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JK羅琳事件看「排除跨性別的基進女性主義者」(TERF)

[JK羅琳與跨性別運動系列 5]

陳婉珊(研究主任)

JK Rowling and feminist

跨運高舉「跨性別女性就是女性」的說法,實際上就是向女性開戰。不是嗎?那些不願把還是男性身體的跨性別女性,視為潛在約會對象的女同性戀者,竟被跨運狠狠批評為「偏執狂」(bigot)!(圖:網絡圖片併合)

英國名作家羅琳(J.K. Rowling)早前在Twitter發表了一條語帶揶揄的「推文」(tweet)後,迅即引來大批跨性別運動支持者圍攻,再一次經歷「被取消」(cancel,網絡文化現象,參考)。當中甚至包括不少,曾參演羅琳小說所改篇電影的荷里活影星。除了虛擬世界,現實生活中,羅琳也受到不少打擊,例如有學校取消以羅琳的名字為校舍冠名,另外羅琳新書出版社的員工亦聲言罷工等。

然而,羅琳解釋她並非針對跨性別人士,而是反對「抹除」(erase)性別(sex)的概念:「如果性別(sex)不是真實的,就沒有同性性吸引。如果性別不是真實的,那麼全球女性活生生的現實就會被抹去。我理解並愛跨性別人士,但是抹除性別觀念,會令很多人無法有意義地討論他們的生活。實話實說並非仇恨。」可是「TERF」的標籤,還是不由分說貼到羅琳身上。「TERF」的英文全寫是「trans-exclusionary radical feminist」,直譯中文便是「排除跨性別的基進女性主義者」,亦有人簡稱「排跨基女」。

「TERF」當然是貶義的,它是用來標籤膽敢反對跨性別運動意識形態的女性主義者,把「異見」定性為「排斥」。那麼,究竟是「TERF」欺負跨性別人士(畢竟有很多名人或大企業支持跨性別運動),還是跨運分子打壓異見呢?有時雙方各執一詞,一般人不容易分辨誰是誰非。不如先讓我們看看基進女權分子為何反對今日的跨性別運動,然後再下判斷。

女性抹除

《女性抹除》(Female Erasure: What You Need To Know About Gender Politics’ War on Women, the Female Sex and Human Rights)一書由基進女權分子巴瑞特(Ruth Barrett)主編,於2016年10月出版(Tidal Time Publishing, CA, USA)。這本文集收錄了不同背景人士的聲音,他們都經歷被消音、無視,甚至中傷,可是卻不為主流媒體所關注。部分撰稿人因為怕被攻擊,甚至不敢以真名示人。巴瑞特在簡介中概覽跨性別運動意識形態對「抹除」女性的種種影響,是不錯的入門閱讀。如果大家有興趣,可以閱讀全書

開首,巴瑞特已揭示了激進跨性別運動的底蘊,她明言當前的性別認同政治趨勢,只是延續自父權制度出現後,抹除女性和使之消音的壓逼:「這文集探討今日偽裝成進步政治的厭女症(misogyny)、暴力和性別歧視(sexism)的深層次問題。」而這種進步政治的偽裝,是必須有人勇敢地揭破:「當擁抱性別認同為女性的男性是真正的女性,[這種價值觀]被推銷為進步時,許多人感到困惑但害怕提出問題……將性別定型(gender stereotypes)宣傳為『性別認同』,倡議者設法提出一種思想:一個人對自己的『感覺』,比他或她的身體的實際狀況更重要。結果,男性在『成為』一個女人時的主觀心理觀念或『感覺』,獲得了法律地位……」看來,這種倡議反而強化了性別定型。

無論說得多麼冠冕堂皇,但實際根本是兩回事,騙不了人。巴瑞特指出了這種虛偽:「跨性別活躍分子認為生物學上的性別(sex)差異無關重要,另一方面卻壓制性別(gender)本身的批判性概念檢查;無視女性階級被壓逼、強逼、男性統治、性暴力、個人困苦,以及社會和經濟不平等的歷史。透過改變基於性別的保護法律,達至女性抹除。又將指涉女性作為獨特階級,或指涉女性生理的語言,刻意刪除或重構為包括生物學上的男性。」作為女性會被訓誡:「我們必須毫無疑問或關注地接受,認同為跨性別的男性在各方面都應等同於女性。如今,只有個人自我認同的社會和文化建構才重要。」千百年來受壓逼的女性,是生物學意義下的女性,並非自我認同為「女性」的男性。她們的苦難不單未有完結,今日更以「性別認同」的名義,再度瞄準她們。

我們正處於一個焚燒女巫的新時代

「小至4歲的兒童被診斷為跨性別,並在9歲時被給予賀爾蒙阻斷劑。尚未對兒童和青少年的健康風險進行研究,但已經出現了一個利潤豐厚的行業,可以『服務』和『支持』困惑而善意的父母。」跨性別運動意識形態能火速席捲歐美,不得不歸功於媒體的助力:「我們正處於一個焚燒女巫的新時代,只是今天,大火由媒體開動宣傳機器(propaganda),配合跨性別活躍分子及其支持者燃燒。他們壓制任何與他們的目標相抵觸的信息,並以「槍打出頭鳥」的方式打壓異見批評。我們的一些撰稿人,已從大學的教席被解僱;有些已經被列入黑名單;其他人則受到人身傷害、強姦,甚至死亡的威脅,全都是因為他們質疑或挑戰,文化建構性別這概念應取代生理性別的思想。另一些人,當他們準備表達應有的常識——婦女(其中許多曾受到男性性侵犯)應有權在淋浴、浸浴、睡眠或組織時,毋須與男性共處一室——時,他們在大學的演講被取消。」羅琳的經驗印證了這番話,她只是最近一個被焚燒的「女巫」。

巴瑞特認為,古今往來,「女性抹除」是延續父權社會的重要工具:「今天,在大學校園裡正在發生女性抹除現象。在這些校園裡,年輕女性由於害怕冒犯或傷害性別認同為女性的男性的感覺,而害怕討論或具體提及其女性解剖或生物學功能。今天的女性抹除是指許多記者受到騷擾,以至於他們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因此停止撰寫這些問題或選擇匿名發表。女性抹除正在將「北美助產士聯盟」……文件中的『孕婦』一詞更改為『懷孕個別人士』,並將『母親』一詞更改為『分娩家長』。抹除女性是2015年奧運會資格政策的變化,根據新指南,任何男性都可以參加女子比賽,而毋需改變性別,也毋需任何醫療措施。僅憑他的聲明,他相信自己擁有『女性』人格或心態就足夠,唯一條件是他的睾酮水平必須在一年的時間內,保持在典型男性水平的較低範圍內。」

「進步左翼」(progressive left)在跨性別議題上倒戈相向,加入壓逼女性,令巴瑞特大感錯愕:「我們沒有想到跨性別活躍分子和所謂的進步政客會拒絕、限制或廢除,在個人和公共領域中,來之不易的女性自主空間和服務,來促進性別政治……對女性和跨性別人士而言,免受男性暴力侵害的人身安全是一項基本人權…… 跨性別活躍分子使用非此即彼的措詞,表述對人身安全的關注,並透過標籤[對手]為『偏執狂』,將女性對自身安全的關注打發掉。」(強調為筆者所加)但現實的政治環境,卻正向跨性別運動意識形態傾斜:「目前在美國的19個州中,毋須提出客觀證據,『自我認同為女性』是准予男性合法進入私密的女性空間的唯一要求,凌駕了女性在所有公共場所的私隱權,包括診所、醫院、浴室、泳池、體育館和其他空間。當不少數據顯示,在全球,針對婦女和女童的暴力和性暴力正在增加時,所謂的進步主義者和跨性別活躍分子卻正在採取行動,透過消音、干擾及立法,攔阻我們團結在一起,解決我們自己的問題。為了為數約0.3-0.5%,自稱是女性的男性的利益,完全無視女性日復一日處於次等地位……進步左翼正在延續……女性只能在男性權威的範式中被定義的原則。」

解放女性,對於巴瑞特來說,到底是甚麼,以及不是甚麼?「我對任何敢於質疑或對這些問題表達關注的人(包括一些跨性別盟友)所面對的敵意、恐嚇和欺凌深感不安……一個真正進步,重視全體公民平等的社會,有能力確保公民權利和安全,而不需以其他被壓迫者的安全權為代價…… 這文集的撰稿人希望獲得根本的社會變革——擺脫壓逼性的性別角色,以及『女性氣質』和『男性氣質』的刻板印象,但卻絕不是通過抹除生理性別的現實來實現。」

從羅琳事件看TERF

觀乎羅琳因不肯服從跨性別運動意識形態所受到的攻擊,似乎在在印證了巴瑞特的說法。所謂的TERF,並沒有真箇「排斥」跨性別人士,只是認為所有人的安全權利,毋須透過抹除生理性別來實現。可是,當羅琳情理兼備地細說反對跨運意識形態的緣由時,她得到的,並非同理的對話,而是從四方八面而來的羞辱——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逼使任何反對者噤聲。羅琳直言,「TERF」這個標籤是意義不明的:「實際上,目前有各式各樣的婦女被稱為TERF,而絕大多數人從來都不是基進女權主義者。所謂的TERF的例子,包括由一個同性戀孩子的母親,她擔心自己的孩子因為想逃避『恐同』欺凌而變性,到一個迄今為止跟女權主義完全沾不上邊的老太太,她誓言再也不會光顧馬莎百貨(Marks & Spencer),因為他們允許任何認同自己是女人的男人,使用女性試身室。諷刺的是,基進女權主義者甚至不是排斥跨性別的,她們包括跨性別男性——因為他們天生就是女性。」

不幸的是,網絡上排山倒海的控訴的確嚇倒很多人:「他們指責我『恐跨』(transphobic)!沒有同情心」,「他們會說我仇恨跨性別人士!說我正在逼死他們!」但這些指責毫無根據,只是把反對者消音的技倆。可惜,今天很多女性,或支持女性主義的男性,卻似乎沒有留意到,跨運背後的深層厭女情結。

JK羅琳與跨性別運動系列,共5篇:(2020年6月份)

  1. 再捲「恐跨」抨擊 英名作家羅琳:實話實說非仇恨
  2. JK羅琳親述涉足跨性別爭議因由:我是家暴、性侵倖存者
  3. 捍衛真理的代價 側看JK羅琳承受的壓力
  4. JK羅琳反對跨性別運動意識形態的五個理由
  5. 從JK羅琳事件看「排除跨性別的基進女性主義者」(TER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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