朋友來了找他們，甚至把Abby和Frankie之間計劃結婚的秘密告訴Gaby。Gaby十分生氣，覺得Frankie在背後插她一刀，和Abby聯手欺騙她。Gaby很難過自己一直被蒙在鼓裡，即使Abby表面上說會接她到美國，她也不喜歡Abby把自己納入她的計劃但對自己就隻字不提。因此她懷疑Abby還愛不愛自己，現在已不再相信她。Gaby問Abby是不是比較愛Frankie，Abby起初說對二人的愛是一樣，但Gaby質疑為何Frankie這麼快就征服Abby的心，是否五日的相處就能比得上她們十年的關係？Gaby覺得難以保證Abby當初計劃說接自己到美國最後是否會兌現。Abby最後改口說其實愛Gaby較多，但Gaby已難以相信她，不肯定她是否因為Frankie爽約，Abby才這樣說。信任一但破碎，就難以修補。

三人行，三人痛？

在這段三人行的關係中，頭五天似乎樂極忘返，但其後Frankie的恐懼、Abby的內疚和Gaby的傷痛，似乎比一開始的快樂更巨大和持久，令他們心中多了一條難以拔走的刺。在這段多伴侶關係的背後，他們希望性愛分開，但似乎又難捨難離，最後愈纏愈緊，令三人之間的關係變得複雜和窒息。他們的經歷反映的，究竟只是他們「道行未夠」，抑或人類的性和愛本身就是一體兩面？愛情和性本來的面相就只是二人之間和具排他性？至少，她們本身希望三人性行為能為關係帶來刺激和正面作用，最後換來的卻是傷害和不信任。對Abby來說，更是以為可以三人生活，相親相愛，卻是令大家都受傷。

三人關係，容易比較

Abby曾說自己喜歡Frankie很在乎她，很有愛心，向她展現最好的一面。雖然她認為Gaby都愛自己，但也坦言她總是忙於工作，也不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在多人關係中，難以不出現比較。即使你堅持伴侶在主要關係(primary relationship)的地位，你都總會發現她一些不足和缺點，而當次要伴侶或性伴侶正正擁有他沒有的優點時，你就很容易不知不覺被他吸引，他在你心中的地位就慢慢被提升到和主要伴侶一樣，甚至取代主要伴侶，但這可能不是你原初所希望和預期。你也自然不敢把這份心思坦白告訴主要伴侶。多人關係似乎容易把自己放在「被第三方吸引甚至發展關係，但不敢告訴另一半」的兩難處境。像Abby一樣，一方面開心和第三方談情，又因為瞞住伴侶而感到內疚。因此，所謂「開放式關係」(open relationship)的互相坦誠，其實也難以做到，只是所隱瞞的事情改變了。

三人行和暪騙伴侶的目的一致?

有些人視性為讓大家身心靈結合和全人交流的過程，刺激和歡愉是伴隨而來的好處，而不是主要或唯一目的。但有些人視刺激和歡愉是性的唯一目的，因此用盡方法提升大家性生活的刺激度。前者的性是對他人生命開放，建立關係(open system)。後者的性比較是封閉的自我系統(closed system)，各人只是透過對方身體刺激自己提升歡愉。而三人性行為的目的就較接近第二種，著重尋找火花和刺激。既然三人行有火花，暪著伴侶和另一人發展戀愛關係對不少人來說，其實更有火花和更刺激，都是源封閉自我系統的邏輯。在這系統，唯一或主要的價值就是自我歡愉，因此很難會被「忠誠和坦白於對方」的價值凌駕，而放棄和第三方的秘密愛情關係。

（某類）多伴侶關係的信念=渴望專一愛情+渴望與第三方短暫性刺激+認為兩者可以分開

如今愈來愈多「多伴侶關係」，它們不少是和現任伴侶一起找其他性伴侶，也曾有記者訪問我如何評價這些關係。我相信普遍人性渴望是有一個人看自己為唯一、最重要和不能取代的，我們稱這關係為愛情。而人有時也有另一個相反的慾望，就是找尋外間新鮮感和刺激，包括與第三方的性刺激、看到可愛的第三者、被他欣賞和吸引帶來的快樂等。雖然這兩種渴望有矛盾，但人又很想同時獲得魚與熊掌，於是說服自己性愛可以分開，排他愛情和與他人的性刺激可以同時享有。但即使雙方有這共識和協議，人都容易尋求打破協議而獲得更大的刺激感。因此，人性對專一和多人的渴望互相衝突，配合人以為可以性愛分開但最後發現不是想像中容易抽離的現實，導致多伴侶關係比一對一關係較易出問題的原因，其衍生的感情煩惱，比二人關係更複雜和難解決。

歷史上的多伴侶關係：奧奈達公社

以上所講的是有「主次關係」的多伴侶關係，也有些是「平等」的多伴侶關係，即所有伴侶地位都是一樣，歷史上就曾出現過。奧奈達公社(Oneida Community)由諾耶斯(John Humphrey Noyes)於1848年創教，為要活出使徒時代凡物公用的烏托邦群體。他認為性慾使人成雙配，形成家庭，破壞社群的團結。為要斷絕嫉妒和排他性，他們實行複雜婚姻(Complex Marriage)，即所有男男女女一起結婚為一大家庭，所有男性可與所有女性發生性關係。 一旦兩人形成排他性關係，危及公社，就會受到共同批評，於公社成員嚴加指責下改過自新。孩子由整個社群一起撫養。但在這種高度推崇多伴侶關係的文化中，一對一的愛情仍然出現。諾耶斯本人就跟公社女成員柯蕾靜(Mary Cragin)有過一段特別的愛情關係。 父母親對自己兒女的感受也摧毀了複雜婚姻，年輕人慢慢滋生了浪漫愛的渴求，越來越多人離開公社建立自己的婚姻家庭。公社持續了近三十二年，全盛時期有二百五十名成員，最終因激烈內鬥而瓦解。歷史上的例子值得我們反思多伴侶關係是否某程度違反大多數人對愛情和性的排他性期望。

總結

基於以上的現象分析，我們返回網友的性疑問。為保護他和女友現時的關係和將來的婚姻，我十分不建議他們進行多人性行為。否則，他要面對女友有可能和其他人燃起愛火而把他蒙在鼓裏的高風險，特別其中一個人選是女友的前度。當然，他也有可能如此，最後需要隱瞞女友。輸的是大家的關係和信任。若要尋求刺激，多人性行為很難如網友所願，只是婚前趁年輕玩下，而是傾向不斷持續，不斷換人，屆時可能另一半不肯，或者最後像Abby，其中一個遇到所謂真愛，大家的關係就容易結束。而我相信以上情況都是網友不願看到。細水長流和短暫刺激是不能同時擁有，讓大家所有的情感和性的渴望，都集中在彼此一人身上，不讓他人介入，我相信這是關係朝向幸福美滿的其中一個要素。祝福網友和女友的關係可以一生幸福。

參考資料:

如何挽回在一起10年女友？我不是騙，是不敢事先告知我同時愛上別人！｜愛在天堂：加勒比海｜TLC 旅遊生活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