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雋寧（特約研究員）

雜誌和電視上的「完美」女性形象，會削弱觀看者對自己身體的評價，儘管影響力是有限的——這是廿年前研究的結論。

自從社交媒體盛行，同樣的破壞變得更強烈。對使用facebook、Instagram（IG）的人而言，與自己樣貌身形比較的，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影星和模特兒，而是身邊所認識的普通人。

「你有看嗎？同學A很會瘦臉自拍…」
「是改圖嗎？不！似乎是整容……」
「B這麼普通都做到，我不是同樣可以做到嗎？」

社交媒體配以AI改圖軟件，特別在意臉部的改變，令皮膚變白，臉型變尖，眼睛變圓，臉色紅潤……就算再普通的樣貌，都變成標準的人工美女。

原本抽象的內心比較，在社交網絡上以更加具體的方式展現，那就是社交媒體的心心、給讚、分享和評語。

人更美，比較更具體。學術界已有累積了不少證據，說明「比下去」的心態，大大削弱女性真正的自我形象和身體形象，破壞心理健康，亦與飲食失調等精神困擾相關。

我們有辦法對抗標準相貌帶來的負面影響嗎？

部份IG用家嘗試挑戰人工智能下的審美生態。他們透過貼上自然的姿態、沒化妝、不經濾鏡和軟件修葺的相片，鼓勵人接納自己原本的體形和外貌。推廣這風潮的人在相片上加上#nomakeup、#noedit、#nofilter等標籤（Hashtags），推動「無添加」的相片生態。

這風潮是否湊效？澳洲的心理學家Marika Tiggemann和Ksenia Zinoviev進行了一次實驗。

他們找來204位女性大學生，隨機分成三組。每組人都看一系列模擬的IG相片，包括了女性的自拍、半身照和全身照。

第一組看的是載有經過軟件修飾，被視為理想的標準女性形象。另一組看的是無添加的女性形象。最後一組看的是同一組無添加的相片，並在IG留言裡註明無添加的各款Hashtags。學者在實驗前、後測試了他們對自己身體和樣貌的滿意程度。

觀看照片後 其中一組人內心更不滿自己的樣貌

結果一如學者的預期，觀看經「改造」樣貌的女性組別，對於自己外貌不滿意的感覺有明顯增強。相反，觀看無添加相片後的女性組別，對自己外貌的不滿意程度不升反跌。

學者再次確認經改造的相片，對女性帶來負面影響。這次實驗為觀看完美和吸引人照片的損害，又添一例。

學者解釋那些自然和真實的樣貌影像，較不會刺激女士「向更美的人作比較」的心態。即使心生比較，都傾向現實和符合正常期望。

吊詭！加上Hashtags效果反而更差

另一發現令人感到矛盾。儘管加上Hashtags有助推動風潮，但是觀看者發現Hashtags後，即使看到的是自然真實的樣貌照片，都竟然會產生不滿自己外貌的感覺！

學者推測，一般人在看IG相時會假設了「人人都會執相，不過是多執，還是少執」。當刻意提到相片無添加時，會喚醒觀看者的意識，重新去評價那人的吸引程度。這個評價就產生比較效應。

不寫Hashtag無疑令風潮難以推廣，但是寫入Hashtag卻令到無添加的保護作用減低。學者對於這吊詭的情況，未有令人滿意的解答。他們只能主張將來方向，是要令無添加的相片成為IG約定俗成的玩法，而非為這種做法賦予「特殊感」和「教育味」。

最受影響的是那些經常「執相」的人

那些經常使用軟件改造樣貌的女性，產生比較效應的反應似乎特別強烈。

數據顯示，這類女性在觀看美化的照片後，對於自己樣貌的不滿意感覺明顯加強；反而當他們在觀看無添加的相片後，卻沒有觸發這種不滿感覺。

學者解釋，這些女性特別敏銳改造了的相片。反應如此強烈，亦有可能反映她們本身已對自己的身體形象不滿，美化後的映像不過是觸發點。

實驗設計讓女士觀看照片的時間只有大約五分鐘。如此短的時間就能觸發對樣貌不滿的驟變，學者推測似乎與某些長期潛藏的記憶有關。IG影像或會讓這些易受影響的人，長時間將累積自我的不滿意感覺。

短結

無添加相片的IG生態，似乎更能保護IG用家，抗衡那種人工改造樣貌的風潮。學者鼓勵更多女性貼上自然的映像，營造無添加的相片生態，讓女性能重新奪回女性對身體意義的展現（reclaiming embodiment）。

參考文獻：
Tiggemann, M. & Zinoviev, K. (2019). The effect of #enhancement-free Instagram image and hashtags on women’s body image. Body Image, 31, 131-138. doi: 10.1016/j.bodyim.2019.09.004

作者：招雋寧 (香港性文化學會特約研究員)
本科修讀社會政策。致力研究家庭﹑性別及身體的課題。招先生為本會疏理和發掘新近的性文化知識，協助策展具學術基礎的性教育，使本會受眾獲得紮實及適時的知識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